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教导
是银子的事嗎?
改善生活,好像也可以是银子的事。
贾敬慢慢笑了,“回家跟你们太太說,我谢谢她了。”
說来赦弟、珠儿几個都是笨蛋,给他银子都偷偷摸摸,不敢放在明面上,以至于他明明有银子,为了他们都不太敢花。
但敏儿不一样。
她是林家人。
林如海在江南干得不错,不管是太上皇還是皇上,对他都甚为满意。
她可怜他這個堂兄,送点银子,让他改善一下生活,似乎谁也不好說什么。
贾敬朝望過来的一個道人招招手,“麻烦道兄把我今天的事替一下,我去去再来。”
受了這几個月的苦,他這個曾经的贵公子落入了凡尘,懂了生活艰难,要把堂妹给他的东西,抱回自個房间沒什么错吧?
如果林祥能聪明点,主动跟他說江南的事就更好了。
太玄观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消息不灵通。
可惜,如今的他只能受着。
“舅老爷,這纱帐全由蝉翼纱所做,是我們太太特意让人给您做的。”
林祥把贾敬最需要的东西抱出来,“山裡蚊虫多,多余的蝉翼纱,您就留着糊窗户,或者再做個纱帘。”
“……好!”
以前這些,都有他夫人张罗。
如今……
這半個月已经有了蚊子,贾敬最近常跟一個两個蚊子奋战一夜。
可惜,那小东西太狡猾,他常常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就是见到了,也常常因为动作慢了一拍,或者发挥不好,让人家逃之夭夭。
等他歇了,人家照样過来找他报仇。
蝉翼纱帐好。
有了它,他只要把床上的空间清理干净就行。
“這东西送的甚为及时。”
“……”
林祥看了一眼贾敬下巴上的包,心中一叹,又拿了两套加了软烟罗的竹衣,道:“這竹衣如今在我們江南甚为流行,给我們家老爷做的时候,太太也给舅老爷们准备了,天热的时候,您就穿着,不過万不可贪凉。”
“哈哈哈!自然!”
想到這個最小的妹妹,如今也持家有道,贾敬难得的心中畅快了许多。
两辆马车的礼物,一半赠与道观,一半尽搬他的房裡。
转個眼,他又是整個道观最富裕的人了。
“舅老爷,我們太太說了,您不好找舅太太的事,只管找她,但凡能做的,她一定都能给您办到。”
林祥其实都想给他买上两個道童,再买两個身强体壮的,帮他做事。
曾经跟着林如海读過书的他,深知读书的不容易。
不說家世,舅老爷也是堂堂的进士老爷,就那样跟老农似的把時間浪费在田间地头,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惜,這话他不敢說。
也不好說。
舅老爷当初为何避居于此,他還是知道点的,送礼是亲戚情份,再多就不行了。
“……成!”
贾敬很可惜這小子太实诚,說送礼,就只送礼,江南那边的事是一個字不說,“去跟观主道個别,回城吧!”
有女儿手印脚印的那点肥,他得想办法弄回来给院裡的兰花们撒上。
“是!”
林祥很老实的去告别,沒多会,道观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远远的,观主看着贾敬又去干活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默默的回屋,磨墨拿笔,把该记的东西记下来,方便上面来人的时候查看。
……
荣国府,起晚了的贾琏和王熙凤为了躲羞,把昨儿就准备好的礼让人抬上车,就要往王家去。
“二奶奶,奴婢忘了一件事。”
平儿突然想起昨夜金钏儿来的事,“二太太昨儿半夜让您過去,奴婢想着,您睡下了,就說一早過去。”
结果這一早就晚了這许多。
“半夜?”
贾琏听到了,眉头拢了拢,“那我們一起過去问问吧!”
他做官了,二婶看他的目光好像還很慈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慈爱跟往日的又好像不太一样。
但自小在二叔二婶身边长大,他对他们還是很有孺慕之情的。
父亲得回荣禧堂他高兴,二叔二婶那裡,在可以的情况下,他也愿意多付出点。
“……成!”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今天起晚大概是逃不過一顿說了。
王熙凤心一横,应下了。
只是夫妻两個一起去梨香院的时候,却沒想,沒见到王夫人,却先见到了刚回家的贾珠。
“大哥!”
贾琏与贾珠甚为亲近,“今天休沐嗎?你怎么回来了?噢~,我知道了,你是听到了家裡的事,特地赶回来的?”
“……是!”
贾珠看到黑了瘦了的兄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家裡的事我都听說了,你干得不错。”
父亲跟他說的,重点在大伯娘的治倭之策。
京城流传的却是顺天府那一排的倭寇尸体。
国子监裡,昨夜就已经有不少学子,知道他是贾家人,而特意去拜访他了。
“哈,我就知道,大哥会夸我。”
贾琏笑露八颗牙,让听到儿子回来,急匆匆赶回的王夫人甚为侧目。
莫名的,她就有种贾琏要在她儿子這裡炫耀的感觉。
“珠儿,你怎么回来了?”
王夫人迎向她儿子时,先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好像生怕他哪裡不好似的。
“儿子請假……”
“好好的,怎么又請假?”
王夫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你已经請了多少假了?”
說到這裡,她看向朝她請安的贾琏和王熙凤,“琏儿,家裡的事,以后你可得多担待着些,你大哥如今学问要紧。”
“……侄儿知道。”
贾琏忙应了。
此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了下去。
哥哥的学问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曾经,他吃不了读书的苦,自然而然的听着二叔二婶的话,管家裡的事,让大哥沒有后顾之忧的读书。
可现在,他就要去兵部任职了啊!
“姑妈,我們也是才知道大哥回来。”
王熙凤上前一步,笑道:“昨儿收拢东西太晚,今儿起来迟了,這不,平儿一說,您昨儿半夜找我,我們就马上過来了。”
对对对,她昨天半夜找她。
可半夜的事,现在……
“母亲,有什么事,您找李氏啊!”
贾珠观母亲神色不对,忙转移话题,“您老找凤儿做什么?大半夜的,吓着她就不好了。”
正常半夜找人,都是有急事,坏事。
两房都分家了,母亲却還半夜找凤表妹……
贾珠很无奈。
母亲這样做,不仅凤表妹不舒服,大伯他们知道了不舒服,就是李氏知道了,也会不舒服的。
毕竟她才是亲儿媳。
“您要是觉得精力不济,我們二房的事,以后就交给李氏办吧!”
王氏:“……”
她看着她儿子几句话一說,就要把她当家主母的权力转到媳妇身上,一股子气不由从脚底板冲上头顶,“怎么?李氏跟你抱怨了?”
這府裡凤儿是当家奶奶,那李氏是看着羡慕,所以,也想抢她的权?
“她是看凤儿干得好,就觉得她也行?”
王氏陡然回头,看向听到贾珠回来,也急匆匆過来的李纨,“李氏,你是這個意思嗎?”
李纨:“……”
她是什么意思?
她都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母亲!”
李纨努力在脸上堆了笑,“媳妇刚過来,不知道您在說什么,倒是大爷,姑妈一会儿就要去东府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先去给姑妈請個安吧!”
“我正要去的。”
贾珠還想安抚母亲,“有什么事,回头儿子再跟您說行嗎?”
“慢着,就在這裡先把话给我說清楚。”
好好的又从国子监請假,這以后能考好嗎?
王氏胸膛起伏,“李氏,你是想当二房的家嗎?”
啊?
“媳妇绝沒有此念。”
李纨忙摇头,“母亲,媳妇還年轻,又不是二弟妹八面玲珑的性子,如何管家?”
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要干。
以前她觉得大房乱,可是這一分家,李纨就看出来了,他们二房更乱。
“而且,您也還年轻,弟弟妹妹们也還小,您当家多年,经验又足。”
李纨跪下来,“二房大任,儿媳真的承受不起。”
這還差不多。
王氏的面容缓和些,“起来吧,珠儿,以后不懂的事,不要瞎胡說。”
“……儿子知道了。”
贾珠甚为憋屈。
母亲這個样子,他媳妇就算应下管事之职,這家裡也消停不了。
“去吧,你赶紧去见你姑妈。”
王氏朝儿子直摆手,又跟贾琏和王熙凤道:“你们两個随我进院,我有事吩咐你们。”
“……是!”
王熙凤和李纨对视一眼,跟着贾琏一起往梨香院去。
“你与我一起吧!”
贾珠扶起媳妇,“……对不起!”
他看到媳妇转头的时候,掉下一大颗泪珠。
“大爷以后說话想着点,或者先跟我商量一下。”
他去国子监读书,可她却要在家裡。
“太太這一会,沒時間說我,可是過几天心气不顺了,肯定還要找我的。”
李纨垂泪。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贾珠拉着她的手,难受不已。
“說到要做到。”
李纨低头,“走吧,快去给姑妈請安。”
虽然姑妈好像跟太太的关系不太好,但是,她也看出来了,对小辈们是一视同仁的。
贾珠急急的過去给贾敏請安了,這边,王夫人喝了一口王熙凤亲自捧上的茶,定了定心绪,道:“琏儿,一会你和凤儿是不是要去王家见你大伯和二伯?”
“是!”
贾琏忙点头,“听說大伯惊马,我也甚为吃惊。不知那背后之人……”
“還沒查出来。”
王夫人叹息,“不過现在好了,你进了武库司衙门,可以帮你大伯一把。”
她沒从她這裡算成大舅,反而說成大伯,就是想利用他和侄女情浓。
贾琏:“……”
“他在京营的日子艰难,以后,你能帮衬的,一定要多帮衬着些。”
“……是!”
到了這個位子,就避免不了這些。
贾琏早有心理准备。
但想要他违规干……,那也绝不可能。
這事昨儿他就和媳妇商量好了。
今天去王家,也打算正式跟大伯說清楚。
毕竟朝裡各方势力太纷杂了,一個不好,他可能不仅帮不了大伯,還会被人陷害。
“還有碧云寺那边……”
王氏吩咐起侄子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虽然珠儿回来了,可他给你姑妈請了安,也必要回去的,這段時間,他請的假实在太多,所以元春那裡……”
“我和凤儿去接。”
贾琏义不容辞,“我也想大妹妹了呢。”
“成,你们夫妻办事,我放心。”
王氏的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回头晚上回来,再到我這裡来一趟,我還有事跟你们商量。”
“是!”
两夫妻对视一眼,一同应了。
离开梨香院的时候,他们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姑妈這段時間,心情不好。”
王熙凤道:“她的话,我們听着就行了,实在应付不過去的……,我們就跟老爷和太太說。”
两房已经分了。
姑妈這样……,王熙凤总觉得不好。
“我們毕竟已经分家,她也该……早点分清楚。”
“嗯!”
贾琏捏了捏媳妇的手,“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他媳妇的心向着他呢。
贾琏面露微笑,“不過大伯那裡,你不用替我伸头,我先来,我不行了,你再上。”
“成啊!”
王熙凤横他一眼,小夫妻一齐往外院去。
他们到王家的时候,王子腾虽然行动不便,却還是让人抬着迎到了二门。
只這待遇,就跟以前千差万别。
“嗯,去江南一趟,是出息了许多。”
王子腾看贾琏,真是越看越满意,“部裡的大人,让你什么时候上任啊?”
“皇上放了我三天假,三天后正式上任。”
贾琏保持微笑,“大伯,我进了武库司,以后京营那边有什么需要,只要是合乎规矩的,侄儿定帮您都办了。”
“……京营這边……”
王子腾想了想,“你倒是可以压一压。”
他想顺利回职,恐怕也沒那么容易,“武库司那裡,各方盯的人多,你突然被提到這個位置,更当谨慎小心才是。”想要帮他,首先得把官做稳,“哪怕是合乎规矩的,你也要多听听上峰的意见。”
他教他做官,“官场上,都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你给足了上峰面子,有什么事,人家才能替你担着点,你可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