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习武
听到宝玉挨了二儿打,老太太心裡很难過。
她隐约猜到二儿的心思,但是无解。
娶妻不贤啊!
也怪她,当初替他相中了王氏這個搅家精。
但凡娶個稍为贤惠一点的,二儿就算再蠢,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是怎么办呢?
王氏已经替贾家生了三個孩子。
珠儿明年要考官,元春已是侯夫人。
他们两個大了,二儿的错在他们面前明明显显无所遁形,所以见到這两個孩子,二儿只怕都心慌气短的很。
只有宝玉不一样。
宝玉還小。
以后的前途因为那块玉,也可以說掉了大半,二儿的一肚子邪火可不就得往他那裡发嗎?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却沒有想過阻止。
贾家打儿子是老传统。
东府的珍儿从小被打到大。
就算贾敬那么聪明的孩子,也是一样被打。
倒是西府,国公爷因为少时挨的打多,对儿子们相对宽容些。
到了赦儿和政儿,打孩子的事就更少了。
如今……
打就打吧!
谁让宝玉是王氏的儿子呢?
谁让他還小呢。
而且宝玉自从被二儿督促以来,学业上也确实进步多些。
贾母只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但是她這边劝慰了自己,却不料沈柠還会因为宝玉,而特别過来。
老太太也挺尴尬的。
“婶娘,您其实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挥挥手,看到丫环们退下,沈柠直奔主题。
“唉~”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政儿确实严厉了些,回头我說他。”
“婶娘……”
沈柠就知道,這老太太不是那么好劝的。
红楼裡,贾家的男儿沒一個有用。
元春因为家族死在宫裡,迎春因为贾赦拿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說是给他买官,最沒买成,把命填在了孙家,探春又因为家族被卖给了南安王府……
“政二弟那般对宝玉,到底是严厉還是什么,您心知,我肚明。”
沈柠叹了一口气,“政二弟已经那样了,您想把宝玉也毁了嗎?”
什么?
贾母的神情一厉,“宝玉在读书上,最近确实好了许多。”
“……宝玉今天說,他再也不要去梨香院了,二弟再叫他,就给他打死算了。”
“……”
贾母又震惊又心痛。
她的宝玉啊……
“宝玉是個聪明孩子,家人对他态度的转变,他不是一点感觉都沒有。”
沈柠道:“政二弟那样对他,到底是严父還是厌恶、迁怒,您当他一点也不知道?”
贾母:“……”
她张了张嘴,却說不出话来。
“而且您知道嗎?他每次教训了宝玉,都会让宝玉到二弟妹的小佛堂外,跟她隔着门說话。”
沈柠实在是太气了,“他這脑子不是有問題嗎?宝玉是王氏生的不假,但是他也是他的孩子啊?”
這男人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
“他以为那样干,就能让王氏难過了?王氏要是有這個心,当初就不能干那些事。是,王氏每天都会在小佛堂裡跟宝玉哭,但是,她的眼泪,对宝玉而言是什么您想過嗎?”
王氏也无耻之极。
“按政二弟的思路,王氏可能也在高兴宝玉每天挨骂受打,谁让宝玉是他贾政的儿子呢。”
沈柠气得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消消火,“她但凡有半点为宝玉考虑,也不能如二弟的愿,在那裡天天哭,她哭……,分明就是在助长政二弟那般对宝玉。”
贾母:“……”
她的手忍不住的有点想发抖。
只要想到那女人表面哭,但内裡笑……
“他们两個都拿珠儿和元春沒办法,可着劲的收拾宝玉。”
沈柠放下杯子,“婶娘,您要是宝玉,被自己的亲生爹娘這样一天天的闹,您觉得您能平安长大嗎?”
“……”
贾母的眼泪落下来。
“您跟我哭沒用。”
沈柠拿帕子给她拭泪,“您不能再這么由着他们闹了。”
“那你說怎么办?”
“本来按我的意思那肯定是饶不了二弟的,但是宝玉担心他爹再被打。”
“……”
贾母的眼泪一下子落得更凶了。
“宝玉是個好孩子,但政二弟他们這么逼他,终有一天会把他的所有好,全都磨沒了。”
沈柠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宝玉以后,不去梨香院,或者說,珠儿和元春回来,他和哥哥姐姐一起去。”
“……”
贾母犹豫了一下下,“宝玉最近读书确实……”
“婶娘!我来时问過,宝玉在他爹娘去祠堂的那段時間,就比以往勤奋了。”
沈柠一口打断,“您要是觉得宝玉不去,二弟会很沒脸,那就让宝玉下学后跟焦大习武,他忙得沒時間去,总不能再去怪他吧?”
這?
這能行嗎?
只能這样了。
“成,听你的。”
贾母下定了决心。
焦大還是不错的。
蓉哥儿也跟着他习武呢。
读书上也沒荒废。
宝玉……,不求有多大出息,但就像沈氏說的,不能让老二两口子把他弄坏了。
“這事儿我去跟政儿說。”
沈氏就不用去了。
万一過去,政儿再有什么地方让她生气了,肯定還会有祠堂和板子。
贾母也是怕了。
“成!”
沈柠点头。
她才不乐意過去呢。
把宝玉带出来,其他……,贾政和王氏爱怎么作就怎么作。
梨香院這边,贾政紧张了许久,直到丫环說东府大太太又回去了,他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是来找他的。
就說嘛,他教自個的儿子上进有什么错?
再說了,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管他。
哎呀,真是吓死他了。
贾政感觉又活過来了,周姨娘忙给他端了一杯茶,“老爷,您說东府大太太這时候来找老太太能是什么事?”
這?
告他状?
嗬
贾政用鼻子哼了一下,“你管她什么事?”
只要不是来找他的就行。
“实在好奇,明儿赵氏過来,你问她吧!”
赵姨娘是個大喇叭。
這府裡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贾政有时候闲了,常听她說八卦。
但最近……,他不乐意见她。
因为不用說,這府裡說的都是他的八卦。
因为這個,贾政近来对赵姨娘也很疏远。
“对噢!”
周姨娘笑了,“我怎么把赵妹妹忘了。”
她正要再奉承几句,鸳鸯過来了,“二老爷,老太太让您過去一趟。”
什么?
贾政的眉头蹙了蹙,端正身姿,“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道。”
虽然能猜出来,但是老太太和东府大太太都让她们出去了,她当然不知道。
“东府大太太去,你们沒在跟前嗎?”
周姨娘帮着问一句。
“老太太让我們出去了。”
“……唔,那就走吧!”
贾政因为屁股,走得很慢。
待他到了的时候,沈柠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宝玉的手已经被重新包扎過了。
看到她回来,既希冀又害怕。
“现在有两個消息。”沈柠逗他,“一個是好消息,一個是坏消息,宝玉,你想听哪一個?”
她本来就想逼這孩子习武。
远离内宅。
现在好了。
贾政有时候也不完全是干坏事。
沈柠這一会子的心情非常好。
“我……我想先听好消息。”
宝玉紧张的很。
“恭喜你!”沈柠摸摸他的小脑袋,“梨香院那裡,除非你大哥哥大姐姐回来,你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见你们老爷和太太,其他時間,都不必再去了。”
啊?
真的?
宝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盛满了星星,“大伯娘,您太好了。”
他抱住她的长袖又蹦又跳。
“呜呜,大伯娘,我好喜歡你。”
尤氏和李纨在旁边偷笑。
這小孩子的嘴巴特别甜,同样的话,她们也都听了几次。
“就会嘴甜。”
沈柠笑着在他的小脑袋上点了一下,“好消息說完了,你還有一個坏消息呢。”她顿了一下,“而且這個坏消息你要是不能去执行,那前面的好消息也会作废。”
“您說!”
宝玉连忙站直了身体。
“坏消息就是,以后散学了,你要马上過来,跟焦大习武,同时功课也不能落下。”
“习武?像蓉哥儿那样嗎?”
上一次,宝玉看到蓉哥儿一個助力跑,几下子就窜到了假山上。
他都好羡慕的。
“是啊!你愿意嗎?”
“愿意,我愿意!我可愿意了。”
宝玉又迅速高兴起来,“大伯娘,蓉哥儿好厉害的,我以后要跟他一样。”
姐姐妹妹们都說蓉哥儿厉害。
健柏表兄和长安表弟也說蓉哥儿厉害。
他要当他那样的厉害人,让大家都夸他。
“那就這么說定了。”
沈柠笑了,“今天太晚了,就算了,明天你就要過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叫苦叫累,更不能哭鼻子,中途打退堂鼓。”
“不会的。”
宝玉的小脸一本正经。
他情愿累点,也不要听老爷的责骂和太太的哭泣。
“那行!”
沈柠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男子汉大丈夫,一個吐沫一個钉,我們拉個勾,一百年都不能变。”
“咯咯~”
宝玉笑着伸出他的小胖手,“一百年都不变。”
這個游戏,他远远看到别人玩過,但還沒人跟他這样玩。
宝玉哭着来东府,笑着回西府。
晚间袭人服侍他躺下,把通灵宝玉摘下来,放在枕头下,“二爷,您真要去习武嗎?”
她可听說蓉哥儿特别累。
早晨一早就起床,一边蹲马步,一边背书。
为防背错,小厮還得拿着书,先给他念一遍。
“嗯!”
宝玉闭着眼睛回答。
他今天哭得太狠,此时躺在床上就要睡過去。
“那……明天您要早起嗎?”
“要早起半個时辰。”
宝玉一下子想起来了,“李贵他们要是沒来喊,你要记得喊。”
“……好!”
袭人应下了。
宝玉放下心,翻個身,呼吸迅速变得悠长起来。
袭人把被子给他掩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刚开始老太太让她服侍二爷时,二爷多得宠啊!
怎么现在就成這样子了?
原先姐妹们都羡慕她,如今……
袭人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這屋子裡本来還有好些小丫环的,老太太让大家陪宝玉玩。
可是现在,那些小丫环都渐渐的离了這裡。
只有她……
袭人小心的掩了帐子,慢慢退出去。
今天是她值夜,睡觉是不能了。
宝玉今天挨了打,万一晚上惊惧或者发热,她不在跟前就完蛋了。
袭人拿了自己的汤婆子往茶水间去,却不料新来的那個叫晴雯的也在此间。
“晴雯,你也要值夜嗎?”
“不是啊,我就是来灌個汤婆子回去捂脚。”
她主攻在针线上。
老太太并不要她值夜。
晴雯道:“你要值夜嗎?”
“嗯!”
袭人点头。
“听說宝二爷今天挨打了?”
“……是!”
否认是否认不了的。
袭人只能点头。
這国公府就是這样,主子得宠,跟着的奴才都有脸面些。
主子不得宠……,哪怕领月钱呢,她也得排在别人的身后。
“不過以后大概不会了。”
袭人道:“东府大太太让我們二爷以后跟着蓉哥儿习武呢。”
“我也听說东府大太太過来了。”
晴雯有些害怕那位大太太。
尤其她是赖嬷嬷荐上来的。
這府裡有多少家生子儿都想到老太太這边来,结果被她占了位子。
那些人都在背后說,东府大太太特别不喜赖家,她要是知道她是赖嬷嬷的人,得不着好。
所以晴雯都尽量避着些。
“不過蓉哥儿不是跟焦大习武嗎?”
赖嬷嬷跟她說了這边的很多主子和管事,但东府那边,她一個字都沒跟她說過。
晴雯忍不住好奇。
“嗯,就是跟他。”
袭人能怎么办?
只能再次点头。
晴雯看了她一眼,道:“我听說府裡好多人都在跟焦大学本事。”
焦大教出来的府卫,据說都能当官的。
晴雯听不少人提過,“宝二爷去了那边,以后就不用愁了。”
袭人:“……”
“我的水灌好了,我先走了。”
晴雯抱好自己的汤婆子,朝管茶水的婆子道声谢,转身往后罩房大家一起睡的屋子去。
一间屋子,睡了六個人,大家的床都是一個挨一個的。
晴雯把汤婆子放下,舒服的躺进去。
如今她到這国公府享福了,可惜她的表哥……
想到分别时,表哥那求恳的眼神,晴雯忍不住摸了摸她今天才绣好的荷包。
赖嬷嬷說,想要求事情,就要在老太太高兴的时候說。
也不知道明儿老太太能不能高兴。
還是說她再等等?
可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表哥在外面万一冻坏……
“老天保佑!”
小姑娘拿着荷包,双手合十,在心裡求恳老天,“保佑我們老太太明儿能有几件喜事,保佑我能把表哥求来,就算老太太一时沒有高兴事,那就保佑不要下雪。”
下雪了,伢行那裡可沒有厚被子。
小姑娘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梦裡在下雪。
现实中,天上的月亮也确实被云彩遮住了。
天要亮的时候,北风呼呼的刮了起来。
雪粒子随风而落,虽然很少,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寒冬正式到来。
“二爷,外面下雪粒子,您還要去东府习武嗎?”
袭人感觉今天可以請個假,毕竟他们二爷的手還肿着呢。
“要!”
不好好习武,就要到梨香院听老爷的责骂,太太的痛哭呢。
只要能远离那裡,宝玉觉得干啥他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