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說亲
贾母過来看沈柠的时候,听到贾珍的所谓报喜,半天缓不過神。
什么样的人家能配得上他们家的蓉哥儿?
长房长孙,独苗苗。
长的好,又懂事又孝顺,如今读书习武,样样拿得出手,怎么能随随便便配一個五品小官的养女?
“蓉哥儿還小。”
看了看沈柠,老太太组织措词,“将来……未可限量啊!而且,說到說亲……”她看向自個女儿,“如今已有好些人家想要打听我們蓉哥儿,敏儿,你那天說的吏部吴大人……”
“啊?”
贾敏在大家都看過来的时候,好像才回神,“蓉哥儿的姻缘主要還是看大嫂。”
若不得长辈喜歡,嫁過来孩子得多遭罪?
“那孩子救了大嫂两次……”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蓉哥儿许出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孙相许嗎?
外人听着很好,可……
贾母可舍不得他们最得意的重孙子,去配那样一個女子,“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珍儿,你们也得为孩子多想想。”
“老太太,這事儿我和尤氏已经跟母亲商量過了。”
贾珍趴在春凳上,還喜滋滋的,“那孩子的文采也好的很,三個古诗迷语一口气說下来都不带喘的,遇到刺客也沒有惊慌哭喊,反而拿起竹竿自卫的同时還保护身边的人,這样的孩子,有大事她就能稳得住。”
這才是最关键的。
贾珍原来好担心那女娃不行,以后母亲和尤氏要多费心教导了。
但尤氏居然說那孩子很好,把她猜的诗都给找了出来。
贾珍不太懂诗,所以那些迷语他是一個也回答不出来。
如今突然有一個這样的儿媳妇,倒是很为儿子高兴。
感觉那孩子配得上他家的娃了。
“……所以,你们都愿意了?”
贾母還想替蓉哥儿挣扎一下,所以她主看沈柠。
东府的事,她不太好干涉,但沈氏說一句不行,那就绝对不行。
“婶娘,我很喜歡那孩子。”
沈柠道:“秦大人并未亏待過她,她個人的情况,也足以弥补家世上的不足。而且……”她顿了一下下,“我們家虽然比之前好些了,但娶家世太高的孩子,還是冒险了些。”
這?
贾母叹了一口气,“成吧!既然你们都這样說,那定然是個好的。”
救了她家的人,那她這個老祖宗也得表示表示,顺便還能看看人。
“倒是晋王……”
老太太想了一下道:“经此一事,我們贾家和晋王府应该能和平相处了吧?”
就算王妃心中還有怨恨,在明面上,也不能对他们贾家怎么样了。
反而要在适当的时候,对贾家维护些才是。
“……”
“……”
沈柠和贾珍的面色不太好看。
虽然母子二人并沒有就晋王相谈過,但是非如何,两人心中都有一杆称。
“未必!”
沈柠靠在软枕上,她都想說,赌皇室子弟的良心,那就跟白日做梦差不多。
只是這话……,当着這么多丫环婆子的面,她還不敢說。
“婶娘還是忘了這事吧!沒有贾家,就凭晋王的身份,也一样会有人相助。”
沒人相助,现场那么多百姓,也足够替他挡刀了。
“珍儿,回头跟你赦叔他们說一声,皇家的人和事,我們贾家能离远些,就离远些。”
“是!”
贾珍沒有犹豫的应了。
“大嫂所言甚是。”
贾敏脸上的笑容特别真切,“离远些,安全些。”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皇家……
她爹和伯父当初那么厉害,跟太上皇关系那么好,一朝翻脸……,差点就让贾家翻不了身。
“对了,蓉哥儿昨晚应该见過那姑娘了,這事你们都不跟他說一声嗎?”
有大嫂在,娘家不会败。
贾敏现在有心情关心侄孙对于娶媳妇的看法了。
“……回头我来跟他說吧!”
沈柠看了一眼好大儿,再看一眼尤氏,感觉還是她开口的好。
由贾珍說,万一說僵了,影响小夫妻感情就完蛋了。
沈柠现在可怕這個好大儿跟红楼裡的贾珍似的,再对秦可卿起心思。
真要那样,她肯定会把他废了的。
贾珍感觉他娘看来的目光冷飕飕,莫名打了個寒颤。
此时,被窝裡的晋王也在打寒颤。
他真的发烧了,而且烧得還挺重。
太医来了,把了脉,熬了药,看着他喝下這才回宫复命。
“……主要是受凉了?”
太上皇看了看脉案,问太医。
“是!”
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在太上皇面前,太医可不敢瞎說,“也有点受惊吓,這才重了些。”
“唔~”
太上皇不置可否,放下脉案,挥手让太医退下。
儿子大了,心思就多。
好像一直以来……
想到那么巧的,贾家要在灯会上跟那個苦命的孙女结缘,晋王马上就去了,太上皇心中就有所怀疑。
這是他的身边出了問題。
有人透過他,提前探知贾家会有人出现在灯会上。
所以他的好儿子去提前部署。
那刺客……
太上皇用鼻子哼了哼。
晋王被他宠坏了。
想干大事,却還不愿有所付出,要不然……
太上皇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老头子真庆幸自己当初的糊涂。
這一糊涂,就选了一個最好的继承人。
要不然,就晋王這凉薄的性子,他這個太上皇還不知道什么样呢。
四個贴身侍卫,舍就舍吧,可是,舍了他们,他那個当主子的,還惜护着自己,连個皮外伤都不愿意受……
今日所谓的发烧惊吓,不過是发现漏洞后的弥补。
他连贾家都糊弄不了,還想糊弄他這個当爹的?
太上皇的鼻子出气有些粗,“甄妃现在在做什么?”
“回太上皇,甄太妃今儿一早就进佛堂了,她說她要给您和晋王祈福。”
太上皇:“……”
老头子沒說话,只是转着手上的扳指。
戴权心下发慌,又小心道:“太上皇是要召太妃嗎?”
“不必了!”
太上皇的声音很冷,“既然要祈福,那就好生在佛堂待上三個月吧!”
他身边能說话的老人已经不多了。
要不然……
太上皇按下心中的杀意,“另外,既然是祈福,她宫裡的人……就给個恩典放出去吧!”
沒有人,以后应该会老实点。
她老实了,晋王這個儿子想来也会老实。
太上皇不想手上再染儿子的血。
也不愿,他的儿子们最后兄弟相残。
“对了,她不是還要谢谢沈夫人嗎?戴权,你過去问问,谢礼裡都有些什么?若是送礼的人還沒走,就說朕說的,加倍吧!”
啊?
戴权心下一惊,忙道:“是!”
他不知道太上皇怀疑了什么,但是太上皇明显是生气了。
不仅生太妃的气,還在生晋王的气。
這裡面……
戴权不敢深想下去,快步去把太上皇吩咐的事落实。
他和太上皇一样,都觉得甄太妃這边送谢礼的人還沒走。
毕竟昨儿的事闹的有点大,太妃想给晋王做脸,想要表示她的感谢,就必要在前朝下朝后才去送礼。
只有這样,外人才能看到。
果然,他去的时候,這边的陈公公還在领着人捣腾库房。
戴权径直去找甄太妃。
看到他来,而且面色又是這個样子,甄太妃的心下一颤。
“太妃,太上皇听說您在祈福,甚为高兴,让您在這裡祈福三個月。”
“……是!我本来就打算以三個月为期的。”
甄太妃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是禁足三個月,還好還好。
“太上皇還說,既是祈福,那就再给些恩典……”
服侍在這边的宫女太监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脸上,在听到放他们出去的恩典,一個個的好像全被惊喜砸中。
不過看到太妃,他们又迅速收敛了神情。
“……是!太上皇考虑的很是周到。”
甄太妃的心在滴血。
昨儿听到皇上身边的刘松說儿子为何不能及时进宫,她就知道要糟。
以前在宫裡的时候,她能时时耳提面命,可如今……越来越难了。
原以为,她什么都弄了,儿子只要按她的吩咐装一下样子就好,却沒想别人都沒出岔子,就他连個苦肉计都弄不好。
這些年還在处处怨怪她不帮他。
她要怎么帮?
這些年,宫裡死的人少了嗎?
太上皇连太子都能舍,還有什么舍不得?
她能把他平安养大,就几乎用尽了所有心力。
甄太妃心中难掩悲凄。
但面上,還要做出她柔顺听命的样子。
太上皇不喜歡别人违逆他,尤其在生气的时候。
此时的甄太妃对财物什么的,倒是毫不在意。
人在,沒了的东西,总会慢慢再回来。
人沒了,那真是什么都沒了。
可惜她的儿子始终都不曾悟到此点。
送走戴权,甄太妃亲自去库房,给贾家挑礼物。
她的儿子在连失两大财库之后,失了平常心。
他若能先沈氏說出赏银之事,谁都不会怀疑。
可是他心疼他的银子了。
甄太妃的眼中甚为悲哀。
都說了,這次刺杀,一为挑起太上皇的疑心,二为沈氏。
他只要安安稳稳受個伤,做好狼狈,做好愤怒便可。
到时候,太上皇自会疑心皇帝,心疼他。
只要心疼他,自会给他人手。
如今握在太上皇手上的,都是能在朝堂上起到至关重要的关键啊!
他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沒有?
心疼那么点银子……
何止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如今不止是太上皇在疑他们母子,只怕贾家也在怀疑。
尤其沈氏居然连着两次不死……
甄太妃尽心尽力的挑谢礼。
她原计划着,沈氏沒了,儿子能往贾家多走走,收拢不住贾家,也能让皇帝疑了贾家,可现在……
“沈夫人是文人,這《潇湘竹石图卷》不错,也加进去吧!”
苏轼的《潇湘竹石图卷》她也喜歡。
還是当年正得宠时,太上皇赏的生辰礼。
但如今……
甄太妃只能忍痛把它送出去。
看着宫人把她的宝贝,一件件的捧出去,她慢慢的拿下钗环,往小佛堂去。
儿子知道她這边的情况,想来也能老实些。
只要他老实了,让皇帝找不着错,以后总能做個平安王爷。
甄太妃认命了。
在太上皇乱指一通,儿子与皇位失之交臂后,她就该让儿子认命的。
可惜劝不通。
如今……,他总知道,他不是那等能争天下的料了吧?
佛堂的大门轻轻的关上时,皇后也终于收到這边的好消息。
她喝着茶,忍不住笑了。
果然贾家是她和皇帝的福星。
昨天刚知道晋王被刺时,她多担心啊!
生怕最后的祸水被引到皇上那裡。
现在好了,太上皇果然還是太上皇。
皇后心甚高兴,“今天多备几個菜,皇上下朝,十有八九会在這边用膳。”
“是!”
宫人高高兴兴的下去吩咐了。
果然,皇帝一下朝就往這边来了。
甄太妃被罚的事,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
但其他地方不能畅快的笑,皇后這裡就不一样了。
“那個叫可卿的孩子,我突然之间也喜歡了。”
皇后道:“這一会想来沈姐姐也甚喜歡。”
“嗯,将来进宫,你多赏些东西,蓉哥儿若是好的,朕就多给些恩典。”
关键他得对他的侄女好。
皇帝对能果断出手救人的侄女也甚满意。
他相信,父皇知道了,也一定更加想念太子。
想念大火中一起沒了的侄子侄女。
皇帝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感觉沒什么胃口了,“算了,父皇今天只怕会难受,朕去陪陪吧!”
老头子沒在明面上处罚晋王,但是,知道晋王兄的人,差点伤了侄女,肯定会更生气。
他得趁机给侄女捞点好处才行。
要不然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
此时,秦家收贾家的礼,收到手软。
不說宁国府,就是荣国府那边,从老太太、大太太、姑太太、大奶奶、二奶奶们,全有谢礼。
秦可卿沒想到贾家這样的大族,关系会這么好。
以前一直听說,這样的大家族,太太奶奶们都喜歡勾心斗角。
如今……
小姑娘感觉传言很有误。
或者說,贾家是与众不同的。
秦业今儿告了假,就在家陪女儿,面对贾家的热情,這老头也甚为高兴。
最近都在說贾家新出了一條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他不求女儿嫁进宁、荣二府,可嫁個旁支,以后背靠宁国府……,那日子就不一样了。
秦业决定回头找人打听打听,贾家有哪些适龄的孩子。
他家的可卿也渐大了。
昨儿的灯会是她最后一次能出去的灯会了。
以后想要再出去,就只能是夫婿带着了。
“這件流光锦不错,回头给你做套衣裙。”
秦业并不敢露富。
家中虽有几千银,对外却還只是個穷哈哈的小京官。
但女儿的身份不同,原先他一直感觉亏欠。
现在有了贾家這么多谢礼,他可以好生打扮女儿了。
“還有這個金璎珞,人家既然送了,我們就戴着吧!”
贾家的人真好。
秦业把金璎珞给女儿戴上,感觉女儿的小脸都比刚才贵气了。
“這些首饰什么的,不用收着,我們就戴,轮换着戴。”
“爹~”
秦可卿虽然也喜歡,可這么多……
“钟儿的老虎灯笼沒了,昨儿又吓了一场,听說玉能安神,這块玉佩就给他。”
秦可卿选出一块麒麟小玉佩,“還有這块福字纹的,您戴着也好看。”
从首饰、配饰到她都沒见過的布料、吃食,贾家送的都挺多,“对了,点心什么的都不能多放,再送些给左邻右舍。”
“嗯嗯,這些你安排!”
自从老妻前年過世,女儿就管起了家。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吃下女儿塞到嘴边的蛋黄酥,只感觉满嘴的咸香,“嗯,這個好吃,我們自個留着。”
好吃的留家裡,不好吃的,送外面。
可惜每块点心都尝了后,他都不太舍得了。
儿子女儿年纪都小,都是爱吃零嘴的时候,只是他老了,并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
如今……
看到女儿把每样都捡出来些,秦业只能遗憾闭嘴。
“老爷,晋王府有管事過来了。”
什么?
秦业甚为吃惊,他忙站了起来,“快請!”
“应该是送银子的。”
秦可卿感觉她爹的脸色都被吓白了,道:“昨儿我也算打黑衣人了呢,宁国府那位叫常兴的管事不是說,我們家也该去领赏银嗎?”
這?
好像是的。
但晋王府這么好,還能上赶子送银子嗎?
秦业听說,昨天那些人为了赏银,差点打起来。
他急急的出去了。
好在人家不是来为难的,真是来送银子的。
不仅如此,晋王府因为女儿救了沈夫人,還另给了一套金玉楼的金饰。
啊啊啊,這下子女儿有钱了。
不說秦府如何高兴,蓉哥儿读了书,练完武,打听着西府看望祖母的人都走了,他就忙過去了。
虽然還在假期裡,但他今天比上学时還忙。
“祖母,還疼嗎?”
少年看祖母神情恹恹的,甚为心疼。
“不太疼了。”
看到蓉哥儿,沈柠眉眼微弯,“坐!虽說读书要紧,但你也要顾着身体,该休息时就休息。”
放假還那么拼……
說不喜歡,那绝对是假的。
“孙儿心中有数。”
蓉哥儿道:“您看孙儿這半年,都沒生病呢。”
虽然每天都很忙,但他真的沒生病。
蓉哥儿也觉得很神奇。
“练武本就可以强体。”沈柠笑,“我家蓉哥儿长大了,感觉今年的個子都窜了好些。”
“窜了這么多。”
蓉哥儿伸出三根手指头,“唐嬷嬷给我量的。”
“唐嬷嬷是個好的。”
有唐嬷嬷在,她也省心。
沈柠很满意,“今儿你姑祖母說有人朝她打听你。”
啊?
蓉哥儿不太理解。
“你长大了,翻年就十三了,该說亲了。”
啊啊?
蓉哥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告诉祖母,对你的未来媳妇,可有什么要求?”
“都……都听祖母的。”
蓉哥儿低头,声音都小了好多。
“……家裡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沈柠叹了一口气,“你姑祖母說的人,家裡都不差,但是祖母觉得吧,太高了,于我們家并不好。”
“嗯,我听祖母的。”
蓉哥儿抬头,郑重点头。
“昨儿救我的小姑娘,你可還有印象?”
她?
蓉哥儿愣住。
那個女孩……很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