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御状
大家也不墨迹,正要把该禀的事禀完,该办的事办了,就听‘咚’的一声,紧接着登闻鼓‘咚咚’的密集鼓声便响的明明白白。
哎呀呀!
怎么有人敲登闻鼓?
這是出了什么大案子嗎?
众人正要往顺天府尹董大人那裡看看,就见皇帝的面色不对。
嗯?
皇上知道?
各阵营的官员彼此打量,想要猜测又是哪位闹事时,皇帝道:“宣吧!”
伸头是一刀,缩头還是一刀,总是躲不過的。
不過,宝丰姐姐的坟能迁了,他還是很高兴的。
虽然据暗卫所言,贾家打的都很有分寸,但皇帝知道,干赢過一次的程家老太太绝不会就此罢休。
毕竟当年她就赢了。
想要她认输,除非程家全族压服她。
但是明显,這是绝不可能的。
皇帝一边等程家老太太過来呼天呛地,拿太上皇日日担心的‘孝’之一字压他,一边想着,怎么不轻不重的罚贾家,申斥外甥。
這一会,程洛应该给太上皇請罪了吧?
皇帝和刘公公交流眼神,确定程洛已经過去的时候,在心裡轻轻叹了一口气。
登闻鼓這东西,在前明的时候,几乎就是弃用的。
据說想要告御状,得先受三十廷杖,這东西一個不好,十杖都能打死人,所以基本就沒人告御状。
到了大昭朝,太祖把三十廷杖改成了九杖,保障了与民申冤的权力。
但前明两百多年,百姓印象深重,登闻鼓放在那裡,始终沒有响過。
等到了他父皇处,又加了一條,凡有官身者,可不受廷杖之刑。
程家那老太太有一品诰命,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来了。
皇帝很烦,他太想把那诰命给撸了。
她害死他姐姐,每年却還能从他這裡捞银子。
這东西真是不能想,一想肚子裡就有一股子火气乱窜。
皇帝深深的吸气再吐气时,打听到寿康宫消息的小三子终于回来了。
他给师父刘公公连打了好几個手势,刘公公的眼睛越来越亮。
“咳~”
刘公公轻轻的咳了一下,在皇帝看過来的时候,也悄沒声息的打了几個手势。
咦?
皇帝看清楚了,他忍不住的眨了眼睛,又眨了眼睛。
他沒看错吧?
皇上的心放下了大半。
只要他父皇沒糊涂,其他的都不是事。
与此同时,在顺天府沒讨着多少好的程家人,也正聚在宫门口。
他们是追着程家老太太過来的。
只是迟了一步……
望着巍峨的宫门,程族长的心却慌的很。
虽然当年他们赢了。
但就像贾家那两個管家說的,贾家是应他们姑爷之請,在吉日、吉时和吉地都明确的情况下,配合上清观的道士帮忙迁的坟。
他们打程家人,那是程家人阻拦公主迁坟的吉时。
相比于公主,他们這些人算啥?
所以如今他们能告的還只能是程洛。
但是……
“六叔,我打听了,刚刚马车裡的就是贾家人。”
打听到消息的中年人满脸惊惧,“我們去顺天府的时候,程洛就进宫给太上皇請罪了,但太上皇刚让太医给贾赦治昨晚扭伤的腰,還给贾珍治扭伤的脚。”
“……”
“……”
程家人听得满身冰凉。
大热的天,他们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
“另外,太上皇還赏所有帮忙迁坟的,說是每人都给了‘吉庆有余’银锞各一对,御酒一坛。”
這就代表在太上皇那裡,迁坟是正确的。
那他们……
程族长的头上在快速冒汗。
果然,太上皇已不是当年的太上皇。
而皇上……
“嫂子,老嫂子。”
程族长忙朝已经走了好一截的程老太太喊,“快,快回来,我想起了一事。”
“大胆,宫门口岂容尔等喧哗?”
侍卫长刀一亮,把程家一众吓得浑身冒汗。
“大人,我這老嫂子她這裡有点毛病。”程族长忙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他這老嫂子脑子有些不清楚。
“对对对!”
程家众人连忙附和。
登闻鼓放在那裡,可以由人告御状,但若是诬告……,有官的,官位一撸到底不說,還要被抄家。
皇上可能不会抄程洛的家,毕竟他的东西,都是从宝丰公主那裡继承的。
但新平侯府的资产,可都在那老太太手裡。
“老嫂子快回来。”
“伯娘快回来。”
程家族人的喊叫,程老太太听到了,她以为是大家又想出了什么好点子,忙跟宣她的太监告声罪,要回去听听是怎么回事。
人家是一品诰命,一個太监能怎么着。
“快点!”他冷着脸,“皇上和各位大人都在等着呢。”
“是是,一会就来。”
程老太太的腿脚還很灵便,几下赶回来,却沒想马上就被程家众人拿住了。
“大人,大人,我這老嫂子脑子有些不清楚。”程族长都要急哭了,“大人,刚刚那鼓……能不能不算呀!”
……
宫门口的热闹,沈柠不知道,但是,一大早的,顺天府的热闹以及京城百姓的议论,她听得甚为开心。
虽然沒能亲临现场,但是,青苹說得活灵活现,也跟亲临现场差不多。
“太太,兴管家差不多也回来了,您……”
话音未落,青竹急奔进来,“太太,大爷回来了,還有太医也跟着,說是大爷的脚扭了,太医来给大爷治脚伤。”她好开心,“另外太上皇還赏了所有帮忙迁坟的人,您也在那裡,得了‘吉庆有余’银锞一对,御酒一坛呢。”
啊?
她也有?
沈柠对银锞无所谓,但是御酒她喜歡。
“快快快,拿来我看看。”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对了,既然你们大爷的脚伤了,那酒就不能喝了,把他的酒给我抱来。”
确实扭了脚的贾珍不知道,他娘跟他爹一样无耻,已经把他的御酒弄走了。
“大人這伤无大碍,用這药酒多揉揉,再歇两天就好了。”
受命而来的太医嘴巴上是這么說的,但事实上早在心裡喊,‘哪有伤?他怎么沒看到?還是他来的太迟了,伤已经好了?’。
“這是活血化瘀的红花、川芎、三七。”
太医有些不舍。
因为宁夏那边可能将起的战事,此类药材被调走了大半。
如今又往贾家送出這么多……
“您看着用,若不知道怎么用,我們太医院也可以帮忙制成成药。”
能留在太医院的,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太医也舍不得给他们浪费。
“噢?那就麻烦陈太医了。”
贾珍自然是识货的,“還請陈太医帮我制成成药。”
制成成药,他们還能送到蓝表妹那裡。
“好說好說。”
陈太医拎着一堆药材来,又拎着一堆药材走。
当然,临走的时候,和荣国府那边的同事一样,還得了二十两的红封。
這一趟……也挺好。
贾家帮宝丰公主连夜迁坟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对于那位从来沒有难为人的宝丰公主,太医院的人都挺同情的。
贾家……
两位太医的心情很复杂。
一边挺佩服的,一边又有种說不出的滋味。
当太医嘛,出入各权贵世家,谁還不知道点隐秘事?
贾家這样干,他们家的女儿以后恐怕不好嫁。
不過,也可能会非常抢手。
都是世俗人,谁還沒個三朋四友?
陈太医在想朋友或者族中,谁家的小子可怜时,给贾赦看腰的刘太医已经在想他的孙女儿了。
“陈太医!”
老头笑呵呵的,“刚刚跟贾大人聊天,我听說啊,贾家新出了一條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啊?
陈太医抓了抓自個的胡子,很是吃惊,“真的?”
“可不是!”
刘太医笑得一脸褶子,“贾家在京的有八房,听說贾家族学如今办得也甚不错。”
贾家子弟可以免費进族学读书,又有祖上传下的祖产,只要不是败家子,安安稳稳一生還是可以的。
“噢~”
陈太医笑了,“看样子刘大人是起心在贾家寻個孙女婿了。”
“唉~”
刘太医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的,我二儿去的早,就留下一個小孙女。”
子孙们都更愿意读书,沒人愿意跟他学医制药。
只有那個小孙女喜歡。
他的一身本事,也只能传给小孙女。
但是這世道……
大儿和三儿都有自個的子女,如今又都在各自任上,天南海北的,就算想给孙女撑腰,也是鞭长莫及的。
“大人若有好的人选,我讨個媒人做做啊!”
陈太医知道他的意思,很干脆的给出人情。
同一時間,荣禧堂裡,听到母亲和两個妹妹過来的贾赦,忙从榻上跳下来。
“慢点慢点。”
贾妏真以为她哥扭了腰,看大哥這样,忙关心让慢点。
“嘿嘿,我就沒啥大事。”
贾赦笑,“老太太,您看,這是太上皇赐下的银锞和御酒。”
他生怕老太太骂人,忙引她们看太上皇的赏赐。
“……你呀你呀!”
贾母昨儿担心了一夜。
天亮才朦胧睡去。
沒想到……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她要知道,那是绝对不行的。
元春告诉她的时候,他们全都跑沒影了。
摸摸漂亮的银锞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不過既然干了,怎么少了你二弟?”
她政儿以后可怎么办噢
“娘,二哥不是在祠堂嗎?”
贾敏忙打圆场,“他怎么可能到那边去?”
告诉二哥,二哥也只会反对,绝不会同意。
虽然這事吧,做得挺冒险的,但是难得程洛一直在做准备,有吉地,再加上吉时吉日,依东府大嫂的性子,肯定会相助的。
“您就别管二哥了,御酒呢,”贾敏抱住她哥的御酒,“大哥,给妹妹们吃呗!”
“……哈哈哈!”
看到贾妏也眼巴巴的样,贾赦甩去对母亲的那点不快,大手一挥,准了,“回头大哥多给你们买几坛。”
林之孝不好說,但是,其他跟過去的小厮,多花点银子,肯定愿意卖上半坛子。
“你就惯吧!”
贾母对他们兄妹的和谐很满意,闻言也笑了,“這件事,說到底還是东府那边出的力多,收上的御酒多,就给你嫂子也送上几坛子。”
“诶!”
贾赦应了。
“還要给大嫂子啊?”
贾敏一副奇怪样子,“东府還能缺了酒?换成其他她更稀罕的吧!”记得大伯就是個酒坛子,家裡的酒窖又大又好,少时候去玩,存了好多酒呢。
“恐怕不行!”
贾赦笑,“大嫂如今就稀罕御酒。”
话音刚落,林之孝就进来了,“老爷,程家那老太太真的去告御状了。”
什么?
贾母的面色一变。
“不過,她敲完登闻鼓沒多久,就被程家人拉住了。”林之孝喜气洋洋的,“程家族长說她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皇上一怒之下,撸了她的诰命不說,還把新平侯府的资产,全都转到了我們家姑爷名下。”
啊?
众人甚为吃惊。
新平侯府的资产不在他们姑爷名下嗎?
“那老太太……沒闹?”
问這话的时候,贾赦還看了一眼他娘。
“闹了,說我們姑爷不孝。”
林之孝道:“但程家上下,一致說是老太太糊涂了,我們姑爷這些年,一直都孝顺的很,他们给做了好多证。”
“……”
“……”
贾敏的眉头拢了拢,“程家在怕什么?”
“我知道!”
贾赦叹了一口气,“程洛昨儿就說,他不想要新平侯這個爵位。”
程家是怕沒了爵位。
哪怕他们也恨死了程洛,却不能不帮忙兜着。
“胡闹!”
贾母忧心,“這爵位是他娘宝丰公主拿命给他抢下的,他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
“……可能正因为這样,他才更不想要。”
能干出偷摸迁坟的大事,显见程洛与程家的关系糟糕到什么程度。
贾敏道:“娘,大哥,回头多给元春几家陪房,還得找厉害的。”
“她自己都找好几個有力气的婆子了。”
贾母对自家孙女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有了這事之后,程洛再怎么也不会跟孙女动手。
程家族裡……更不敢了。
“不過御状這事,你们得跟她說一声。”贾母道:“既然程家族裡都說那婆子脑子不清楚,那以后就可以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