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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祭

作者:潭子
贾家内宅有什么事,正常是不会有人关注的,但是,谁让贾家因为蓝家跟王子腾闹翻了呢。

  王子腾若還是赋闲在家,倒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奈何他现在是镇南大将军。

  虽說他到南边還沒多长時間,可是刚到那裡,就打了一個漂亮仗,稳定南方局势的同时,還彰显了大昭的强盛。

  比南安郡王不知强了多少倍。

  這几年,朝中上下,只要看到南安郡王的折子就头疼。

  实在是這個家伙不如父、祖多矣。

  他在南边镇不住场子不說,還任人唯亲。

  两代老南安王打下的家底,可能用不了几年就要被他败光了。

  要知道南安王是大昭的南安王,他這么败……,不是败他们大昭的家底嗎?

  不說皇帝,就是他们這些朝臣,都想把他拉回来,可惜一直都沒好的机会,如今……

  王子腾人品不怎么样,但還算個能臣。

  偏偏蓝家仅剩的丫头蓝枝……

  收复大昭的养马地——河套地区,蓝枝当居首功。

  只是她是女子,又是贾家的外孙女,功劳实在不宜過大。

  但她刚回京就好巧不巧的救下宁国府的沈夫人和贾珍,又杀了好些倭寇,怎么着也算一功。

  兵部的几位大人对于她的封赏争议颇大。

  几方都在等着,她是不是真的要替過世的家人报仇。

  若她连亲舅舅亲舅妈都杀……,很多事情上,他们都要斟酌再斟酌。

  “皇上!”

  神出鬼沒的暗壹在御书房的大梁上荡下来,很是兴奋的道:“蓝枝大人在贾家报仇了。”

  啊?

  皇帝抚了抚胸口,想骂一句吧,但是他又实在想知道蓝枝是怎么报仇的,“贾政死了?”

  贾政是個沒用的假君子,对付這样的人,只要把他架起来就好。

  或者她跟沈夫人学学啊!

  皇帝查過贾家之后,对贾政非常无语。

  蓝枝想报仇,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但是真要见了血……

  那也等于结了仇。

  “沒有沒有。”

  虽然沒有看到现场的第一手大戏,可是,暗壹勉强也算听了第二手的。

  如今皇上再听,就是第三手的。

  “今天沈夫人好了些,贾政趁着蓝大人在她那裡,主动去道歉……”

  他是偷着在荣国府贾政小妾赵姨娘那裡听到的。

  赵姨娘的一双儿女都参与了,和她关系勉强也算好的周姨娘也在那裡帮忙补充。

  哎呀呀

  那真是一场超绝大戏。

  皇帝听得目瞪口呆。

  贾家两府的当家人,其实早就想让贾政离家了吧?

  “……沈夫人让她几個月的女儿都签字画押了?”

  “嘿嘿,签字肯定是沒办法签字的。”

  暗壹笑道:“都是贾玥小姑娘的哥哥姐姐们帮忙的,包括后来的贾琮和贾环,他们也因为年纪小,由上面的哥哥姐姐帮忙签名,他们只按手印。”

  “噢~~~~~”

  皇帝眨了眨眼。

  那天他在寿康宫对付晋王时,特别拖了時間,让戴权几個太监多按他一会。

  沈夫人让三個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也去签字画押,其实就是想多折磨那贾政和王氏一会吧?

  “那贾政和王氏被打了板子后,真搬城外去种田了?”

  现在這天气出城当普通百姓……

  又在屁股不方便的情况下,也许不用三天,贾家就又要吃席了。

  “那倒沒有,他们毕竟才挨了打,又是实实在在的贾家人,如今啊,贾家族裡出面,给挪到贾家帮破落族人過渡的屋舍。”

  暗壹說着又笑了,“說是养個三天,這三天也把他们要用的草屋和地什么的都准备好。臣听贾家那些老头子在說什么水缸、锅啊、锄头什么的,也都要备上。”

  为了听這個,他特别過去過了一圈。

  好在老头子们自己也八卦,還翻来覆去的說什么念着同是贾家一脉,這個天气,普通农家都有可烧一個月的柴禾啥的。

  “但是皇上,您不知道,最最厉害的是我們新平侯。”

  程洛?

  程洛怎么……

  想到外甥娶的元春,皇帝忙问,“他怎么了?”

  “侯爷本着做女婿的本份,和贾珍几兄弟一路抬着贾政夫妻去那過渡的屋舍时說,种田种不出几個钱,他们又不能帮忙,就让那贾政朝贾家族裡借上几百個钱,买些红纸回家,给人写对联。說是快過年了,多写些福字和五谷丰登這类的吉言,好歹挣一些买粮食和盐巴的钱。”

  皇帝:“……”

  他外甥是不是太会過日子了?

  咋啥都懂呢。

  他心裡面略有些心疼自家的外甥,就问,“那贾政同意了嗎?”

  “同意啊!”

  暗壹道:“今天請大夫的钱,据說都是贾政从贾家族裡借的,可以半年不算利息,但是半年以后,也是要给利息的。”

  皇帝:“……”

  他听出来了,贾珍也挺会過日子的。

  “贾政若真能就此放下一切,好生過日子,倒也還行。”

  皇帝這样說的时候,沈柠正在看族裡给贾政和王氏准备的物件清单。

  老头子们也挺搞笑的,居然還想给一头牛。

  呵呵

  一头牛至少十五两银子呢。

  “這不行!”

  蓝枝沒有犹豫的拿笔划了。

  沈柠不反对。

  红楼梦中,李纨所居之稻香村很得贾政喜歡。

  那裡的布局和装饰都模仿了田园景色,营造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贾政虽嫌人力穿凿,却也說勾了他归农之意。

  现在好了,他真的要去当老农了。

  哼哼

  沈柠回想稻香村,好像记得那裡有一口井。

  不给牛,好歹给個井吧。

  好歹是贾家的二老爷,屁股又伤着,真要叫他和王氏去挑水也不现实。

  沈柠拿了蓝枝手上的笔,写了一個井字。

  “還给井呀?”

  蓝枝不太愿意。

  女子军中,大家得了银钱,常說要给家裡添啥啥,這井……可也不便宜。

  沈柠安抚的拍了拍她,“你也不能一点念想也不给人家。”

  嗓子還痛,她說的很慢,也很小声,“蓝枝,你也得表现出给他们活路的诚意,只有這样,以后才不会有人說你什么。”

  “……噢!”

  蓝枝倒是不太在意外人怎么看她,能走到如今,她靠的是自己。

  但她不能不在意大舅妈的看法。

  大舅妈几次出手,却沒要那两個人的性命……

  蓝枝想過,如果不是大舅妈把那两個人的面皮早就剥得干干净净,她想過来报仇,也完全不可能。

  贾家的大门可能都不会为她开。

  就算告到御前,沒证据也沒用,贾家甚至可能反過来利用军中的关系搞她。

  “那我就给他们添上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再加五十斤粗粮,让他们好歹過了這個年吧!”

  “乖!”

  沈柠嘴角扯扯,“其实给牛也沒啥,只要你能注明,不准他们卖,得自己养就成了。”

  养牛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牛每天要拉着出去吃草。

  人家一泡屎就有好多好多,贾政和王氏能弄牛屎嗎?

  想想那画面,沈柠就觉得心情舒畅。

  “就好像养牛,你也知道,沒那么容易的。”

  蓝枝:“……”

  她有些明白大舅妈的意思了。

  老牛吃的多,拉得多,尿的也多。

  但它对农人来說,又是特别精贵的。

  普通的农家得了它,那肯定好吃好喝的伺候,指着它出大力,指着它多收两斗粮,可是贾政和王氏……

  “那成,回头老太太看到這单子,要是跟我哭,我就把牛再添上。”

  “嗯!”沈柠点头,“粮食什么的,现在也别添,到老太太那裡干。”

  說到做到。

  贾母看到這個单子的时候,确实哭了。

  蓝枝好像受不住般,给她把牛添上,把過年的粮食啥的都添了。

  老太太看她一样一样的写,忍不住又落泪了。

  外孙女是個心软的。

  若是二儿沒那么蠢,王氏沒那么恶,他们一家……该多好啊!

  “好孩子,這就够了。”

  老太太朝鸳鸯招招手,“去,把库房裡国公爷用過的那把刀拿出来。”

  蓝枝的刀,看着也不差。

  但肯定不能跟国公爷当年用過的比。

  “這家裡啊,就你习了武。”

  她再看蓝枝的目光特别慈爱,“本来那刀也要随了你外祖父去的,只是他舍不得,說是将来有子孙习武,就传下去。”

  传不下去,就跟她一起。

  反正等她死了,她和国公爷也還是要合葬的。

  “……多谢外祖母!”

  刀一入手,感觉就不一样。

  ‘铮’的拔出,蓝枝赞叹不已。

  虽說如今的战场,火铳已经占据一半,但火铳无法近战。

  蓝枝已经在战场上砍废了好几把大刀。

  蒋总兵新给的虽然好了些,但也不能保证一直用下去。

  现在……

  “這把刀加了陨铁?”

  “对对对,那陨铁還是太祖当年特别赏的。”

  贾母因为贾代善,对這把刀爱屋及乌,說起当年,絮絮叨叨又滔滔不绝。

  蓝枝沒见過外祖父,虽然听母亲說過不少,可母亲沒跟她說過外祖父上战场上的事。

  這些贾母知道啊!

  两個人一個說的有劲,一個听得津津有味,天黑了,要休息了,還都意犹未尽,干脆又歇在一起。

  后街,已经背了一两银子债务的贾政和他痛恨不已的王氏同躺炕上。

  二十大板好像又引发了屁股上的旧伤,他‘唉哟唉哟’的叫着。

  似乎每叫一声,痛苦就能少一分似的。

  王氏也疼。

  但她懒得叫。

  叫也要力气。

  生過三個孩子的她知道,疼了,叫是沒用的。

  她在贾政物‘唉哟唉哟’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贾珍亲自過来,把族裡要给他们的房、地、牛、粮食什么的,全都交待清楚。

  王氏竖着耳朵听着。

  待听到连针线盒都有一個时,她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王氏从来不敢完全指望贾政。

  她在小佛堂裡关了這么久,如今被放出来,虽然屁股疼的很,可是心……,至少暂时是舒畅的。

  贾政可以给人写对联,写信赚铜板,她也得想法子赚钱才成。

  但她小时候在针线上就普通的很。

  做吃食……,虽然学過,却也只会指挥。

  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放牛。

  等到农忙时,把牛租给别人用。

  家裡有粮食,等开春了,牛就能忙起来,就能收租金。

  对对,就是這样。

  夫妻两個沉默地吃着族裡提供的碎米粥和咸菜疙瘩,沉默的彼此上药,沉默的不說话。

  后街上,贾家好些族人都很好奇這二老爷和二太太,能吃得惯国公府下人都很少吃的东西不。

  他们有意无意的,在窗前過,在门前過。

  偶尔還有脸皮特别厚的,非要掀個门帘,到他们躺的炕上坐一坐,說一說话。

  对此,贾政和王氏的感觉就别提了。

  “哎呀,怎么是這大渣子粥?”

  說话的婆子看到他们喝的粥,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你们身上都有伤,好歹杀只鸡,熬点汤啊!”

  贾政:“……”

  王氏:“……”

  两人都沒理她。

  当老爷太太时,族人求到他们头上,好些他们都沒理過。

  实在推脱不過的,就交给贾琏和贾珍。

  如今被人奚落……,也属正常。

  在祠堂吃過好多顿忆苦思甜饭的他们,感觉喝這玉米大渣子粥时,也還好。

  但是提到鸡,两個人都在心裡想着,要买上几只小鸡崽。

  养大后,可以吃鸡蛋,逢年過节還可以杀了炖汤。

  王氏好久沒有吃荤腥了,如今提到鸡,眼睛都有些发绿。

  贾政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他的眼睛曾经也发绿過。

  ……

  王家,王子胜垂着眼,听下人說贾政和王氏明天就要出城過苦日子时,心裡沒啥波澜。

  他操心的是蓝枝。

  這個人可是有真功夫的。

  能在贾家把亲舅舅、亲舅妈逼成這样……

  王子胜想磨牙。

  他知道,人家主要是得了沈氏的支持,就是贾赦只怕也在记恨当年,在裡面添了一脚。

  哼

  “仁儿回来,让他马上過来一趟。”

  蓝枝找不到大哥,万一打他仁儿的主意……

  王子胜越想越不安,“不行,你们现在就去找,马上把他给我找回来。”

  他的儿子可是王家唯一的男丁。

  他大哥都指着他儿子呢。

  打听到消息的下人,看他只顾担心大爷的安全,张了张口,到底又闭上了。

  他们家姑太太和姑老爷要被赶出贾家了,二老爷這個样子……,只怕也要被人当笑话一样看。

  唉

  他叹着气,跟着大家去找王仁了,却不知道,此时的王仁正在南城的赌馆裡赌的满头大汗。

  ……

  宁国府,停灵七日的贾敬,一大早的终于从北城前往贾家的家庙铁槛寺。

  因为是恶死,又是大雪的天,按规矩,他至少得在铁槛寺停柩七個月,才能回原籍入土。

  沈柠虽然還在病中,但她是贾敬最亲近的未亡人,理所当然的也要跟着送一程。

  长街上,除了常有来往的四王八公,就是皇家的好几位王爷,也都让府中长史设了灵棚路祭。

  贾珍、蓉哥儿和贾赦等一家家的拜谢,从卯时三刻出发的队伍,直到巳时二刻還未出京。

  沈柠从车中几次往外望,眉头忍不住一蹙再蹙。

  红楼中秦可卿死时,丧事办得极大。

  是唯一一次贾家彰显人脉的地方。

  但是自那以后,贾家急转而下,如今……

  她在心裡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沒了贾敬的贾家到底是安全了,還是沒落了?

  看今天這阵仗……

  沈柠希望是安全了。

  沒落也可以。

  平平安安的沒落,比什么都好。

  此时,沒人能想到,看热闹的百姓裡,正主贾敬就在目睹他自己的葬礼。

  “听說了沒?连皇上都让他的总管刘公公過来上祭了。”

  “当然听說了,唉~,贾敬死得太早了。”

  京城的土著好多都听過他。

  “我听我爹說,他年轻的时候,還是京城才子之一呢。”

  好多当官的,训斥自家儿子时,都会把贾敬拎出来夸一夸。

  “才子算個啥?”有人小声道:“這京城每三年就出個状元、榜眼、探花,可他们再怎么都得从小官儿做起,但是贾敬可不一样,他考中进士沒当官,但京营可是他管着,不管是太上皇,還是当年的太子,都对他信任无比。”

  “唉~”

  关键是太子沒了。

  太上皇翻脸了。

  “当年要是不出事啊,贾家肯定比现在還要风光。”

  那什么王爷和各部大人们的路祭,有几個是诚心的?

  背地裡,還不知道多少人在笑呢。

  “唉,這事就不提了,我听說沈夫人病重,可能要不了多久也要跟着一起呢。”

  “嗐,你肯定是听错了,沈夫人已经好了。”

  “对对对,前面那辆车坐着的,就是她。”

  贾敬忍不住往那边多望了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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