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杀心
贾赦那個混人因为贾妏打了闵家上上下下,這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元春纳征的好日子啊!
众人不由看向贾元春和贾老太太。
谁料到,应该动怒的贾老太太此时却是一副慈母样子,好像真的在心疼贾妏和离归家。
而贾元春……
“侄女元春拜见三姑姑。”
急步迎上的元春甚为激动,“恭喜三姑姑回家。”
“恭喜三姑姑回家。”
迎春、探春、宝玉几人跟上时,贾蓉也领了同辈中的族中子弟迅速出列行礼,“恭喜三姑奶回家。”
“……”
贾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起来,快起来,都起来!”
她扶起元春几個,看向也迎過来的嫡母,忙跪伏于地,“不孝女贾妏拜见母亲……”
“回来好,回来好!”
贾母拉起她快认不出的女儿,“回来就都好了。”
国公爷若是见到他曾经胖胖的妏姐儿,瘦得皮包骨,還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
难得的,老太太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谢谢母亲,让女儿回来。”
贾妏忙拉闵梅,“快,梅姐儿,拜见你外祖母!”
“闵梅拜见外祖母!”
不管怎样,老太太能让她娘在這個时候回国公府,闵梅都觉得,她和弟弟该感念她的這一份恩德。
“健柏多谢外祖母!”
奔過来的闵健柏看到姐姐跪下磕头了,忙也跟着给老太太磕了一個头。
贾母忙拉他们起来,“起来起来,大喜的日子,谢你们表姐便可了。”
如果不是元春坚持,她是不会同意的。
不說别的,兆头不好啊!
老太太拉起母女三人的时候,眼角余光還瞟了瞟程家的族长夫人六老太太。
程家长房一脉绝嗣,据說从三房选的嗣子。
他们捧着曾经的新平侯,才害得宝丰公主那样,如今……
六老太太在看到贾妏的时候,心裡是非常不爽,奈何贾家不是别家,惹毛了,真能打亲家。
六老太太沒听到外院夫君那裡有任何高声,她当然就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反正就算触霉头,也是程洛自個找的。
“三姐姐,欢迎回家!”
远远的,抱到小贾玥的沈柠看到贾敏和贾妏姐妹相见,王氏跟在邢氏后面也沒有闹时,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贾妏归家,贾家一族都算认可了,那么接下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祖母,我来抱姑姑。”
贾蓉瞅到机会,凑到祖母面前,想要抢他的小姑姑。
最近功课紧,有好几次,他去看小姑姑的时候,小姑姑都睡着了。
贾蓉特意问了人,知道這时候的小孩子,都不太能记人,想要让她记住,就得多往她跟前凑。
他要上学,他爹不要。
贾蓉深觉地位不保。
此时有了机会,那当然要把姑姑抱在手上,带她玩一会,见一见族中的哥哥、侄子们。
“啊~”
贾玥能听出他的声音,闻言就给他露了個无齿的笑。
“想我了吧?”
贾蓉顾不得祖母同不同意了,惊喜的抱過小姑姑,“我都好长時間沒在這时候抱你了。”
沈柠:“……”
算了,說得挺可怜的。
“天热,不准抱到人多的地方,一会儿你就给我送来。”
“诶~”
贾蓉清脆的应了,抱起就走。
沈柠摇摇头,還往她原先的位子去。
此时,远观這一切的李祭酒夫人心情很复杂,但同时对女儿在贾家的日子,更觉放心。
刚女儿還跟她說,贾家新加了一條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這妾可是连通房都算在裡面。
她女婿贾珠虽然已有通房,但有了這個族规,她就不用担心亲家老太太和太太往女婿房裡塞人了。
京城裡,往儿子孙子屋裡塞人的,她见多了。
国子监如今還有几個人,回家一趟,妻妾都忙不過来。
她女儿,算是嫁对喽!
“今日你家算是双喜临门了。”
李夫人见到沈柠时,笑着恭维,“恭喜呀!”
“多谢多谢!”
沈柠笑着坐下,“三妹性子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
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們女人啊,嫁人就好比第二次投胎,好在三姑奶奶能从火坑裡重新回来。”
她是女人,深知這裡面的艰难。
连宝丰公主都失落在程家那個火坑裡。
难得女儿的小姑子能在這样的日子,如此不顾世俗礼仪,欢迎和离归家的三姑姑,那她以后的路……也算是走宽了。
李夫人還是很佩服的。
“我贾家的女儿……,当然容不得别人来欺负。”
她女儿也姓贾呢。
其实贾妏的遭遇,已经比贾斓好多了。
但也因为贾斓,沈柠再也容不了贾政。
她沒办法再等元春出嫁了。
贾政光是蠢嗎?
他真的是被蒙骗的,一点都不知道嗎?
未必!
红楼裡,大观园的诗、匾等物,最开始时为何全用宝玉咏大观园的诗词,還不是因为元春对宝玉的看重。
显然,他是有细心的时候。
不细心,不過是不在意,或者說不必在意。
贾家用了林家那么多银子,可王氏对黛玉诸多挑剔时,他在哪?
他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最后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给谁看呢?
恶心谁呢?
他管不了贾老太太,還管不了王氏?
但凡他愿意为自家外甥女多說几句话,黛玉也不会写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话来。
不過是贾家穷了,林家的用完了,再换一家坑罢了。
只是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做,他当干净君子,他不耐俗务,所以完美隐身。
但他花的银子少嗎?
他的清客相公不花银子嗎?
人家和他一样不要养家?
沈柠真是不能想,一想就气。
還是好气好气的那种。
這一次,她真心希望,能彻底断了贾政再‘装’的路。
工部的官都做不成了,那学政就更做不成了。
从此她省心,贾家也省钱。
此时的沈柠還不知道,贾政已经被‘休致’。
王子腾死咬着证据,贾家拿不出来,但是,能站在朝堂上的,哪個是沒脑子的?
“皇上!”
眼见大家看他的态度不对,王子腾后知后觉,不敢再死咬诬告,但他弟弟被贾赦打伤是事实,“臣沒做過的事,臣不能认,臣妹妹和侄女都嫁在贾家,臣……”
說到這裡,他也好像哽咽了,“臣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惊马案伤了臣的腿,還差点要了臣弟弟的一條命,如今他才好些,却又被贾赦打进了医馆。”
“他该打~”
“好,他该打,我认了。”
王子腾泪眼朦胧,看向贾赦,“但是贾大人,你有想過,蓝家的事不是炮制惊马案的人,在背后所为?”
他查不出惊马案的背后主使,但他相信,那人定在這朝堂之上。
总之,他不要和贾家彻底决裂。
他得回京营。
他得让皇上也疑神疑鬼,不放心京营。
“皇上,請皇上彻查当初的惊马案。”
說着王子腾重重的磕了一個头。
“……”
皇帝的眉头拢了拢,“邢部,让你们的人用心点。”
惊马案好像一個糊涂案。
皇帝和王子腾一样,也认为是朝中的某些人所为。
目的還在京营。
“是!”
邢部陈、李两位大人互视了一眼,一齐躬身。
“蓝家父子齐入前锋营一事,朕也要知道谁在背后做推手。”
时隔這么多年,贾家才来翻這個案子……
皇帝无语的同时,忍不住又对贾赦同情了些。
這個袭了爵位,却被赶到东跨院,连儿子都差点成了二房管家的家伙,看样子比他還可怜。
“贾爱卿出手打人,事出有因,這样吧,罚俸两個月。”
這家伙确实打人了。
一点不罚,不足以服众。
但是罚多了……
皇帝觉得完全不必。
宝丰姐姐去世时,他也恨不能杀到程家。
可是,满腔恨意最终却只能忍了。
因为他的父皇儿女多,无所谓,他要顾着皇家体面。
他用了多少年,才让父皇给宝丰姐姐一点怜悯和愧疚?
但那怜悯和愧疚能有什么用?
死的人已经死了。
程家那老婆子却還活着。
换成贾赦……
皇帝很看好贾赦,他等着程家那老婆子再做怪,被贾家一巴掌拍死。
“行了,今天這事就到這了,退朝吧!”
天不早了,贾家父子老不回去,他外甥和贾元春的纳征之喜,就沒那么圆满了。
皇帝一声退朝,众臣欢呼万岁,直到皇帝离开,贾琏才把他爹扶起来。
“走,赶紧回家。”
贾赦可不想他儿子去扶王子腾。
一把扯住他,就要跟着排队出门。
王子腾冷笑一声,按着一條好腿,轻轻一撑,就站了起来。
他慢慢的坐到轮椅上,自個推着出去。
他沒倒,但是,他知道王、贾两家不和之事,在众人眼中已成既定事实。
回京营……难了。
王子腾又气又恨!
如果二弟不贪鲁家银子,沒在贾家闹那一出,就算蓝家的事暴出来,他也能混水摸鱼。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到底谁在背后搞他?
晋王?
還是皇上?
或者干脆就是太上皇?
他娘的,這一桩桩的事情赶得太紧了。
再给他半個月,他就可以扔了轮椅,自己走了啊!
王子腾面无表情的走在了最后。
待他出了宫门,王金早就等急了。
“老爷~”
他推上他,“太太问,贾家那裡,我們還……去不去?”
去?
去個屁!
王子腾给了王金一個杀人的眼神,“二老爷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上過药了。”
王金和侍卫把他抬到马车上,“大夫說,要在家歇一段時間。”
虽然沒有伤筋动骨,但是,脸上、脖子上都有鞭痕,出门总不雅观。
“好!”
王子腾按住了心裡的气,“回家。”
马车缓缓向前的时候,车裡的王子腾捏住了早就凉透的茶,‘咔’的一下,生生的把一個杯子捏碎了。
茶水淋漓而下,他的眼睛却好像喷了火。
“贾赦~”
今天发生的一切绝不是贾赦能想得出来的。
贾琏還是個愣头小子,更不可能。
是沈氏!
她在背后,给那对父子出主意,让贾家和他王家彻底断开关系。
她還让贾政那個二傻子连工部的官都做不成,要被休致。
从此以后,沒人会和贾政相交了。
曾经接過他荐信的人,也不会再重用他荐過去的人。
好狠!
好狠啊!
怪不得能想出治倭之策来。
咯吱吱
王子腾磨了磨牙,深知他妹妹在這样的沈氏面前,不可能有一点胜算。
宁国府贾珍算狗屁,所有出手的人都搞错了,得先朝沈氏出手才对。
不過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既然荣国府裡,他妹妹已经出不了头,那宁国府呢?
沈氏和贾珍若都死了,贾蓉一個半大孩子,再有什么意外……
王子腾发现,他還得把他妹妹一家,弄到宁国府去。
贾家大房绝嗣,荣国府二房顶上,最是正常不過。
“跑起来,走快点。”
王子腾一声低喝,马车迅速跑了起来。
荣国府的宴席還在继续,尤其贾赦和贾琏父子回去以后,贾政和王氏始终沒看到王家来人,哪還不知道贾赦的一身狼狈从何而来了。
两人的面色都有些灰。
王氏瞅到空子,拉住王熙凤,“知道你大伯他们怎么沒来嗎?”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
“你公公去闹了?”
“是!”王熙凤低头。
這一会,她都不敢說,二叔在工部的官沒了。
這事還是明天說吧!
今天到底是元春大喜的日子。
“……”
王氏气得在小小的偏房裡转了几個圈,“琏儿怎么說?”
“……”
王熙凤低着头,小声道:“姑妈,二爷因为大姑姑的事,也在迁怒我呢。”沒迁怒,她也得說成迁怒,要不然等着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您觉得他還能跟我說什么?”
王氏:“……”
她想骂侄女,你不是挺能嗎?
你不是能压服住贾琏嗎?
怎么這一会又不行了?
但是话到口边,她骂不出来。
因为她這边,不仅贾政在怪她,儿子和女儿也都在怪她。
他们姓贾啊!
“琏儿還年轻,你多哄哄他。”
王氏无奈道:“总能哄過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