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蓝枝
沈氏說的极有可能。
自从国公爷去了,二儿养清客上瘾,好像更渴望别人的恭维,恨不能所有人都還像以前那样围着他转。
這在外面……
“他要选祠堂,你和珍儿就再给点机会,以后……派人把他看紧了。”
孩子们還沒长大。
元春還沒嫁人,珠儿又处进学的关键时期。
老太太的眼睛裡忍不住泛了点泪光,“王氏也看紧了。”
“婶娘放心,我們是一家人。”
沈柠闹這一出只想得到老太太的支持,把上上下下那种迷之自信彻底打掉,再把大昭律普及到荣国府。
尤其贾琏和王熙凤,看住了他们两,荣国府就等于保住了一半,“二弟胆子小,未必有胆子選擇割袍断义。”
“对对对,我先回去一趟,我先帮你捶他一顿。”
老太太坐不住了,急切的想要回去。
“二弟是個耳朵软的,当时二弟妹就在内室,也在劝珍儿。”
沈柠一边送她一边還告状,“她为了娘家侄儿的一個妾室的娘家,要踩着她自個的婆家,踩着凤丫头的婆家……”
“那就是個蠢妇。”
老太太拄着拐棍恨恨捣了几下,“你等着,我必要王家给個說法。”
对儿子她下不了死手,但是对儿媳妇就不一样了。
沈柠也知道這老太太是什么性情,但是吧,谁让她对贾政夫妻一样的不喜呢。
不把王氏拘起来,贾珠可能還会像红楼梦裡一样早死。
這深宅大院的,让他们夫妻老实一点,大家都安生。
沈柠现在就期待着元春出嫁。
她才好重拳出手,让贾政从此羞愧不敢出门。
沒本事,耳根又软,脑子又不清楚,還出個什么门?
从此宅家享受王氏和赵姨娘的相争得了。
“王子腾這一会恐怕也到了。”
沈柠道:“還有珠儿差不多也回来了,您好生說话,不要生气。”
“放心!”
老太太上轿前拍拍她的手,“有气,把气出了就行。”
她年纪大了,早就不受别人的气了。
更何况還是王家的气。
沈柠看着老太太坐着软轿,杀气腾腾的回去了,心甚满意。
不過,這老太太做事沒有长性,很可能哪天被贾政几句话一哄,就又恢复原状。
她或许還可以再找一個……
但是谁呢?
整個西府,比贾政夫妻大,勉强可以管他的也只有贾赦夫妻了。
但邢氏自觉是继室,在王氏面前,从来都直不起腰杆。
或许,她可以帮帮她。
沈柠正在想要怎么帮的时候,尤氏急匆匆的過来了,“母亲,有人在门房递了封信来,专门交待是给您的。”
她?
“知道是谁嗎?”
沈柠一边接信,一边问。
“不知道,对方只让把信给您,就走了。”
這样的人,换以前门房是不会接的,就算拿了人家好处送到内院,尤氏也不会接。
但如今有闵健柏的前车之鉴在,谁都不敢自专。
尤氏還生怕对方跟婆婆的娘家有关,就着急忙慌的送過来了。
“蓝?”
沈柠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這個姓氏很少有。
京城虽有几家,但是她只听過,连面都不曾见過,倒是……
撕开信封,抽出两张薄薄的信纸,展开就是‘外甥女蓝枝叩见大舅妈……’
沈柠心下一跳。
待到一目十行的看過,脸上只余震惊。
居然是西府早就去世的大姑子贾斓的女儿,而且她還从军了。
虽說知道在边境,沒有那么多男女大防,但从军……
“来人,备车!”
对方今晚就要走。
“拿两根好点的人参来,另外……,多备些上好的伤药。”
“母亲,谁呀?”
尤氏挺吃惊的,“是西府你去世大姑姑贾斓的女儿蓝枝。”
啊?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的,我马上走一趟。”
贾斓和公公他们去世在同一年。
当年嫁出去,也并未回京省亲過。
沈柠因为贾妏,才从原身的记忆裡多想了想前面的两個大姑子。
贾斓嫁到宁夏中卫蓝家,一连生了两個儿子,才得了一個小女儿,原先她和贾敬都以为,有二儿一女傍身的贾斓,怎么也不会被贾家的這场风波影响,却沒想,她是第一個死的。
那边只来了一封信,說她死了,后来再无联系。
因为隔了一层,再加上原身和贾敬的身份尴尬,两人都尽量避免提起死去的人,就慢慢遗忘了。
沒想到……
“還是叫大爷一起吧!”
尤氏一边给小丫环示意去找贾珍,一边又急急的去准备人参和伤药。
沈柠不管她,朝青竹招招手,“那次我让你拿的匕首呢,拿過来。”
“……是!”
青竹知道她们太太很喜歡那個切木头就跟切豆腐一样的匕首,常常把玩。
沒想到,那样的神兵利器也要送人。
她急急的回院,把匕首带来的时候,贾珍也已赶到,“母亲,儿子陪您一起吧!”
京城說安全挺安全的,但是說不安全……,那也绝对不安全。
他们家才得罪晋王和鲁鲲。
這两位一個有权一個有钱,都是可以請动江湖刺客的人物。
“不用,我会很快回来的。”
沈柠摇头,“老太太那边如果過来,你就說我有事,迟点回来。”
“那……多带几人。”
那位表妹女扮男装,并未给他写信,贾珍一时也确实不好去。
沈柠点头,看着青竹接過尤氏送来的礼物,道:“玥儿那裡,你们看着点。”
“一会儿子就去抱她。”
沈柠摆摆手,马车很快动了起来。
自穿越红楼以来,這還是她第二次走出宁荣街。
第一次要进宫,沈柠沒心思看外面的任何景儿。
从宫裡回来,和元春、贾珍一路,再加上太累,她也沒心思看任何景儿。
這第二次……
沈柠庆幸因为是夏天,车窗只有两层薄沙,外面的房屋,来往的人群,虽然看得朦朦胧胧,反而更添了一点意境。
当然了,大夏天的,她能這么舒服,主要是因为车裡放了冰盆,青苹還拿了扇子,轻轻的给她扇着。
嗯,如果沒有贾政那一房的糟心事,沈柠觉得她的日子過得挺舒服的。
“太太!”
青苹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說琏二爷从昨天就进宫了,因为宁夏的战事,他也是昨天就上任了。”
“他到现在都沒回来吧?”
如果回来了,贾政就不可能出面,王子胜和王氏会让贾琏出面的。
“是!”
果然,青苹点头了,“太太,如果西府老太太知道表姑娘在军裡……”
“所以,她都沒给那边去信啊!”
沈柠叹了一口气。
红楼梦中,闵家和蓝家都沒出现呢。
可能出现了,只是闵健柏并未进到荣国府,他一個小孩子在京裡当乞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冬天。
也不知道贾赦现在走到哪裡了。
贾妏能不能等得及。
希望能等得及吧!
“這事不必說出去了。”
女子当然可以从军。
虽然在体力上,大部分的女子都不能跟男子比,但也有例外。
尤其战事吃紧的时候。
“是!”
青竹和青苹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马车快速驶過几條街,很快就到了宁夏总兵蒋羽下榻的驿馆。
此时,已是从七品游牧副尉官的蓝枝,正在清点大家迅速从京裡买到的各种伤药。
這些东西,武库司那边会给他们配,但是,一旦打起来,光指着武库司那点伤药,可能根本不行。
好在皇上弄到了银子,他们也不用到处送礼,武库司就說全力配合。
這一下就省了好多。
他们人穷沒脸皮,买到的礼物又一家家的退了,换回這些救命之物。
“蓝大人!”
院外响起的大嗓门炸的人耳朵疼,“快,有位夫人要见你。”
啥?
蓝枝白了伸头家伙一眼,确定他不像来假的,心下一顿,忙转身几步出来。
此时宁国府的马车正停在阴凉处,六個府卫各据方位,驿丞正满脸堆笑的說着什么。
是谁来了?
蓝枝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些,她也脚步更快的往這边走。
“你是蓝枝?”
车帘掀开,沈柠在甚为英朗的少年脸上,看到了和贾珠甚为相似的眼眸。
嗯,果然是一家人。
“是!”
蓝枝略为局促了一下,不過看对方笑容温暖慈和,并无其他异样,又迅速镇定下心神,“外甥女拜见大舅妈。”
她沒有行女子的礼,反而弯腰行了男子的礼。
而且,听着嗓音低沉、略粗,若不是早就知道,沈柠都要误以为,這真是個男儿了,“一家人客气什么?”她亲自扶起,“走吧,我們到客厅說话。”
外面太热了。
“是!”
蓝枝沒想到见面是這個样子。
一直都听說京裡男女大防的厉害。
她還以为,写了信,那边顶多来個管事婆子,沒想到却是大舅妈亲至。
而且,她的信才送過去沒多久呢。
原想她想着,晚上就走,那边也不用矛盾是不是来见了。
蓝枝很自然的扶住沈柠,跟她一起在驿丞的带路下进了客厅。
這是最上等的客厅,连冰盆都备了。
蓝枝刚进来,就觉浑身凉爽。
“我知道你忙。”
沈柠朝驿卫丞摆摆手,看着他下去,這才道:“但有些事,還是得问问。”
“您說。”
“你母亲因何而死?”
“重病!”
“你父亲呢?”
“母亲去后,不過半月,他也去了。”
蓝枝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說话,“然后是大哥、二哥。”
沈柠面容凝重了,“……什么原因?”
不可能都是病死的。
“母亲病时,给京中写信,想要舅父们照顾我們兄妹一些,可是得到的是一封训斥之信。”
虽然很想控制,但是,說到這裡的时候,蓝枝還是忍不住的双目赤红,“是荣国府二房夫妻的信,他们严词训斥,并且說给二卫守备去信了,调父亲、大哥和二哥轮值前锋小队,那时候,我們和鞑靼时有摩擦,父亲被调去的当晚就遭遇不测,他连杀了三個鞑靼人,最后力气不支,被砍了头。
然后是大哥和二哥,他们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裡,也相继离世了。”
沈柠:“……”
“本来大哥去了,二哥就不用去的。”
蓝枝眼睛裡,闪动着水光,“可是,宁夏二卫的守备,跟王家有点关系。”
“……那封信還在嗎?”
沈柠相信她。
這真的是王家和贾政能干得出来的。
“不在了。”
蓝枝黯然摇头,“我在匆忙逃离宁夏二卫时,在家裡放了一把火。”
沈柠:“……”
“大舅妈!”
蓝枝吸吸鼻子,“您要小心王家。”
虽然那位在武库司的表兄看着不错,同样把他们要的军需,全全备上,可是,据她所查,那位二表兄娶的也是王家女。
“……我知道。”
這一刻沈柠想了很多很多。
王氏和王子腾本来就想对她和好大儿出手呢。
只是贾敬先动手了。
“你现在蒋总兵那裡?”
“是!”
“有想過……回来嗎?”
话既然說了出来,沈柠就不再犹豫,“回来恢复女儿身,我可以……”
“大舅妈!”
蓝枝摇头,“我现在挺好的,您别看我瘦,但我能吃的很,小时候我的力气就比大哥和二哥大。”
她還要给一家人报仇呢。
“……”
沈柠看着比她高了半個头的女孩,“你放心,我不会让王家好過的,就是贾政……,我也饶不了他。”
她可以管住家裡,但是宁夏那边要打仗啊!
沈柠也不好再說你回来的话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小心些。”
“我知道的。”
蓝枝点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烧。”
沈柠又道:“战场上也不要一味的拼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耗,我們也能活活耗死他们。”
“……嗯!”
少时就听母亲說,贾家与她同辈的堂舅贾敬最厉害。
沒想到……
蓝枝郑重点头,“舅母這些话,我也会转告夏大人。”
虽說草原上的鞑靼人来去如风,他们不好弄這些,但是這些话,她听着很厉害,或许也可以给夏大人旁的灵感呢。
而且這次得到武库司支持,他们或许可以多些战马。
只要战马充足,宁夏卫的儿郎们,是不惧那些鞑靼人的。
“你二表哥贾琏在武库司任职,有什么要不来的,你写信给我,我帮你们要。”
“好!”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只說了這么几句话,但是蓝枝明确感受到這位舅母的真诚,“母亲曾经說過,如果我們进京,可以来找舅母。”
“对,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红楼梦裡沒来找,是因为原身死了嗎?
沈柠很有些心痛,“就是你大表哥大表嫂那裡,我也会叮嘱的。”
說着,她看了一眼青竹、青苹放在桌上的东西,“来的匆忙,我就给你带了些伤药,你好生拿着。”
“嗯~”
蓝枝有些羞愧,因为她沒给大舅母送礼。
“回头我让你大表哥再送些過来。”
沈柠沒注意她的表情,只操心自己可能送少了。
战场上真的是刀剑无眼呢。
“对了,我這裡還有一把匕首。”
青竹忙把匕首送上来。
“它是你大姥爷留下的,随身带着防身吧!”
“……多谢舅妈!”
蓝枝轻轻拔出匕首,寒光乍现间,很是迷人眼,“好剑!”
虽然短了些,但是于她却是正正好。
“您……”
蓝枝正要再說什么,外面传来喊她的声音。
“知道你忙,去吧!”
沈柠看了一眼外面,“我等你回来,跟舅妈說大胜之战。”
“嗯!”
蓝枝郑重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原以为沒有家人了,她只有军中的兄弟。
但是沒想到,一封信,又让她有了家人。
“舅妈,我送您。”
“……好!”
沈柠一边点头往外走,一边小声问她,“宁夏军中,還有像你這样的女孩子嗎?”
“有的。”
蓝枝的眼中忍不住染了一点笑意,“大昭开国的时候,宁夏就有一支女子军,我就是那边的副尉官。”
“那就好!”
原身出身文官家庭,只知道有宁夏卫,還真不知道宁夏那边的具体情况。
但蓝枝是那边的长官,沈柠听着還是好佩服的,“舅妈等你凯旋归来。”
回家她還得多弄点红糖让贾珍送過来才行。
嗯,或许可以让李大娘研究一下红姜糖。
“到时候舅妈請我吃好吃的。”
蓝枝顺着她的话笑着說了一句,“小时候,我娘最怀念京中的美食。”
“好啊,所有家中吃過的,我都让他们轮换着给你做。”
马车离开好一会,沈柠回头的时候,還看到蓝枝站在那裡,目送她离开。
她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快点!”
沈柠吩咐车夫。
蓝枝既然喜歡美食,那今天的御赐点心,都可以送些過来。
天气热放不住,請同僚也行啊!
战场上,生死瞬间时,有人看顾跟沒人看顾,完全是两回事。
……
荣国府,梨香院。
头上打了疤的王子胜终于在大哥王子腾又哄又吓下,背了两根树條,“不等妹夫他们了?”
要去宁国府,就一起啊!
只他们两個算怎么回事?
王子胜自觉他死裡逃生,哪怕亲戚,也得让让他。
可是這次他又受伤了,大哥也非逼着他去請罪。
“……走吧!”
王子腾看了一眼院门,叹气道:“再不走,那老太太只怕顾不得你是不是受伤了,也要過来先骂你一顿再說。”
王子胜:“……”
“不用看。”
王子腾无奈的很,“妹夫他们到现在沒回来,肯定是在挨骂!”
元春回来后,亲家老太太显然沒有以前那样疼爱妹夫一家了。
這荣国府,到底還是贾赦的。
可怜几個月前,他還和妹妹谋划着,把宁国府弄過来呢。
但现在连荣国府都沒保住。
他们家……,最近很背很背啊!
“他们凭什么?”
王子胜气炸了,正要再說什么,院门口已经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贾老太太也跟那沈氏似的,坐着软轿就過来了。
“大侄子在這正好。”
贾母脸上带怒,“你是知道這裡的事了吧?你给老婆子說說,他们两個该怎么罚?我家政儿,是不是受他们连累?你们在欺他是個傻子吧?”
贾政:“……”
真的捆了荆條的他,满脸涨红,羞的不敢抬头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