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忍
這大雪的天……
“大嫂大嫂!”
贾赦忙扯住缰绳,“我去,我去帮你看着珍儿和大哥,你和邢氏坐车回去。”
他是男人,怎么能跟娘们似的,坐车回家,让大嫂在這样的天,去危险之地呢?
“那背后动手之人,在這边沒得手,可能就等着你也過去呢。”
贾赦也是沒办法。
他其实想等官兵一起的。
但大嫂這么急……
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先上了。
“对对对!”
邢氏忙在旁附和,“大嫂,要不……”
话音未落,她看到沈柠掏出来的东西,生生的哑火了。
“放心,我有它。”
沈柠把火枪重新塞好,“你们要不放心,就在這等着,正好我們有人受了重伤,正被抬着往這边来。”
她不敢耽搁了,一夹马腹,“走!”
闻佩兰配合,猛扯缰绳,她的动作带了一种特别的震动,大冷的天,贾赦的手在外面本就冷的不行,再被她這么一震,不自觉的就松开了。
范大明沒說的,朝贾赦微一拱手,迅速跟上。
风雪中,贾赦一行人等来了他们,可又眼睁睁的看他们走了。
贾赦這個心啊……
一下子又落在了油锅裡被人煎着。
……
京城,寿康宫裡,甄太妃也想晕。
她已经有晕的條件了。
但是不敢晕,也不能晕。
此时要是晕了,就是替皇儿在太上皇面前坐实了心虚。
到时候……
甄太妃不敢往后想。
這宫裡,怎么晕,如何晕,都是聪明妃子的必修课。
几乎人人都有点经验。
只是她们的经验从来不会为外人道。
但史氏的這次晕……
甄太妃百分百肯定,她也是用了点技巧的。
可恨這话她還不能說,因为男人们都更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
尤其太医還說了,人家是忧、思、悲、恐、惊太過,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嗬
甄太妃好恨。
這個她一直喊好姐姐的女人在帮沈氏。
明明当年她们還那么好,结果有事,她還是会帮她自己的家人。
早知道這样……
“太上皇!”
因为贾母晕倒,也被叫进宫的贾敏匍匐在太上皇身前不远的地方,“谢太上皇救命!”
贾敏是美人,這美人垂泪……
“起来說话!”
曾经這小丫头也常进宫。
太上皇一直把她当自家的后辈。
尤其她還嫁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坐镇扬州,掌管江南盐税,每年数百万两税银,是個能臣,贤臣。
太上皇对他還抱有极大期望。
“你跟朕和皇帝說說当时的具体情况,有多少黑衣人,你们又是如何应对。”
“回太上皇、皇上。”
贾敏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微微欠身,坐了一点儿,“今日在表哥史鼎請客的梅园,就遇到了一起刺杀。”
什么?
太上皇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对方的目标是表哥史鼎和表嫂,好在表哥早有防范,当场反杀了。”
见不到太上皇和皇上则罢,既然见到了……
贾敏在江南多年,深知甄家势大。
表面上,因为娘家,甄家对她和夫君甚为关照,可是家裡那一個個被收买的人……
“当时我就感觉不好,想請大嫂跟我同车。”
贾敏眼圈微红,“但大嫂可能也自觉危险,反而力劝我跟母亲同车。”
“……”
“……”
太上皇和皇帝同时想到,她进京途中,被李家和倭寇追杀一事。
如今……
太上皇和皇帝忍不住都在心裡叹了一口气。
算起来,贾家接二连三,已经遇到過多起刺杀了。
“太上皇!”
贾敏的眼泪落下来,“這不是我大嫂多心,而是江南我家老爷来信,不让回家過年。”林家在京城有宅院,按理過年了,她该回家把京城的关系重新走动起来,“他一再叮嘱,甚至写信给我大嫂,让她看着我些。”
江南甄家因为太上皇和甄太妃,可以說一家独大。
五品及五品以及官员去江南做官,都要先拜码头。
不拜码头,那官……很可能就做不长。
也就是文武分得比较开,甄家沒办法把手伸到军队上,要不然……
“大嫂和我都猜测,他在江南遇袭過。”
不能不說這些。
不說這些,太上皇一個多心,或者被甄太妃一翻,就是贾家在防范皇家。
贾家对皇家只能忠心,不能有防范。
贾敏不敢给娘家惹祸。
“大嫂担心我的安危,让我上老太太的车,她的车在最后,一路上,都是正常的,直到遇到太玄观的小道童……”
贾敏把当时所听所见,全都說了出来,“大嫂担心那边,让多带人,我那侄儿贾珍就带走了八人,可他们走后沒多久,后方就起了火。”
說到這裡,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太上皇虽然听贾母說過一遍,但再听……,他抓扶手的手,還是忍不住的青筋暴起。
他也认同贾家母女的判断。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绝不止沈氏一個。
贾家大房……可是他托付太子血脉的地方。
上一次八月十五,晋王那么巧的和沈氏碰一块,這一次……
太上皇的疑心病一下子又犯了起来。
皇帝对太子遗落在外的女儿,多有怜惜,他不会在這件事上做什么手脚。
但晋王和甄太妃……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太子的事,可他也绝不容忍,被自己的身边人算计。
太子养在秦家的那個女儿,目前在皇家還属秘辛,這宫裡能透過种种,猜到一些的,只能是常往他這边的甄太妃。
嗬
好大的胆子。
太上皇這一会想的有点多。
当初皇位传给了皇帝,晋王在怪他的同时,也在怨怪他娘甄太妃。
原先他還高兴在甄太妃的心中,他比儿子重要。
可是现在……
太上皇忍不住怀疑,当初甄氏是被吓住了。
也是,太子那样死了,病中的他怀疑所有人。
菜市口每日都是人头滚滚。
流放的更是不计其数。
她敢在那时候放一個屁……
太上皇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
晋王越来越不像话,甄家……也越来越不像话。
太上皇把贾敏的话听在了心裡。
整個江南,勾结倭寇的李家那般倒了后,谁還敢那么对林如海?
当初把林如海派去扬州做巡盐御史,也是因为他的前两任,都死得不明不白。
派林如海去,是因为他的岳家是国公府。
贾家的关系多,沒人敢动他们家的女婿。
這么多年過去了,那些人以为贾家不行了是吧?
太上皇又忆起史氏听甄妃喊老姐姐时,那一副要吐血的样子。
好好好!
太上皇的脑子在四处发散,皇帝却還在听贾敏說当时的情况,“……五個黑衣人有刀有剑,還有军队的弓弩,护卫们最开始时无察,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听下人们說,当时就伤了两個。”
贾敏泪流不止。
但守在门前的戴权却不能不打断,“太上皇!”他小心地道:“董大人到了。”
“……宣!”
太上皇的声音好像平平静静,但进来的董孝全却感觉风雨欲来山满楼。
“太上皇……”
他正要高呼万岁,太上皇已经冷声打断,“废话少說,你的人去了沒有?”
“已经去了。”
董孝全偷看了一眼皇帝,道:“五城兵马司朱大人闻听消息,也亲自带人去了。”
他们两個主管京城安全,彼此多有合作。
在可以的情况下,也都会相互维护。
“朱肆還有点脑子。”
太上皇稍有满意,问:“对于截杀沈氏的那伙黑衣人,你们顺天府有什么头绪沒有?”
這?
董孝全又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贾敏。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听說了,荣国府老太太求完太上皇后昏倒了。
這一位……
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曾经,他還听贾敬盛赞過他的小堂妹。
董孝全心中迅速思量,道:“有一点怀疑。”
“谁?”
“……”
董孝全沉默了一瞬,终于抬头,“晋王!”
“……”
“……”
一瞬间,宫裡的所有太监、宫女,都把呼吸放轻了些。
太上皇紧紧盯着他,“說来听听。”
“太上皇,前些日子,宁国府贾珍送了一個偷儿进了顺天府。”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這话……,听听也就罢了。
原先,他想忍一忍。
太上皇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皇上若是对晋王做什么,不說太上皇如何,以后的史书……也一定不好看。
可是,晋王太過分了。
刘先生還沒影,晋王就至少杀了四個人。
如今又对贾家出手,還一次盯上人家一家三口的命。
這样的人……
董孝全无法再忍,“那偷儿說是晋王的人,他奉命去偷贾家所有往来信件。据其所言,其所偷有价值之信件,最后都会由晋王府一個叫刘先生的,做出一個足以以假乱真的信出来,到时,真信留下,假信送回。
臣自觉,此为大案,才要传唤那位刘先生,他就失踪了。
第二天晋王府服侍他的两個侍从就得了风寒,急病了。
臣要查那侍从的尸,晋王府推三阻四。
這中间,顺天府還收到有人盗尸的案子,而被盗尸之人,就是风寒沒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与晋王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至今他都沒找到实质证据,但他找不到突破口,不代表太上皇也找不到。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要知道就行了。
董孝全相信太上皇還沒老糊涂。
他也沒指望借此彻底扳倒晋王,他只想他能暂时老实一点。
别再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
董孝全嘴巴在‘突突突’,太上皇的心跳在‘嘭嘭嘭’。
以假乱真的信……
他疑心太子,从两封信开始。
“孽障~”
太上皇咬牙切齿,還待骂什么时,可是眼前发黑,他……
他听到皇帝在急喊‘父皇’,惊慌喊‘太上皇’的更有好些好些。
太上皇想要回应,可是两下一挣扎,不仅沒醒,反而彻底陷进黑暗裡。
再說這边,沈柠三人一路往太玄观去,可是,不過数裡,就见到雪地上快要被遮盖住的鲜血。
“太太,报信大爷的,只怕是出事了。”
范大明看了一眼马蹄延伸的方向,“我們得快点了。”
大爷不能出事。
蓉哥儿還小。
說来,上次大爷出事,他们這些人就心惊胆颤的。
宁国府长房一脉的男丁,還是太少啊!
回头他们得替大爷求求神,拜拜佛,让大奶奶再生一個小少爷就好了。
“那就快点。”
沈柠的心也在揪着。
贾敬那裡,她已不报希望,但是贾珍……
穿来至今,贾珍虽有种种缺点,但事母极孝。
管住了,可以当個人。
甚至可以当個好人。
“先等等!”
闻佩兰走镖有经验,“不想也被偷袭,就把马蹄包起来。”
遇到那种不太给镖局面子的,他们正常都是悄悄的走。
虽然地上的积雪,可以掩盖一部分马蹄的声音,但還不够。
刺啦
范大明闻听有理,焦大爷也曾這样教過他们。
他不做半点耽搁的,迅速在披风下以刀开個口子,撕开一大截。
闻佩兰跳下来,两人合作,很快包好所有。
再次上路的时候,马蹄声果然又小了许多,从嗒嗒变成了踏踏。
风雪中,沈柠不敢再低头藏在闻佩兰身后,她也努力的警惕四周。
好在一直都還好。
那……
半晌后,沈柠盯向前方,她似乎听到了刀剑之声。
才在這边的山坡转個大弯,就看到一個府卫的尸体,一個黑衣人的尸体。
更前面,九個黑衣人還在围着那边的马车动手。
而還手的……
沈柠不敢有半点犹豫的摸出自己的火枪。
“下马。”
火枪的后座力太恐怖。
在马上打枪,她很有可能被掀翻下去。
“相信我嗎?”
闻佩兰抬手,“按着我的肩头打。”
“……”
沈柠自然是相信她的,時間也太過紧急,她沒废话,果然就把火枪架到了她的肩上。
闻佩兰鞭子一甩,捆住她们俩后,一手执缰绳,一手帮她稳住火枪。
此时,范大明已经拎着他的大刀,杀過去了。
黑衣人发现他们了,迅速分出三人。
沈柠算计好時間,迅速以火折子点燃火绳。
嘭
一声巨响,提刀過来的黑衣人当场就被轰下了马。
“嘶聿聿~~~”
沈柠身下的马儿,也受了惊,跳起来长嘶一声,好在闻佩兰拉得紧,它最终跑了几步后,又稳了下来。
“王八蛋~”
黑衣人一方沒想到她们居然会有火枪。
急忙又分出两個人。
他们的速度极快。
但是,沈柠有闻佩兰扶枪后,动作也不差。
迅速装填火药、铅丸和引线。
好在這些东西她一份份的都用油纸包着,咬开纸尾,倒进去就行。
对方越来越近了,火折子点上引线,沈柠在将要看到对方大刀时,又是‘嘭’的一枪。
“啊~”
“嘶聿聿~~~”
惨叫和马鸣同时响起。
眼见同来的又一個黑衣人稳住马儿,要趁火枪沒准备好时杀来,闻佩兰鞭子一扯,另外一只手稍稍一带,就把沈柠平稳的甩了下去,“太太离远些。”
沈柠:“……”
她能咋办呢?
她只能依靠火枪。
急跑数步后,她又忙着装药。
此时闻佩兰的鞭子已经甩得‘咻咻’作响。
沈柠很遗憾,她就准备了六枪弹药,如今已经打了四枪,现在只剩两枪了。
打枪的手也又痛又麻,好在扶枪還行。
和闻佩兰斗在一起的黑衣人瞅空向她這裡瞅了瞅,发现人家嘴上叼着火折子,已经在放火绳,要不了多长時間,就又能开枪了,心裡不由发虚。
火枪沒填好弹药前,啥都不是。
但是填好了弹药,那就不一样了。
他……
他离這么近。
黑衣人边战边退。
做出随时逃跑,或者跳马的准备。
逃跑看样子有点难,但跳马還是可以的。
只要躲過這一枪……
咦?
不对,刚刚這女人喊放枪的女人叫什么?
太太!
对!是太太。
這女人是沈氏?
宁国府的沈氏?
分心间,闻佩兰的鞭子狠狠甩在他的右手上。
啪
打在肉上的声音很响很响。
他的刀应声而落时,他的心也生出一股子狠劲来,另一手放弃缰绳,猛的一探,扯住鞭子。
但刚扯上,他就后悔了。
闻佩兰猛的一扯,虽然他稳住了,可身体還是微微前倾。
却在此时,闻佩兰猛的跃起,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一脚踢向他的脑袋。
身为护卫,遇到敌人,当然是护卫杀敌。
可是,太太不讲武德,用火枪干。
算上刚刚的两個,已经杀了四個。
闻佩兰急切的想要杀一個,证明她不是吃白饭的,证明她可以。
“来的好!”
黑衣人身体猛的一侧,强忍右手痛的时候,把落下的大刀又抢了回来。
就在這瞬间,闻佩兰的鞭子已经借着她的脚,迅速在他脑袋上套了一個圈。
啪
翻過身的闻佩兰一掌拍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嘶’的向前跑起。
闻佩兰又猛的拉鞭,嘭的一声,黑衣人摔在了地上,呼吸困难。
哎呀
黑衣人要疯了,他连忙挥动大刀,想要砍断鞭子。
可是连砍两下,脖子那裡却越来越紧,人家的鞭子却隐有金属之音。
娘的,有钢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