第110章 糊涂蛋
少时他也是见過风浪的。
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晒的,下巴那裡,還有点蜕皮。
至于手上……
太上皇的眼睛裡闪過一点笑意,“朕听說,你就带了两個小厮去了李家,敲他一家人?”
“……是!”
贾琏额上冒汗,“臣……臣是收到家信,一时不愤,才去找李家家长李海木要說法的。”
“那时候你不怕嗎?”
太上皇的眼睛始终含笑。
透過贾琏,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贾代善。
那也是离了父母兄长,敢单枪匹马干一群的家伙。
当年他们還好年轻啊!
“不怕!朗朗乾坤,他们不敢把我怎么着。”
虽然伯娘已经写信,要他注意了,但是,一個远在江南的小小李家,居然敢那么对付他们贾家,欺人太甚了。
贾琏道:“就算他们想阴我,我姑父也不能不管我。”
“哈哈哈,你倒是实诚。”
贾代善当年說啥?
敢打他?
等着他大哥带人平了他们吧!
“来人,赐坐!”
太上皇的心情甚好,“来,跟朕和皇上說說,你那三百斤盐,都是怎么制的?才到扬州,你姑父就把你扔到盐场,就沒想過偷個懒?”
国家大事,是個严肃且必须严谨的問題。
太上皇对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倭国几個岛的問題,還是持支持态度的。
但再支持,他也要多找几個大臣,好生论证一番才成。
到时候,要费的脑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现在嘛,他就想放松一下。
顺便好生听听、看看,那盐……是不是如林如海奏章裡說的那般好。
“臣……”
皇上和董大人看他扭捏了一小会,耳尖比刚黑了些,无语的同时,心中還都有些好笑。
“臣是想偷懒的,但又怕姑父因为我看轻了姑妈。”
贾琏无可奈何,只能把他的苦衷說出来,“江南离家太远,他要是对我姑妈不好,我姑妈连個能哭诉的人都沒有。”
“哈哈哈,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干活了?”
“三百斤盐,臣想着,干完了就行了。”
谁知道,最后還要去搞实验?
“那就跟朕說說,你最开始是怎么制盐的,后来又是怎么制盐的,两者的优缺点在哪裡。”
“是!”
這题他会。
贾琏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說到兴奋处,甚至拿手比划。
他们的对话,可把旁边等着再谈倭国的董大人急坏了,他几次想要扯皇上,把话题圆回去,却沒想皇上也和太上皇一样,兴致勃勃的看着贾琏,等他說话。
哎呀
怪不得人家是皇上,能在太上皇這裡一直稳到现在呢。
果然,他不如也。
董孝全告诫自己,学习皇上的养气功夫,却沒想,越听越不对。
虽然在京城当官,他也是知道某些偏远穷困地区,百姓吃盐是個大問題。
盐分三六九等,最次的那一等,便宜但微毒。
這也是那些地方百姓普遍短寿的主因。
只是這個問題,他们谁都沒办法解决。
每年各地盐场出产的盐就那么多,品质各有不同,那当然是有钱的买好盐,沒钱的买差盐。
想以国家之力,把微毒的盐禁了更不可能,真要禁了,好些人就沒盐吃了。
吃不着盐,那也是会死人的。
“等等,等等~”
董孝全终于忍不住插口,“贾大人,”他知道這小子去年捐了個五品同知的官儿,“口說无凭,你能现场给太上皇和皇上演示一下嗎?”
“可以啊!”
贾琏的眼睛闪闪发亮,“大人不信,可以现去买来最差的几种盐。”
姑父說不怕活累,就怕太上皇和皇上只问几句,就把他打发回家了。
盐虽小,关系的却是万户千家,做成這事,哪怕最终沒有奖赏,百年后的史书上,也必会有他一笔。
虽然自我定位为纨绔,贾琏也不是那等一点事不干,尽想调戏小老婆的人。
于是,寿康宫的宫人动了起来,皇帝扶着太上皇,看着這小子干活。
他们学识渊博,精盐提纯的過程還是知道一点的,贾琏的方法,真的成了,可以省却不少煮盐的柴禾,還能省去不少人工,只這一点,就足以推广。
更不要說,林如海和他新找的晒盐场了。
干成了,那以后的盐价就能打下来了。
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好点的盐。
太上皇很注重這一点。
毕竟,這是在他宫裡实验。
時間在他们极好的耐心下,慢慢向前,可是京城裡,贾家连杀与李家勾结的三十倭寇,活捉李海凤的事,正传得沸沸扬扬。
嘭
晋王一脚踢翻了一张椅子,“一群蠢货。”
居然敢跑天津劫人,這是看不起谁呢?
李海凤這么一干,毁的不止是他李家,他還在无意中助皇帝扩大战局。
“這么重要的事情,我們在江南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房间裡走過来走過去,“找個不相干的人,想办法去顺天府大牢,让李海凤把嘴巴给本王闭紧点。李家主枝沒了,他還有三亲故旧。”
“……是!”
下人忙下去办事了。
“来人!”
“奴才在。”
“再给本王查查,贾赦和贾珍为何会接二连三的接人,他们去接人之前,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谁给他们的消息,全都给本王查清楚。”
不查清楚,他寝食难安。
贾家明明都不怎么行了,怎么這一次,就行动的如此迅速?
“還有贾敬!去查查,他在太玄观有沒有不老实。”
晋王又转了一個圈,“对了,最重要的是林如海,他在江南待的也够久了,让我們在江南的人找找他的晦气。”
有林如海在,盐税就不太可能出一点岔子。
换成他是皇帝,他也会重用他。
但是他不是皇帝。
他不需要朝堂稳。
稳——就代表了,他沒一点机会。
他需要机会。
“写信给舅父,让他也给本王想点办法。”
他舅父是江南的地头蛇。
对付林如海,舅父比他更方便,也更有办法。
“是!”
又一個下人匆匆忙忙的去了。
此时,吴汝保从外面急步进来,“王爷,奴才收到消息,贾琏进宫了,如今被太上皇召去快一個时辰了。”
什么?
晋王猛的回头,眼神阴鸷,“知道他进宫是干什么嗎?”
“奴才還沒查到。”
吴汝保也沒办法,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在查了。
原以为只是小事,却沒想,他居然在宫裡到现在都沒出来,“不過贾家似乎很沉得住气,他在宫裡那么长時間,一点也不着急,也沒派人进宫探问。”
晋王:“……”
“王爷,您看,我們是不是跟太妃商量一下?”
吴汝保的本意是让甄太妃帮忙打听一下,但是晋王却等不了了,“本王亲自去看看。”
他母亲一辈子谨慎過了头。
但凡她当初能闹一闹,哪怕多为他說几句好话呢,皇位都不可能被父皇就那么扔了出去。
“来人,备车!”
他大声叫人的时候,自己也急步出去了。
吴汝保叹了一口气,只能怏怏回转。
這几年皇上的位子越来越稳,他们的王爷就越来越难伺候了。
但是他一家都在王爷這,他……
他默默的赶去了财神赌坊。
這世上什么都不靠谱,但银子是唯一的例外。
此时,其实不止晋王在生气,觉得贾家不太一样,其他稍有头脸的,也忍不住的重新审视贾家,重新考虑他们和贾家的关系。
贾敏回来了,代表了林如海的态度。
虽然他也算太上皇的人,但是皇上明显也是重视他的。
有林如海這個强大外援在,贾家……似乎還能像以前那样相交。
反正至少不能得罪。
顺天府的三十具尸体,终于让某些心中有点异动的人,老实了下来。
“老爷!”
王家的下人,在王子腾等待焦急的时候,匆匆进来回禀,“已经查清楚了,除了李海凤外,确实有一個倭人被活捉了。”
“那些死人如何?他们的伤……”
王子腾不在乎活的倭人,他在乎的是那些死的人,“他们都是被人一击毙命,還是恶战之后,被人以人多势众的方式打杀的?”
“是人多势众。”
下人老实道:“他们很多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說到這裡,他顿了一下,“但重点可能不是這個,奴才听說,李海凤拉着的商队有不少东西,如今都在我們家姑爷手上。”
贾琏可是他们王家的姑爷。
“奴才還听說,那些倭寇是从通州码头上岸的。”
他的眼睛有些亮,“您說,我們是不是提醒一下姑爷,让他赶紧把倭寇的船扣下?”
王子腾:“……”
他慢慢点了头,“贾琏现在哪裡?派人過去,就說老爷我要见他。”
他断了腿,二弟差点性命不保。
做为王家的女婿,贾琏不能這么不闻不问的。
“对了,也去见见凤儿和你们的老姑奶奶。”
贾家分家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王子腾窝在房裡三天,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做不了决定。
当然,真要论起来,還是妹妹亲一点,侄女差一些。
但是,妹妹有妹妹的想法,有很多事,他這個当哥哥的,都只能跟她商量着办。
可对侄女就不一样了。
三弟早就過世,凤儿又在他家长大,很多事情,他只要吩咐就行了。
“是!”
“告诉老姑奶奶,她的委屈我都知道,但凤儿也不是外人,她们姑侄在贾府還当相守相扶,不要被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是!”
“去吧!”
王子腾闭上眼睛,等着他的侄女婿過来。
但是半晌后,侄女婿沒等来,倒是等来了妹婿。
他一肚子不乐意见贾政。
這真是一個空长了一副好看皮囊,事实上一点用也沒有的男人。
“琏儿为何沒来?”
王金低头,“姑父他去宫裡了,姑奶奶說可能還需要很长時間。奴才去见老姑奶奶,正好,政二老爷也在,他非要過来见老爷,奴才也沒办法。”
王子腾:“……”
好气!
他一点也不想陪那個书呆子說话。
每次說個话,王子腾都感觉自己要气得吃不下一顿饭。
那個蠢才,你跟他說东,他能跟你說西。你真跟他說西了,他又不知道跟你說啥了。
明明小时候,看着也挺灵动的,怎么如今变成了這样?
王子腾牙疼,胃疼,“算了,請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在妹妹和三個孩子的面上,见就见吧!
“大哥!”
喝了半盏茶,大舅兄才让他进来。
贾政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坐吧!”
王子腾捶着他的腿,“你也知道我這腿不方便。”他叹了一口气,“我让琏儿過来,就是想问问他江南的事,你是长辈,不必替他這般跑动。”
“琏儿在江南,跟着林妹夫,一直都很好。”
贾政道:“倒是這边……”他迟疑了一下,“昨儿晚间收到他们打杀倭寇的消息,东府的大嫂子,請我陪她去了一趟顺天府。”
什么?
王子腾原本懒洋洋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些,“去做什么?”
贾家分家,主要是那沈氏逼着他们分家。
贾家老太太以前那么疼爱二房,居然也沒管一管。
王子腾如今对沈柠尤其关注。
“請董大人严加处置嗎?”
“不止!”
贾政看出舅兄的急切,反而不急了,“我這大嫂子心大的很。”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轻啜一口,這才道:“她呀!她居然借此,给董大人献了一條治倭之策。”
王子腾:“……”
原本看贾政慢了,他都恨不能撬开他的嘴。
如今……
“治倭之策?”王子腾的眉头紧蹙,“她和太玄观的贾敬還有不少书信往来吧?”
贾敬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跟大哥应该沒关系。”
贾政迟疑了一下,道:“這么大的事,大哥怎么也不会借她之口,那样跟董大人說的。”
如果是大哥之策,应该给他啊!
不给他,给珠儿也行啊!
给沈氏能干什么?
“大嫂說是她的治倭之策,是乍听倭寇朝我妹妹他们动手,激愤之下才想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