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气恨
母女之间,写信的时候常常报喜不报忧,但是如今在一起了,贾母自然還要细细问女儿,林如海如何,在巡盐御史衙门一天都干些什么,家裡的奴才可都听话忠心等等。
贾敏对家中奴仆還心有余悸,把东府大嫂去信,她随手让人调查的触目惊心结果,全跟母亲道来,“……奴才们都是一個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恨不能都钻到钱眼裡去,可如今家裡又不比父亲在时了,琏儿虽然又得了武库司的官,可如今双龙在朝,很多局势都并不明朗,母亲還当让凤儿他们好生约束家人、奴才。”
也幸好家裡被几番整治,要不然,她回来也是要闹個天翻地覆的。
“凤丫头挺好的。”
贾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家裡的奴才什么样,老婆子我又如何不知道?就是吧,你父亲去了,你大哥和二哥他们立不起来,家有豪奴,外面的人不知情,好歹還敬着些。”
這也是沒法子的。
老实過头,也会被欺负。
京城又是個墙倒众人推的地方。
但奴才什么时候都是奴才。
偷家再多,当主子的一句话,也一样能把他们打回原形。
贾母倒是沒担心過這個。
“如今赖家倒了,你二嫂管家這些年,虽然捞了点,也基本又被周瑞一家填回来了。”
老太太对這個還挺满意的,“這府裡啊……,再乱不了的。”
分家了,大儿還一如既往的孝顺,她自己的私房也多,两個媳妇、孙媳妇也每天都在她這裡奉承着。
贾母挺满意了,“如今,我就愁你二哥一房。”她把宝玉的那块玉,以及如今的流言都跟女儿說了一遍,“……也不知道這样做了,对珠儿還有沒有影响。”
她虽然還疼宝玉,可都不敢把他的以后往朝堂上想了,“若是对珠儿還有影响,你二哥他们這一房,以后就真的只能依附你大哥他们這边過日子了。”
贾敏:“……”
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大哥和琏儿以及隔房的侄儿赶去相救。
她回来了,二哥对她的平安,看着有欣喜,可是显然,他更关注他想关注的。
贾敏已经让人去查了中途二哥往哪去了,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气得沒脾气。
他亲妹妹十多年沒回来,好不容易捡條命回来了,他不說多陪陪,却去了王家找王子腾。
嗬
王子腾真要能扶得起来,就不会被人阴了,到现在還查不出来。
再說了,京营暂时又不会打仗,他這個主官又不用上马杀敌,哪裡就要回家休养?
大伯当初也生過几次重病,可哪一次回家了?
二哥去王子腾家,但凡他们哪個懂事点,看在两家這么亲近的份上,就算自己不能過来,也该派個人问候她一声。
可是王家沒反应,二哥也沒提醒……
贾敏在江南多年,对某些无能文人的假清高,還是有点了解的。
她二哥大概就是那类人,永远抓不住重点,在真的需要他用心的人身上,摆着一副清高面容。
“母亲!”
贾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宝玉的玉……,您也不用担心,二哥是立不起来的,他這么多年在工部沒有一点长进,說明他本身就有問題,部裡的大人们不派他活,倒是好了,他也不用担什么责任。”
老老实实就在那裡养老吧!
“至于珠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只是宝玉的兄长。就算考了官,我們往好的地方算,也要在翰林院待上好几年。”
她家老爷就是探花,珠儿小时候虽然還好,但是,去年他寄给老爷的文章,老爷也给她看了,只能勉强算中上。
前一甲绝无可能。
只盼着名次能稍为靠前点,不要落到同进士那裡去。
“武勋世家的子弟走文官的路子本就艰难些。”
贾敏只能提前暗示一下母亲,珠儿不是多惊才绝艳的人,宝玉的那块玉影响不到他,“尤其是京裡,倒是外官……,老爷跟我說,以后有机会,珠儿从地方上慢慢往上走,還更好些。”
贾母:“……”
老太太有些明白了,在心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宝玉呢?是不是也能考官?”
“自然!”
贾敏安抚母亲,“二嫂一向喜歡跟大哥他们争,给宝玉炮制一块玉出来争宠,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朝堂上,好多大人们,据說出生的时候,其母都梦到点什么呢,大家也就听听罢了。”
只要不是太過份,太独,御使也不会拿這個随便攻讦。
“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他到底出身在贾家,在仕途上,只怕与珠儿一样,都会比正常文官艰难些。”
几個小孩今儿谈大学,贾敏也听了,宝玉也就跟小儿子似的。
老爷常說,长安不如黛玉聪慧,以后考学除了努力,還得靠运气,前一甲是不太可能了。
大昭這么大,各地的天才多着了。
贾敏早有心理准备,“不過再艰难,也就他们這一辈。”
她還是为娘家高兴的,“贾家能平安从军中退出,子弟能安稳走文官路子,父亲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說的对。”
贾母心裡有些不得劲。
她终于意识到,一直让她困惑的問題出在哪了。
在她這個老祖母眼裡,珠儿和宝玉以后都有大出息。
就好像二儿和二儿媳妇一直跟她說,元春生的日子好,以后也有大出息一样。
可如今,元春要嫁新平侯,以后就是個侯夫人。
别人家的女儿当侯夫人,那是举族大喜的事,可在他们家……,也就那样。
她自己就是一品的国公夫人,贾家在她公公那裡走到顶峰,在她男人那裡也不差。
曾经她也常常出入皇宫内院。
侯夫人在贾家也就是還可以。
珠儿和宝玉以后不会有后宫的助力,从武勋转文官,就跟女儿說的,肯定会艰难些,可能三品就到头了。
一個三品的官儿,還是文官,对皇家来說算什么?
怪不得东府的侄媳妇,后来都不拿那块玉压二儿媳妇了。
“敏儿呀,”老太太往女儿身边凑凑,“当初你父亲就說,你比你哥哥们聪明,娘老了,家裡以后有什么事……”
“您跟我說,我帮您一块儿想。”
贾敏也甚心酸。
她母亲一辈子风风光光,到老了,却要承受家族沒落的巨大落差,“若是紧急,写信来不及,您就去找东府大嫂子,她也一定会管的。”
她已经插手西府的很多事了。
就是让侄女们到那边去读书,贾敏都感觉除了她喜歡热闹,喜歡女孩子外,還另有深意。
“嗯~”
对沈柠,贾母也是放心的。
只是,她到底是隔房的侄媳妇。
再亲也亲不過亲儿女。
“要是如海能调进京裡就好了。”
老太太叹气,“江南那边那么乱……”
“如海有他自己的抱负。”
贾敏也惦记,但她更知道自家夫君什么样,“江南那裡,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等到做得差不多了,自会进京的。”
“那你们……”
贾母的眼睛不由带了点期待。
“我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要在家裡多待一段時間的。”
林家在京裡有房子,贾敏虽然早早就派人去收拾了,却沒想马上搬過去。
离家多年,她也想念家裡呢。
尤其母亲年纪大了。
“就算哪天离开,长安和黛玉也会在家。”
“好好好!”
老太太满意了,和女儿话着家常,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此时,梨香院的王夫人,却還沒一点睡意。
贾政又走了。
又去找那小狐狸精了。
自从搬過来,他是一次也沒在這過夜啊!
今天贾敏回来,他也一点不给她做脸。
王夫人扯着薄被,好恨好恨。
可她又不能对赵姨娘如何。
以前对周姨娘,她出手的太過,如今……
嘭嘭
王夫人气得捶床。
這口气,她真的咽不下去。
尤其小狐狸精生的两個孩子,還都早早有了嫁娶银子,那她這個嫡母能拿捏他们的就更少了。
王夫人呼呼大喘气。
后悔宣扬宝玉的那块玉,若是沒宣扬,借着宝玉嫡出的身份,也能从公中替他多要点东西。
可现在呢?
他和贾环的居然是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王夫人睁着一双眼睛,努力的想辙。
她這边不好出手,凤儿那裡,或许可以借着迎春和琮小子說事,只要她能把他们的嫁娶银子收到手上,那探春和环儿的……,她就能拿出来。
对,就是這样。
“来人。”
“太太!”
小丫环急忙奔了過来。
“去,叫二奶奶過来一趟。”
啊?
叫二奶奶?
小丫环惊了。
二爷好不容易从江南回来呢。
今儿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沒让二奶奶伺候晚饭,只让她家去好好服侍二爷,他们太太……
“愣着做什么?還不快去。”
王夫人一声断喝,小丫环忙应了個‘是’,就急急跑去叫人了。
這半夜叫二奶奶的事,太太以前也做過,這一次……,应该也沒什么吧?
“什么人?”
听到房响,婆子很不想起床。
“妈妈,我是太太屋裡的金钏儿。”
她扬声喊人,“我們太太要叫二奶奶過去一趟呢。”
啥?
本来不想起来的婆子,听到是金钏儿,忙起来,“太太叫我們奶奶什么事儿?這大晚上的。”
她是二奶奶的陪嫁婆子,也是王家出来的,天然的向着她们。
更何况才分家,虽然知道二太太和他们奶奶是两個房头,但下人嘛,多禀告一声,跑一下腿,总不是错。
“不知道!”
金钏儿道:“可能是太太想起什么事,要吩咐二奶奶吧!”
一边說着,她一边就进了院子,正要往裡再进进喊人,却沒想厢房的门开了,平儿迎了出来,“太晚了,”她压低着声音,“不管什么事,等明儿吧,明儿我会跟奶奶說。”
“不行啊,我們太太急叫呢。”
“奶奶很累了。”
平儿說這话的时候,脸有些红,当然心中也有些气。
二爷好不容易回来,连老太太和他们太太都照顾着小夫妻,二太太這样也太過份了,“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急事?真要有急事,老爷肯定也会叫我們二爷。”
金钏儿:“……”
她看着平儿严厉的表情,到底有点退缩,“那行,我回去回太太去。”
她来报過了,平儿不让进,她也沒辙。
金钏儿很快退走。
梨香院裡,王夫人還在等着。
此时的她也意识到,现在叫人很不妥。
但是,她是她姑妈,又是养贾琏的亲婶子。
他们虽然分家了,她怎么着也该比邢氏那個继婆婆亲些。
就是琏儿,懂事些也该過来问问她什么事。
王夫人觉得,她還该把這小夫妻两個拢在手裡才行。
只要把琏儿和凤儿拢在手裡,這荣国府就算分家,也等于沒分家。
大哥自以为搬到了荣禧堂就好厉害?
哼
她還要让他们看看,除了荣禧堂,他们還是什么都得不到。
王夫人坐了起来,等着那对小夫妻過来。
夜裡很静,脚步声能传得很远,金钏儿回来的声音,她听得真真的,可是……
意识到贾琏和王熙凤都沒来,王夫人的面色超级难看。
等听到金钏儿连人家的门都沒敲上,就被平儿制止了,那眼睛好像要喷火。
王夫人恨不能咆哮让金钏儿再跑一趟,可是,她也到底知道,自己這样大半夜的折腾人,被老太太和大哥知道了,甚至贾敏知道了,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平儿是這样說的?”
她努力按住心中的怒火,尽量声音平静。
“是!”
“好好好!”
王夫人在想平儿的老子娘是谁,想着怎么把场子找回去。
身为王家的老仆,不向着她這個王家的老姑奶奶,实在是……
“那我就等着他们明早過来吧!”
王夫人咬牙切齿。
她忍不住怀疑,那丫头因为贾琏的官,彻底倒向大房。
就是亲侄女凤儿也是如此。
“你下去吧!”
“是!”
金钏儿小心下去,王夫人坐在床上,却连贾政都恨了起来。
若不是他沒出息,做了這么多年的官,都沒個挪动,又怎么会被亲侄儿超過?
只要一想到贾琏武库司的官,她就忍不住扯起了被子。
有這個官在,她大哥那边,只怕也要更看重凤儿。
可恨,她的儿子……
想到珠儿明年就算考中进士,也要从七品做起,王夫人就控制不住脸上的一阵扭曲。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是大房的?
她的珠儿不比贾琏强百倍?
王夫人又气又恨,直到天亮才朦胧睡去。
早上身子就有点重,她沒马上起来,等着王熙凤過来。
但人家新婚小夫妻本就情浓,又是一别几個月,早上醒了,攒回了力气,那当然是狠狠补偿自己。
院裡的丫环婆子们,也乐意自家主子恩爱有加,更不会去煞风景。
王夫人直等到要去伺候老太太早饭了,這才恨恨的离开。
不過,她去的时候,就已经有点迟了,邢夫人早早就過来請安了。
“妹妹今儿要去东府?”
邢夫人对贾敏热情的很,她是继室,连儿媳妇都不太能看得起她,但是,难得的,這位姑奶奶還对她热情的很。
虽然知道,這主要是因为老爷赶去救她命了,但人家对她好,她也要对人家好才是。
“是!”
贾敏笑,“嫂子也一起吧!”
“好啊!”
邢夫人喜歡东府,当场应了,“大嫂那裡有御酒,今儿我們好歹哄点出来喝了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