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服软
“怎么?怕你家大爷說不過那些族老?”
看到尤氏微有纠结的样子,沈柠忍不住问她。
“那倒沒有。”尤氏摇头,“不管是京裡的還是老家那边的族人,都是依附两府過活,既然大爷和两位叔叔都决定的事,他们想反对也反对不着。”
她管着族务,很知道族裡的一些弊端。
仗着两府,不管是有家底的,還是沒家底的,贾家的男子大都不事生产,家中事务交给老娘或者媳妇管着,他们只要享受来自老娘或者媳妇相争时的便利就可。
除了她婆婆沒给大爷塞過小妾外,族裡的婆婆们几乎都干過這個。
就像二婶王氏說的那样,老农多收了二斗粮,都想要买一房妾,更何况那些老爷少爷们了。
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族规……
“母亲,您设這族规,是觉得大爷纳妾過多了嗎?”
他们大爷有三房小妾,两個通房,只是太太不乐意见她们,所以从来不敢到她面前。
“……”
沈柠转身,很认真的看了下尤氏,“你觉得不多?”
“不是!”
尤氏慌忙摇头,“媳妇巴不得沒有她们。”但這世道就是這样,“如今有了這族规,大爷不能再纳妾了,媳妇高兴都来不及,只是這族规可能在很多人看来,過于严苛,不能在家裡纳,万一置外室……”
“如果珍儿置外室,你知道了,有這样的族规在,你是選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還是闹出来?”
“……闹吧!”
换以前,尤氏感觉自己就是知道了,也会選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一定会闹的。
“這不就结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有了這族规,主动权就在贾家媳妇手上了。”
她要的就是這一点。
只要贾家的男人不怕族规不怕打,也不怕丢脸,那就置呗!
“你相不相信,沒有這族规,要不了多久,琏儿那边就会多出好几房妾?”
尤氏:“……”
她想了一下,沒话說了。
西府从老太太到大太太、二太太,甚至大老爷,都可能会给琏二弟塞妾。
“他和凤儿也算青梅竹马的长大。”
红楼梦裡,贾琏和王熙凤不是沒感情。
他们一开始感情很好的。
可是后来贾琏恨不能杀了他曾经爱過的人。
“但人心易变,尤其感情,从来沒有一成不变的时候。”
沈柠在心裡叹了一口气,“设此族规,我倒是沒指望完全遏制族中某些男人朝三暮四的本性,而是希望止住族裡塞小妾這一作风。”
婆婆为了拿捏媳妇,往儿子屋裡塞人给人添堵的事太多了。
红楼梦中,她最讨厌袭人。
装着一副贤惠人的样子,事实上呢?
有了這族规,就算她想爬床……,也别想得半点好。
“新婚夫妻间沒了外人,那至少有三年培养感情的時間,新妇就有了這個缓冲的時間,不至于一开始就那么累了。”
至于以后,那就看彼此的缘份了。
婚姻毕竟要靠自己经营。
她能帮的只能到這。
你能立得起来,就能借着族规,压住男人,你立不起来……,那就只能指着曾经沒有外人时,夫妻间相处起来的那点感情,让男人对你有点良心。
沈柠叹了一口气,“珍儿性子浮躁,以后……,除了我,你還有族规倚仗,我盼着你能把他管住了。”
……
延绥,闵家。
昏昏沉沉的贾妏一觉醒来时,看着屋裡的摆设,恍如梦中。
事实上,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隐隐的她好像還听到了哭声。
贾妏一度怀疑她死了。
可是,這個在她房裡的收拾的人,怎么看都像她的梅姐儿。
“娘,您醒了?”
闵梅一转身,看到母亲的眼睛睁开了,那惊喜就别提了,“太好了,您吓死我了。”
“不怕,娘在。”
贾妏虚弱的问:“這屋子……”
“聂氏失宠了,被赶去了我們之前的废院,那人……”
闵梅也觉得父亲不对。
他才打過她,又怎么会好心的给拿济世堂那么好的伤药?
居然還請范老大夫给娘看病,這裡面肯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那人被唐总兵請出去一趟,回来就给我們换了院子。”
說到這裡,闵梅忍不住怀疑,跟外祖家有关。
但外祖去世后,那两個舅舅跟她娘根本就沒来往。
母亲一开始往京裡寄去的信,荣国府的老太太和两個舅母也从来沒回過。
倒是宁国府那边的大舅母有信,只是自母亲被禁后宅后,所有信件都不通了。
“母亲,我還听說宁国府的大舅母,因为一些事情,被皇上赏了一品诰命,”闵梅的眼睛微有发亮,“您說,是不是因为外祖家那边又有起势,所以父亲才对我們转变了态度?”
這?
很有可能。
贾妏昏沉的神思又清明了许多,“家裡谁去找柏哥儿的?他们具体去了多久?你都打听了嗎?”
曾经她对闵泰還抱了点希望,但如今半点也无。
只是可怜她的一双儿女。
“打听了。”
闵梅道:“您吐血那天,柏哥儿求那人给您請大夫,那人不理,柏哥儿就偷着收拾了东西连夜往京城去了。小厮怕担责任,第二天晚上才报给聂氏,聂氏告诉那人,他们都以为他藏哪了,威胁家裡,就只派人随便找找,找了三天沒找到,他们才重视的。”
但那时候重视已经迟了。
“他们是第五天查到柏哥儿往京城去的,娘,您放宽心,据說柏哥儿是跟着威远镖局走的,他们有镖,要快马加鞭往沧州去,柏哥儿跟着他们不会有危险,沧州离京城并不远,這一会他肯定已经进荣国府了。”
那就好。
贾妏松下了那口气,“贾家有军中通道。”
希望两位哥哥能念着旧情。
但贾妏又不敢抱什么希望。
大哥性子不好,对亲弟亲妹尚且沒什么感情,更何况她這個庶出妹妹了。
二哥……,一向只听嫡母的。
嫡母对她们只有面子情。
柏哥儿见過她给东府大嫂子写信,希望他是去东府吧!
但东府大侄子贾珍……
贾妏闭了闭眼,当初在家的时候,她和那位大侄子在一起說過的话,可能三百句都沒有。
毕竟只有年节才能相聚一次。
只他小时候,她给他做過风筝,后来每年生日,她给他做過帕子、香囊什么的。
身为庶女,她并沒有多少自由,除非东府大嫂子相邀,要不然嫡母都不会让她们姐妹出去见人。
可大嫂子在内宅,柏哥儿去敲门,门子能让他进嗎?
宰相门前七品官。
宁、荣二府都是国公府,以前父亲在时還好些,父亲和伯父沒了,两府渐落,为了不被人看不起,守门的门子更会把眼睛放在头顶上。
她的儿……
“柏哥儿要是进了国公府,顶多七天,必有来信。”
如果七天還沒有信……
贾妏不敢想儿子会怎样。
“去,請你父亲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說。”
为了儿子,她只能求东府的大嫂子帮忙找找了。
儿子在府裡当然最好,若不在府裡……,必须尽快找。
京城那般大,光指着這边的人找,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于是,沒多大一会,闵泰就来了。
看到贾妏精神渐复,他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你醒了就好。”
他坐到床边,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发现你病的那样重,我這心……”
闵泰一副难受說不下去的样子,甚至眼睛裡還渐渐的蓄上了水光。
“老爷,写一封信给宁国府大嫂子吧!柏哥儿进京,万一有個什么,她也能及早帮我們找找。”
這?
柏哥儿一個小孩子,沧州到京城虽近,但他沒什么银子,穷哈哈的去那边府上,人家见不见還另說呢。
倒是写了信,那边肯定要问柏哥儿家裡的情况……
“再等等吧!”
虽然也担心儿子的安全,但是他的安全更重要。
哪怕闵泰感觉贾家不会管贾妏,可做了亏心事,他总有些怕。
毕竟贾家再败落,对付他還行的。
更何况贾家又起来了。
“我听說东府那边的大嫂又生了一個孩子。”
什么?
贾妏有些呆。
“我們這边因为消息的原因,连個礼都沒有,這突然求人给我們找孩子……,总有些不好。”
闵泰道:“你看這样行不行,我另外派人给两府送些礼,先恢复往来,前队如果沒有找到柏哥儿,再請两府帮忙。”
找到儿子,先押回来再說。
但闵家和贾家的关系确实不能断了。
“……知道大嫂生了男孩還是女孩嗎?”
“女孩!”
“那我堂哥……”
“他還在道观。”
闵泰道:“倒是大嫂,听說回家待产的时候,主动還了国库欠银,又捐了不少银子,皇上可能是念及旧情,给了她一品诰命。”
谁能想到皇上会這么干?
当初都以为宁国府完蛋了。
贾敬沒袭成爵不說,直接连家都住不得,跑城外道观待着。
贾珍虽袭了爵,可是连降三等。
偏偏贾妏放着荣国府不管,居然就给那对晦气夫妻写信。
他是怕被连累,又被兄弟们刺激了,這才禁了她。
那位大嫂后来又写了几封信過来,但他看也沒看,直接就烧了。
闵泰后悔不已,“大嫂那边,你不用担心了,倒是荣国府這边……”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道:“我听說大舅哥的儿子贾琏,被提拔为武库司郎中了,家裡這边也该送份礼去。你看,他喜歡什么?”
武库司郎中?
贾妏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重新搬回主院。
“這么多年沒来往了,算来……,他也该娶妻了。”
贾妏心中又难過又高兴。
难過的是這人果然无利不起早。
高兴的是娘家重新起来了,她的儿女……
“是!他已经娶過妻了。”
闵泰道:“听說娶的還是王家女,就是那個掌了京营的王子腾王大人家。”
怪他!
岳父虽然去了,但贾家的姻亲故旧還多着呢。
王大人可是京营节度使,那位子原先是宁国府伯父的。
他若不是一味避嫌,在他们难中往前多凑凑,說不得贾家在军中的一些关系,也能为他所用。
此时才想到這一点的闵泰悔的肠子都青了,“還有,二舅兄的长子叫贾珠的那個,也娶亲了,娶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的女儿。”
两位舅兄虽然不怎么样,但两個侄儿娶的妻,倒是极好。
這一文一武的……
若不是在贾妏這裡,他都要悔的拍大腿了。
“他们都是去年成婚的,這礼……也得备一些。”
掌家的二嫂子是讲究人,岳父在时,两边来往,她回的礼总会多上一二成。
岳父去世后的两年,他想往上升一升,也想過走這边的路子,当时也和那边走礼,虽然官沒跑成,但是,人家给的回礼也总会多上一二成。
嘶
這样一想,闵泰就更后悔了。
再怎么送礼他也不会亏啊!
怎么就被兄弟撺掇着断了来往呢?
对对对,想起来了,他们那府裡人多,老太太的生日,舅兄嫂子们的生日,侄儿侄女也多……
除了年节送礼有回礼,其他他都亏。
可……
闵泰還是后悔!
早知道贾琏有此造化,他往岳家送礼,军中定会给他补贴的。
如今断了這几年,也不知道人家還收不收了。
武库司郎中可不是什么礼都能看上的。
有多少人捧着宝贝往人家那裡凑,都找不着门路。
唉
他有门路,可如今……
“妏娘,你好生吃药,早点好了,我陪你一起回京省亲吧!”
再怎么贾妏也是贾琏的亲姑姑。
他和她一起,总能跟贾琏說上话。
只要能說上话,其他就好干了。
“梅姐儿還小……,”贾妏趁机提出要求,“我不同意她去给人做妾。”
“……那行,我回头跟大哥商量商量,换福姐儿去。”
反正都是闵家的女儿,换一個也无所谓。
這时候,闵泰也不敢跟贾妏对着来了,“這原是我想差了。”他认错,“到了京裡,我們就在那边给梅姐儿找個婆家,有她两個舅舅和表哥们在,肯定比這边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