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连坐
這是每天必有的项目。
不管多累,也不管多晚,蓉哥儿也必要在這边吃晚饭,顺便抱他的小姑姑。
好像一天不抱,他的小姑姑就要被人抢了似的。
“祖母!”背完了要背的东西,贾蓉道:“学堂放好几天假,明天我和健柏表叔、蔷哥儿、芸哥儿他们一起出去玩,您看行嗎?”
“你们约好了?”
“嗯!”
“多带几個人。”
啊?
贾蓉的面色略有些苦。
他不乐意带人。
但是不带……,祖母又肯定不会让他去。
“好吧!”
他抱着贾玥凑到沈柠面前,“祖母,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嗎?孙儿买给您。”
“我想要的啊?”
沈柠笑,“挺多的,你确定要给我买?”
“孙儿如今可有银子了。”
贾蓉大方的很。
赖家的好些产业都在他手上,如今已有好些赢利。
再加上他本身的月例……
贾蓉觉得他比他爹有钱。
“是嗎?”沈柠笑,“你可少嘚瑟吧,要不然你爹一定会朝你伸手。”
“已经伸過手了。”
啊?
沈柠惊讶,“多少?”
“三两!”
沈柠:“……”
她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贾珍得穷成什么样?连儿子的三两银子都去抢?
“有說什么时候還嗎?”
“上個月借的,說是這個月還。”
蓉哥儿笑,“于是這個月刚发月例,儿子就拉着健柏表叔一起,从爹那裡,把银子要過来买墨了。”
“啊啊~”
贾玥小手划拉,一下子拍了他一巴掌。
“小姑姑,你要喜歡我爹了嗎?”
蓉哥儿忙抓了她還想伸過来的小手‘吧唧’亲了一下,“這可不行,我爹爱喝酒,一喝酒身上都是臭的,我們得一起把他的银子管好喽。”
“咯咯~~~”
贾玥被他亲的手痒,忍不住笑了。
“……要的对。”
听到是喝酒,沈柠绝对支持孙子,“以后就這样,借可以,但下個月一定要還。”
绝对不能惯贾珍的臭毛病。
一旦让他发现,谁都可以借,說不得马上就能变回红楼梦裡的酒色、卑劣之徒。
看住了酒,沒了酒壮怂人胆的借口,有一根叫理智的弦在,他就沒那么大的胆子。
此时的她還不知道,贾珍被贾敬连打带骂,正马不停蹄的回京。
祠堂裡,贾政和王氏在算着明天不能出去,八月十五总能出去一天。
到时候,他们可得好好补补。
每天的忆苦思甜饭,吃得他们眼睛发绿,梦裡都在吃肉。
可惜梦醒還是什么都沒有。
虽然已经适应了在祠堂的日子,可正因为适应,反而让他们更加想念曾经。
当然,可能因为日子太苦,以至于贾政都顾不得他的脸面。
那什么操心被人看不起的事,還是等他填饱肚子以后再說吧!
“再出去,你给我老实点。”
贾政可怕王氏再给他闹什么幺蛾子了,“闭上你的嘴,再敢连累我……”他看向离他好一段距离的王氏,“不要以为有儿子女儿,我就不会休你。”
惹急了,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如今我官也沒了,什么都沒了,你是不是特别满意?”
王氏:“……”
她垂着头,一声沒吭。
事实上贾政不好,她是最伤心的。
整個二房全系在贾政身上,贾政倒下了,也等于她倒下了。
她的儿子女儿,以后也不可能得到舅家的助力。
而她的哥哥……
王氏其实很忧心大哥的处境。
当贾家再不能成为助力,反而相当于仇家的时候,大哥的日子都不知道有多难。
回不到京营难,回了京营也一样难。
现在只希望边疆的战事能多死几個人。
特别是如她大哥這样的将领。
死的将领多了,說不得她大哥就能被重新起用。
到时候只要不去边疆,其他哪裡都行。
王氏在心裡默默祈祷。
她沒祈祷贾家的祖宗帮忙,她在祈祷王家的祖宗帮忙,菩萨保佑。
虽然身在贾家祠堂,可是,王氏早已想像自己是跪在王家的祠堂裡了。
“休了你,不管是珠儿還是元春、宝玉,他们都不该怪我。”
贾政受够了在祠堂的日子,“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怂恿,我又如何会写那样的信?不写信,我又如何会在這裡?”
他看着台上一個又一個牌位,眼睛泛红,“父亲,当初您怎么就让我娶她這样一個蠢妇?”
王氏:“……”
她转過头看贾政。
王氏从不认为自己蠢。
她帮自己的哥哥有错嗎?
她也确实帮到了哥哥一些。
如果不是惊马案,她的哥哥還是京营的最高官——京营节度使呢。
就是皇上,也会以‘爱卿’称呼她哥哥。
想到這裡,王氏又转過头,闭了眼睛。
反正每天贾政不狗叫几句,是不会消停的。
天不早了,该睡一会了。
王氏稍为挪了一下屁股。
因为裙摆又宽又大,能够遮掩,在外人看来,她可能是跪着的,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坐着的。
在這一点上,她比贾政要好。
“呜呜,父亲,我被她害死了,宝玉也被她害死了。”
他的宝玉长得那么好,在读书上也甚有天份,可以后……
贾政是真的伤心。
从小到大,大哥都被他压着。
不管干什么,大哥都沒他好。
可如今呢?
全都反了。
他這一辈子都被王氏這個蠢妇毁了。
贾政在這裡哀哀哭着,突然听到轻轻的打鼾声,一下子就怒了,大喝道:“王氏……”
王氏被吓得一個激灵,又迅速挺直腰背。
贾政:“……”
他艰难的起身,挪到她面前,“你刚又睡着了?”
“你也有睡着的时候。”
王氏在裙摆裡偷偷移动双腿,语气平平的道:“只是我沒有叫你罢了。”
“嗬~”
贾政被她气笑了,“這样說我還得感谢你?”
“……”
王氏沒說话了。
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說什么,在贾政這裡都是错的。
毕竟這些天,她认過不少错,也說過很多软和话,可是都不行。
贾政总觉得他之所以在祠堂受苦,全是受了她的连累。
但沒有她,就沒有其他人嗎?
他在外面,也替别人做過不少保啊!
当初的赖家也是因为他,才往她身上靠的。
“你又装這個死样子。”
贾政恨不能把她掐死,“八月十五出去了,你最好還是這样,否则,我要你的命。”
他气咻咻的去小解。
既然站起来了,总要多走走,要不然一双腿真的会被废掉。
而且這一次出去,贾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贾珍给個具体时限。
他堂堂荣国府的二老爷,总不能就在這祠堂過日子了。
实在不行,他回老家金陵。
他一辈子不进京了。
贾政已心生退意,却不知道,贾珍拿了他爹的信,此时都顾不得回宁国府,正着急忙慌的去找贾母。
“這……?”
看完信,老太太的面色大变。
她以为儿子跪祠堂,就已经挺狠了,却沒想大侄子還要打他。
对于王氏的处置……,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严重。
“這打伤了,不還是要给他治嗎?”
贾母想要求情!
“這是父亲的意思,孙儿不敢有违。”
贾珍真的不敢!
“……八月十五都不能過?”
老太太想要垂死挣扎一下下,“而且你說了元春要在八月二十四成婚嗎?”
“說了!”
贾珍低头,“但父亲說,沒有规矩,不成方圆!”
就是他,也要领二十板子呢。
贾珍其实更想哭,“政二叔的四十板子,打的是他罔顾人伦,不忠不孝不慈……”
每一個都是一座山。
尤其不忠不孝……
简直让人沒法活。
“不打八十板子,不要他的命,就已经是看在祖宗和老太太您的面上,珠儿、宝玉和元春妹妹的面上了。”
贾母:“……”
她的手抖!
四十板子啊!
她干干的咽了一口唾沫,“罢了,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說完這句话,她瘫倒在椅子上,“我老了,你去给你母亲說吧!”
连珍儿都要跟着挨二十板子呢。
若是沈氏能反对……
或者罚轻些。
哪怕分两次打呢,也比一下子打完要好。
四十板子一個不好,可是会要了她家二儿的命。
虽然贾母知道,因为元春和珠儿,打板子的府卫是不会出那么重的手,但挨打的是她的儿,她這心啊……,总是不安,总想另外给儿子找点出路。
“是!”
贾珍应了,但沒有马上走,“還有二婶那裡,您……”
“我沒意见。”
在梨香院的耳房裡,给她弄個佛堂,从此吃素,真是便宜她了。
贾母对后面那什么,一粥一菜之事,并不是很在意。
她天天换着吃天下的美食,哪裡知道,每天吃素是什么样?
就算是偶尔的吃素斋,那青菜豆腐也是用素油变着花样的做。
更不知道,好些贫苦地方,虽然烧了菜,那是一点油也沒有的。
但這些贾敬都正在受。
他是知道這样的日子有多苦。
好在经過贾家的相助,太玄观不差油,還沒得到正式编制的他,偶尔也能下次山,或者拿银子跟农人换只鸡吃。
這個世上,很多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艰难。
王氏既然敢在贾家害人,那就在贾家受活罪吧!
反正别想借着贾珠、元春和宝玉,接着過好日子。
她不配!
贾敬对贾赦和贾琏在朝堂上,跟王家撇开关系的方式還算满意,要不然,他们也别想得好。
他亲儿子都打了,還在乎打個弟弟侄子?
但是王家……别想把這事過了。
只是有些事,他看不上唯唯诺诺的儿子,不稀得交给他干。
当然,他也要注意着,别被人抓到把柄。
万一让某些人以为,他借着儿子還在遥控贾家的势力,就不好了。
半晌后,沈柠拿到便宜相公的信,好一会都沒說话。
虽然自穿越過来,她就想打好大儿,可时至如今,好大儿一直都還好。
這二十板子……
“老太太同意了?”
“是!”
贾珍眼睛有些红,“对于父亲,老太太一直都很给面子。”
所以,他這顿打是逃不掉了。
“算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打就打吧!”
好大儿還年轻。
恢复力好。
“到时候把陈掌柜請着!”
不請来她也不放心。
“你忍忍就過去了。”
“……嗯!”
不忍能怎么办呢?
贾珍好伤心。
早知道要挨打,他就不去道观了。
“你今天好生歇一歇!”
沈柠看他這样,也很不舍,“让兴儿過来,我有话问他。”
“是!儿子告退!”
贾珍去找尤氏和儿子哭诉了。
尤其儿子。
爹說,蓉哥儿得吸取他的教训。
“太太!”
兴儿目送他们大爷可怜巴巴的走了,忙进来行礼。
“你们老爷的身体可好?如今一天要干多少活?吃的怎么样?”
身为妻子,一点也不過问,也說不過去。
“老爷的身体挺好的。”
踹他们大爷的时候,還跟以前一样麻溜,“每天要么挑两担水,要么挑两担粪!”
大爷挨打,兴儿就去打听他们老爷的事了。
“說是老爷干得不算累!”
担水、挑粪,都是别人能看到的。
“至于吃……”
兴儿犹豫了一下道:“如今太玄观的伙食已不算差。”有好几個道人感觉都比以前胖了,“但老爷每隔几天,還是会跟农人或者猎户换点鸡或者兔子吃。”
在這一点上,他不觉得有错!
从下面小庄子上来的兴儿,第一关注的就是吃。
沒肉吃的日子……,他真的沒办法再過了。
难得他们锦衣玉食的老爷,還能忍那么久。
明明他手上有银钱。
“他的银子……”
沈柠抓住关键,“是你们给的?”
“不不不!”
兴儿可不敢认。
再說,他一個下人,给老爷银子算怎么回事?
“是西府的老爷、少爷们。”
兴儿迅速卖人,“两位姑奶奶也打发人给老爷送過不少东西。尤其敏姑奶奶,听裡面的道爷說,银子给了好些呢。”
噢噢
贾敏啊!
人之常情!
沈柠又不是真的要贾敬在道观過苦行僧的日子,“你觉得那边……,可有什么不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