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赏
换以前,有亲戚過来做客,那绝对是欢迎的。
可是现在……
贾母看了一眼王熙凤。
虽然她对這個孙媳妇還算满意,但是吧,有二儿媳妇王氏在前,那颗心啊,总是不能完全放下。
毕竟当初她对二儿媳妇也是满意的。
甚至在她的心裡,她的二儿媳妇王氏是個老实本分的,慈善的……
谁料背地裡,她能那么坏?
老太太在心裡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亲戚,那就当個亲戚走。”
贾家和薛家在祖上也是有交情的。
他们和王家闹翻了,又沒和薛家闹翻了。
而且如今的薛家嫡支又是孤儿寡母的。
一点情面不给,也是难看。
“来了,你只管招待就是,不必顾忌你二叔那边。”
孙媳妇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战战兢兢的伺候她,贾母觉得适当的时候,她也得给她些脸面,“能照顾,你也照顾一二。”
王子腾看样子是又要起来了。
琏儿在武库司就算不照顾,也绝不会克扣。
“诶!我都听您的。”
不管心裡怎么想那位二姑姑,但老太太這样明着說让她照顾,王熙凤還是很感激的。
贾家和薛家可沒有直接的亲戚关系。
二房那边的姑妈在小佛堂,老太太能让她照顾二姑姑,看的是她的脸。
王熙凤在丫环们端菜上桌时,忙先给老太太盛上一碗碧粳米饭。
此时,梨香院的王氏也得了一個馒头一碗粥,外加一盘沒有油水的开水烫白菜。
所有一切,都是這么的索然无味。
可是不吃,又会很饿。
虽然名义上是二房女主人,可事实上,不說一天饿一顿,至少两天饿一顿。
王氏不能不珍惜到手的食物。
曾经,她想存下几個馒头的。
可惜,周姨娘送进来的,从来就沒有多。
王氏怀疑那個女人是故意的。
她還在记恨当年的事。
嗬
王氏的嘴角扯了扯。
轻轻啜了一口粥。
再等等,等到明年珠儿考上官,外放出去。
這荣国府既然不是他们二房的,那么他们二房离开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老太太和东府的大嫂子,再不喜她,也得看在她儿女的面上,让她吃口饭,更何况老爷贾政了。
他想好好的体面的当老爷,就只能倚靠她的儿女。
王氏盼着明年和贾珠一起离开這個让她充满了屈辱的京城。
只要离京,周姨娘也好,赵姨娘也好,還得在她手下讨生活。
王氏吃馒头,每一口咬的好像都是某些人的肉。
而隔壁的隔壁,周姨娘也正在吃她的四菜一汤。
不用去主屋伺候贾政吃饭,她甚为开心。
当年伤了身体,再不能生孩子了,那個男人……
周姨娘夹了一块子鹅脯,感觉超级的好。
赵姨娘想去争宠,那就争吧!
老爷的身体渐好,又念起赵姨娘的那一身年轻皮肉。
嗤
男人!
周姨娘鄙视她,也鄙视曾经的自己。
不過……
想到那人說明年等贾珠考上官,就一家子一起去上任的话,她就又有些吃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那個女人害了她的儿,却能儿女双全,一辈子荣华富贵?
凭什么连小佛堂的罪都不用受多久?
凭什么那個冷心冷情,只有自己的男人,還能跟着儿子到外面,去当他的老太爷?
周姨娘沒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感觉,她应该想個办法了。
但是什么时候做,才能让那对夫妻更痛呢。
周姨娘抚着肚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
又一天,沈柠看到了再次拎着食盒,送菜過来的袭人。
小姑娘感觉瘦了些。
“你哥哥的案子,顺天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吃過饭,沈柠终于问出了她特别想问的话。
“回大太太的话,暂时還沒查出来。”
袭人受宠若惊。
她沒想到,她哥哥的事,连這位太太都知道了。
“你娘呢?”
“我姨妈過去相陪了。”
這几年,两家的日子都好些。
袭人对姨妈一家能在此时出手相助,還是非常感激的。
“你家有田地嗎?”
“有两亩中等田。”
两亩。
沈柠在心裡算了一下她的月例和可能的打赏,微微点了下头,“你娘只有你一個女儿,以后……”
“族中已经商量過继一個弟弟到我家。”
如要不能過继一個弟弟,不仅她娘,就是她都是无根的浮萍。
袭人很庆幸,昨天二奶奶让旺儿陪她一起回家。
贾家的名声在外,族人并不敢为难她们。
“……也好!”
沈柠道:“宝玉,以后逢年過节,给你袭人姐姐放個假,让她回家看看。”
“嗯!”
宝玉大力点头。
“多谢大太太恩典!”
袭人忙跪地给沈柠磕了一個头。
“快起来!”
沈柠看了一眼青竹。
青竹秒懂,转身进屋去拿赏封。
“宝玉的年纪還小,老太太年纪又大了。”
沈柠就沒說贾政和王氏了,“他的事,别人想不到的,你是他的贴身大丫环,你得想到。”
“是!”
袭人忙点头。
身为宝玉身边的大丫环,她不怕主子们关心宝玉,就怕人人都因为老爷和太太,選擇漠视。
“你一直做得很好,我不過是白嘱咐一句。”
沈柠在青竹出来的时候道:“青竹,赏!”
也许是她的蝴蝶效应。
要不然花自芳怎么会死呢?
虽然花家的日子最后能变好,完全是因为袭人,但是,晴雯在死后所有钗环首饰什么的,加一起都有五百两银子,袭人想来也不会差。
红楼梦中,西府老太太還在過当年贾家鼎盛的好日子,王氏和王熙凤也不得不打肿脸给她充胖子。
“谢大太太!”
“谢大伯娘!”
宝玉也紧跟着說了一句。
他大伯娘在给他做脸呢。
宝玉忍不住就往沈柠跟前靠了靠。
沈柠拍拍他的小肩头,“你也渐大了,你爹娘那個样子,屋子裡的事就得自己管起来,逢年過节,外人给的礼啊,家裡给的赏啊,都得记個账。”
“嗯!”
宝玉大力点头。
上次闵表姐她们也是這么說的。
還让他把好东西收起来放好。
不能收了,就扔在那裡不管了。
也不能由着奶嬷嬷在他屋裡作威作福。
“闵表哥从外面给我带了账本,我已经在记账了。”
他屋子裡的好东西不少。
每年過年的压岁钱也特别多。
都放在一個箱子裡。
“是嗎?”
沈柠很感兴趣,“哪天拿過来我瞧瞧。”
這個在红楼梦中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居然也能记账?
太难得了。
沈柠决定瞅瞅。
“好啊,我明儿就拿過来。”
說着,宝玉還看了一眼打扫完桌上所有菜的蓉哥儿,“蓉哥儿是不是也有记账?”
“嗯~”
贾蓉点头,“我那裡有好几個账本。”
都是今年才有的。
以前……
不提也罢。
母亲去世前,嫁妆什么的,几乎都散去给外祖父、舅舅他们走活命的关系上。
后来祖父和祖母住进道观外面的别院,一年都不回来几次,他的日子可苦了。
若沒有唐嬷嬷一直护着……
对比现在,贾蓉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熬出来的。
下人们捧高踩低,见到管家赖升,惯常是他先弯腰。
他沒银子,不能给人打赏,院裡的下人,有关系的都走了。
“银子、铜钱什么的,你都得记上,花出去多少,进来多少,一年有多少节余,都得记清楚,以后沒必要的就尽量不花。”
贾蓉教他,“在外面不要听别人哄你,那种出去一趟,荷包都被人哄了的事,千万不要干了,所有哄你荷包的都不是好人。”
他家现在好了,几番清洗,那些油嘴滑舌的基本都清理出去了。
但是西府那边的清洗不透彻。
贾蓉有时候也挺替這位宝二叔担心的。
老太太說是疼他,一直让他在她院裡住着,可是,這本来就不合规矩。
老太太养堂姑们和表姑们是可以的,但是宝二叔是男孩子,老在女孩儿堆裡混,時間长了,总是不好。
幸好祖母让他過来习武。
蓉哥儿感觉這位小叔叔還可以抢救。
在焦大爷那裡,听话,也吃得起苦。
“他们就是想你的银子。”
“嗯嗯,我知道了。”
叔侄两個,是侄教叔。
沈柠看他们一個教的认真,一個听的认真,嘴角忍不住上翘。
這两個小孩都在走跟书中不一样的路了。
真好!
……
扬州,巡盐御史府。
林如海提笔给贾敏写信。
“爱妻,见信如面……”
他絮絮叨叨的說自己的日常起居,力求让贾敏安心。
但事实上,林如海自己都沒办法安心。
前天才处理了厨房的采买。
上上次,他惯常喝的茶叶又出了問題。
也幸好查得紧,要不然這世上可能都沒有他了。
林如海担心京中的妻儿,一再說,不必回家,就在府中孝敬岳母大人。
宁、荣二府连在一起,虽然府中的下人,也是多且杂,但是江南的某些人并不敢把手伸到那裡。
“开年就让长安进贾家族学附学,东府的蓉哥儿在学什么,你就让长安也跟着学吧!”
贾蓉能吃的苦,他们家的长安也必然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