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借住
回去的沈柠特别让人查了一下,果然,這边她让学什么,那边王熙凤照搬了。
這就好啊!
沈柠不怕她学,就怕她不学。
如今两府经济状况良好,最花银子的元春嫁人了,努力败家的贾赦收心了,贾政自己养自己了,府裡仆妇经過几番清洗,虽然沒有东府這边彻底,肯定也比以前好。
王熙凤是管家好手,良性循环下,怎么着都能得個善终吧?
红楼裡,沈柠還是很喜歡凤姐的。
她但凡对她姑妈王夫人多点防范,也不至于落到‘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這一晚,沈柠难得的又睡了個好觉。
可是晋王睡不着。
他冷的很。
断腿和断臂又都痛的很。
今天他努力爬着找人求救了,可是,沒人为他驻足,甚至一些人嫌他挡路,還给了他几脚。
要不是有几個乞丐看他可怜,分了他点吃的……
晋王欲哭无泪!
他哆哆嗦嗦的等着天亮。
他想晒太阳,他想讨一口热乎的,哪怕只是一碗水呢。
時間在他的千呼万唤中,终于慢慢過去,天渐渐亮了。
一大早的,贾政就背着他写好的对联往城裡来了。
十多裡路,他都不知道怎么這么长,這么累!
但对联得卖!
他已经听村长說過,抄家的小将裡有一個女的。
那必是蓝枝无疑了。
也是,她从边城来。
从边城上来的将领在京城都无根无基,皇上应该更相信他们。
一旦蓝枝在京城扎下根……
贾政害怕他還不上银子,她会再過来打他。
两個竹竿,一根绳子,一條长凳,就是他的摊位了。
贾政把写好的对联小心翼翼的挂到绳子上,由着别人挑选,实在选不上的,他還可以现场写。
当然,他還挂了代写书信的纸,希冀能赚上几文钱。
实在是不放低预期不行,农家人都超会還价的。
至今在村裡,他已经送出了十五個福字,两個五谷丰登。
赔了笔墨和红纸不說,還听他们拉拉杂杂的說了一堆话。
贾政不知道哪不对。
他理想中的田园生活不是這样的。
他理想中的田园生活,是即能读书写字,又能充满野趣。
曾经他還想過自己放牛,可怎么想到,牛会有那么大的屎,一泡尿好像一條小河……
這不是他的田园生活。
以前幻想鸡打鸣时,他起床读书,可是如今鸡打鸣……,别提多烦躁了。
沒有热茶,沒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连投脸的热巾子都沒有。
一切都得自己来。
他得哆哆嗦嗦的起来,自己烧水洗脸擦牙,每天除了粥,還是粥。
如果只是如此還罢了,偏這粥……好多时候,都有怪味。
那是他们家三等仆妇都不吃的东西啊!
贾政今天含泪咽了一大碗怪味粥后,王氏才发现粥裡有一颗老鼠屎。
這日子……
贾政有时候发狠的想,這样活着,他還不如痛快死了强。
可這想归想,活——還得活。
他和王氏凑凑和和的活着。
“這对联怎么卖的?”
一個老大娘過来,看她精明的眼睛,贾政硬着头皮上。
远远的,隆儿看他们二老爷跟人家讨价還价,最后八文钱被人家弄走好些去时,忍不住摇了摇头。
二老爷這样,亏死了呀!
年根下,本来买的红纸就挺贵的,可他倒好,辛苦写了字,却连红纸的价钱都沒保住。
這一会,他不知道二老爷和他们老爷是不是同等的难兄难弟。
他们老爷现在雕木头雕石头,弄出来的东西,常常不如原本的木头、石头值钱。
唉
“来碗鸡汤小馄饨!”
隆儿跺了跺脚,朝店家喊。
“诶诶,爷,您坐!”
沒一会店家就端了碗撒了香葱和芫荽的小馄饨過来了。
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可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大家吃的都只馄饨,而沒有鸡汤。
隆儿一口汤一個馄饨,沒一会,鼻尖就冒了点汗。
收了八文钱的贾政也想弄口热乎的,但他又亏本了,而且這八文钱可以說是此生第一次自己赚钱呢。
贾政又舍不得的很。
他把八文钱放在怀裡,一会儿摸摸,一会儿又摸摸。
他不知道,他的样子已经让很多乞丐看到了。
贾政饿着肚子又给人写了一封书信,還给人读了两封信,這才勉强赚到三十二文钱。
中午了他饥肠辘辘,瞅過来瞅過去,只有大饼最便宜,最管饱。
当然,主要也是他吃稀的,吃得够够了。
“老板,這饼怎么卖?”
“两文钱一個。”
“来一個!”
贾政高兴掏钱,可是钱袋子刚拿出来,就好像有一阵风撞過来。
“哎哟~”
他被撞了一個踉跄,回神时,钱袋子早沒了,“小偷,小偷,抓小偷啊,我的钱啊!”
贾政呼天呛地,他生平第一次赚的钱啊!
远处有车队在进城,薛宝钗听到吵闹声,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就被薛姨妈按下了,“天冷,莫要吹着风。”
“母亲,那我們现在是到舅舅家還是到姨妈家?”
表姐元春還是新平侯夫人呢。
這京裡似乎处处都是亲戚,可真要到谁家住……
薛宝钗总觉很难。
“去你姨妈家。”
“可是姨妈……”
“你姨妈如何,我們才进京的,如何知道?”
薛姨妈想把儿子送到贾家族学,王家那裡大哥不在家,她是一点也不指望。
她儿子本来就混的很,万一再跟二哥学……
薛姨妈从来沒想過回王家。
“再說贾家那边還有你表姐呢。”
王熙凤嗎?
薛宝钗抿了抿嘴,沒說话。
家裡和舅家有书信,舅家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表姐只是认得些字,写……,薛宝钗见過她问侯一家的话,那字写得别提多丑了。
“凤丫头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原是你姨妈想着亲上加亲,有什么事,她跟凤丫头說一声就成,却沒想两家突然分家。”
這一分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就逆转了。
如今凤丫头是荣国府实实在在的当家奶奶,她姐姐算啥?
“贾琏做了武库司郎中,她也就是五品的宜人了。”
薛姨妈也很难受。
薛家再有钱也只是商。
“见着了,尊重些!”
薛姨妈了解自家女儿,因为之前常跟姐姐有信,她知道姐姐对凤丫头的态度,难免就看轻了些,“今时不同往日,你姨妈不在家,我們還得依靠她才能立足贾家。”
小选进宫,固然是一條路,但這條路看看元春就知道有多难。
虽然薛家可以用银子为女儿铺路,可同在江南,薛家也多靠甄家,甄家有晋王,就不可能让他们自立门户。
“妈,我還想进宫。”
薛宝钗知道他们家想要翻身,不管跟谁联姻都算依附。
既然如此,何不进那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当初爹就想让我进宫的。”
她爹遗憾她不是男孩,不能顶门立户,可又不想负了她的聪明才智,請的先生說是教哥哥的,其实是教她的。
“好好好,這事我們一件一件的办。”
此时的她们還不知道京城刚发生了一场兵变,晋王已经倒了,甄家也早就自身难保。
薛家的车队,一路往宁荣街去。
听到薛姨妈一家子過来,王熙凤简直懵了。
她一边让人跟老太太和太太說一声,一边和李纨迎向二门。
李纨是外侄媳妇呢,姑妈不在家,她不顶谁顶?
至于薛蟠……
贾政不在家,贾珠在国子监,看在王熙凤面上,只能贾赦接待了。
這一家子被动迎客,脸上的笑难免就牵强了些。
不過薛姨妈是什么样的人?
一概装着看不见。
不住贾家,她孤儿寡母的,如何震慑那些大管家?
如今贾家势头這样好,既然說了投奔,那就是投奔。
当然,這礼嘛……
那也是足足的。
就是邢夫人都得了好些。
“……老太太……”
给老太太行了礼,薛姨妈一副强忍眼泪的样子,“我是真不知道姐姐她会那么糊涂。”
“唉~”
老太太還不知道她儿子這一会有多惨。
但是吧,相比于王氏那個败家的,薛姨妈能在薛家当家人去后,拉扯一双儿女,为他们殚精竭虑的着实不易。
“她的事就不說了。”
主要也是二儿沒用。
贾母摆手,示意她坐,“你们此时进京……”
“……不瞒老太太,此时进京,主为投奔姐姐和凤丫头。”
薛姨妈添了王熙凤。
侄女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真要把她這個姑妈拒之门外也不好看,“您也知道,我家当家的去了,蟠儿就沒人教导了,如今越发的淘气。之前姐姐跟我說過,贾家族学甚好,实在不行,就過来。”
說成她是受邀而来,比她自己靠上来要好。
“我這一犹豫就耽搁了许久,但如今宝钗也渐大,要进宫待选。”
薛姨妈长得一副忠厚慈爱样,說话也温温柔柔。
四大家族,史家虽然又起了点,但史家财力分薄,真要借着老亲关系靠過去……,薛家的家财可能会更快的消耗。
“老太太,我是沒想到這裡的变故這样大,這家裡的屋子也沒收拾……”
說這话时,她的眼睛飞快的打量了一下众人,发现只有老太太脸上松动,忙又对她使力,“您看,我們能否先借住几天,等收拾了屋子,再搬回去?”
這?
說不行吧,人家的话已经說出来了。
說行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府裡已经分家,如今你姐姐他们住梨香院,這样吧,梨香院边上還有個小院子,你要是不嫌挤……”
“不嫌不嫌……”
怎么可能嫌?
薛姨妈又眼巴巴看向王熙凤和李纨。
這两個人一路带她到上房的时候,虽然說了很多为难,却沒有明确出来,“就要麻烦外侄媳妇和凤丫头了。”
“……应该的。”
李纨沒想到,婆婆离开后,這家裡還又要多一個长辈。
王熙凤以前喜歡逞强,但如今因为贾琏,在很多时候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這一個不慎,万一也跟姑妈似的……
王熙凤怕!
她還沒儿女呢。
贾家男子如今可是香饽饽。
贾琏尤甚。
也就是他们成亲早。
“既然姑妈不嫌挤,那我這就让人去收拾。”
王熙凤在想那個小院子的格局。
薛蟠是外男,不好往内宅来,那就只能在那院子上开個门。
她不喜歡开门呀!
前几天兵变,东府的门若多,都不知道要分散多少人去守门。
可不开门,让他们住外院的客院呢?
好像也不行。
看姑妈這样……
既然投了来,轻易大概也不会走。
“去吧去吧!”
贾母沒想那么多,她看宝钗长得甚好,“你是宝钗,過来我看看。”
薛宝钗忙起身行礼,又让她拉着好生打量,“嗯,是個齐整孩子。”亲戚裡道的,這孩子真有造化到了皇帝身边也挺好。
“老太太夸奖了。”
薛宝钗腼腆,“听姨妈說,府裡的妹妹们都甚好。”
“她们好個什么呀!”
說到几個孙女,贾母甚为高兴,“一個個尽学些精致的淘气。”她有心炫耀,对鸳鸯道:“有远客来,给姑娘们請個假去。”
“诶~”
鸳鸯忙笑着应去了。
“妹妹们在上学嗎?”
薛宝钗甚为好奇。
她在学业上,从来沒有让先生操心過,不止父亲可惜她的才智,先生也可惜呢。
薛宝钗想知道自己和這些公侯之女的区别。
“认些字罢了。”
贾母代孙女们谦虚,“宝钗可读了什么书?”
“……刚读了女四书。”
薛宝钗看了一眼母亲,很是腼腆的說了女四书。
反正說這個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等到沈柠知道薛家进京,要住进荣国府时,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对于薛宝钗……
她是真想见一见啊!
和林黛玉齐名的十二金钗之首呢。
如果說她不好,那只能說她生的时代不好。
“那薛家大爷怎么安排的?”
沈柠第一時間也想到了薛蟠。
不同于红楼裡,贾家族学糟糕透顶,他在裡面還学得更坏了,现在的贾家族学……
薛蟠要进去只怕得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