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挨打
刘元晃晃荡荡的又到了南城。
两日沒见,晋王似乎又惨了些。
不仅头发在打结,就是脸也因为沒水洗,眼角糊着眼屎,脏的不成样子。
嗬
刘元忍不住笑了。
沒了曾经的身份,這人——像狗一样了。
“来壶酒!”
看到這样的狗,不喝杯酒庆祝庆祝,也說不過去。
一大早就打酒的可不多,伙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客人要什么价位的?我們這有……”
“二两的。”
說着,刘元就放下了二两碎银。
街尾处,贾政的摊子上,终于又有客人了。
上次摆摊被偷,他饿着肚子回村,王氏虽然沒有大笑出声,可是她那嘴角翘的……
贾政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
他怎么知道挣钱跟吃屎一样难?
曾经……
不能想曾经。
昨儿他才在家歇一天,村裡就有老头過去說他歇着不行,红纸的颜色会败,真要放一年……,明年就不好看了。
他得趁着年下,赶紧把所有纸都卖了才行。
至于小偷……
那是他沒经验。
大街上,是不能随随便便拿钱袋的。
沒奈何他只能低声下气的請王氏在衣服裡缝個暗袋,再弄個掩人耳目的钱袋。
日子還要過。
只要他想喘這口气,他就得干活。
连王氏都学会了给牛把尿,他不干活……
贾政感觉会被‘懒汉’的外号给淹了。
這個号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堪比二傻子。
贾政害怕那個号,所以今天一早又出摊了。
隆儿看到二老爷又勤快起来,很是高兴的回府交差。
果然,還是他们老爷的办法奏效。
二老爷要脸。
实心過日子的老头老太们,最不喜的就是懒汉。
花点小钱,請他们帮忙看着、管着、啰嗦着,他就不能在家躲懒。
“嗯,干得不错!”
贾赦高兴的赏了隆儿一個金瓜子,“以后就這么办。”
想再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請假在家,那是万万不能了。
“不管是二老爷還是二太太,請那些老人家都帮忙看着,务必让他们学会自己挣钱過日子。”
“诶~”
隆儿兴奋点头。
“把這事再跟东府珍大爷說一声。”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贾赦相信,贾珍也乐意听到二弟的事,“說不得他一高兴,也赏你点啥。”
他不怕二弟日子過得苦,他怕二弟挣不着钱,最后破罐子破摔,最后逼着蓝枝动手。
到了那时,毁的可就是蓝枝。
隆儿颠颠往宁国府报告贾政情况未久,贾珍就换了一身常服,偷摸着带尤氏坐着马车往南城看热闹了。
“放心,我們只在马车裡偷着看。”
媳妇有孕了,偶尔带她出来散散心,還是很有必要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尤氏笑容温婉,轻轻掀了一点帘子往外面看。
“我和政二叔又不熟。”
她就是去看看,回头說给婆婆听。
婆婆肯定乐意听這事儿。
夫妻两個去围观贾政卖对联了,并不知道此时的族学裡,薛蟠已经被打了手心。
他在课堂說话。
這么大了,连小孩子都不如。
一节课一刻钟,這么点時間都坐不住,上的什么学?
念着昨儿晚间薛家送来的厚礼,陈先生觉着不把他管好,都对不起他家的那些礼。
啪啪
啪啪啪
戒尺连着打了五下,“念你初犯,這次只有五下。”陈先生虎着脸,看跟他個子差不多的薛蟠,“但有下次,成倍往上叠增,只要你不怕手打坏,就只管来。”
薛蟠:“……”
他的手火辣辣的疼。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在时……
父亲去世好几年了,换以前,他肯定要掀了這桌子,再一脚踢倒先生。
可是……
想到小同学们跟他說的,敢還手還嘴,外面轮值在此的武学师父,会按着压马步,不给吃不给喝,一不小心,還要负重三裡路,他就心尖打颤。
今儿一早,他在马步上已经吃了亏,還被好多人笑了。
先生考教功课,他這么大的個,却被分到了蒙学小班……
“怎么?還不服气?”
“……服气!”
薛蟠忍气吞声。
“服气就好,犯了错,就站着听课吧!”
陈先生拿起千字文,“现在跟我念,知過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知過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靡恃己长。”
薛蟠的公鸭嗓子在一众童稚声音裡,那么突出。
别人念的有韵味,有节奏,他念的……
陈先生看了他一眼,终于放慢节奏,两句两句的念了,“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学生们跟上。
薛蟠终于沒有结巴。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薛蟠跟着念的還好。
终于,這一节课過去了。
外面响起了下课的铃铛声。
为了上、下课的時間問題,沈柠特意让人往這边送了一個西洋钟。
上下课的铃声则由轮值的府卫帮忙敲响。
“好了,下课!”
陈先生放下书,不管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出去玩,道:“薛蟠,你的千字文也不甚熟,下课就不要玩了,下堂课,我要报听写。內容从天地玄黄,到坐朝问道,你先好生看看吧!”
薛蟠:“……”
他的天塌了啊!
這些字在一起,他都认识,尤其這前面的,顺着报听写,他勉强能写出来。
但若乱了顺序……
先生一走,他忙抓住跑回教室拿木鸟的小同学,“先生常报听写嗎?”
“肯定的呀!”
他们蒙学班主要是认字,从三字经到千字文,每天都要报听写的。
“那……是按着顺序来嗎?”
薛蟠看着面前的小豆丁,好想哭一哭。
“不是!”
同学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趁着還有時間,你赶紧看看吧,要不然连着四天不及格,也是要挨戒尺打的。”
戒尺打人可疼了。
他们谁都不想受那罪。
所以每天回家写作业写的可认真了。
薛蟠看他拿着木鸟蹦蹦跳跳出去玩了,也想出去,可……可他是蒙学生啊!
他忘不了,被划到蒙学這班的时候,大家看他都是什么眼神。
薛蟠忍着手疼,急忙翻书,努力记天地玄黄到坐朝问道這一段。
他明天不来了,但今天得混過去。
闵健柏受王熙凤托付,想要過来看看他,却沒想他在這裡闷着头翻书,忙又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一节课,两节课,三节课……
从上午到下午,别人的课间休息都能玩,可是薛蟠不行。
先生教了這一段,還有下一段,听写也是一样。
很明显,要放假了,先生在抓紧時間让大家巩固知识。
薛蟠有好几次都要哭了。
因为他写出来的字,不仅大而丑,還错的最多。
他在這边水深火热,薛姨妈在家也是坐立难安。
族学离两府這样近,中午居然不让出来吃饭。
如果只這也就罢了,可服侍的小厮怎么還被打发回来呢?
“你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薛姨妈叹气,“你說,沒人服侍,他会研墨嗎?”
薛宝钗:“……”
她也有些忧心。
父亲在时,哥哥是会的。
但是后来……
“可能会手忙脚乱一段時間,可既然去人家的族学附学了,這些总要会的。”
又不是只哥哥有服侍的人。
贾家哪怕旁支的哥儿呢,也有好些能使小厮的。
“妈,哥哥回来,若是再吵闹着不去,或者說哪哪不舒服,您可不能再替他請假了。”
薛姨妈:“……”
“您沒看過来請安的掌柜们,听到哥哥去贾家的族学附学,面上都更恭敬了嗎?”
這?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
“父亲去后,哥哥无人教导才越发惫懒,如今族学那边有好几位举人帮忙管教,您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宝钗劝母亲,“哥哥回来,若是哭闹,那定是管教得力,您可不能让他一哭,就乱了方寸。”
父亲去后,母亲只一味宠溺,她可操心了。
各地的大掌柜看到哥哥那样,面上還好,但生意却一年差似一年。
薛宝钗知道出了問題,可账目被人家做得天衣无缝……
她想规劝母亲,想让哥哥奋起,奈何每次出手,不是被母亲的眼泪哭得心软,就是被哥哥的伏低做小,弄得沒法子。
她只能自己努力。
但她的努力于家于族何益?
宝钗有时候也挺迷茫的。
所以,她又从道家,从佛经裡寻找出路。
宝钗在心裡叹息,她心在红尘,身在红尘,其实知道的再多,也是无法超脱。
“贾家的规矩在那裡,不說宝玉、蓉哥儿他们,就是姨夫……也得受着。”
薛姨妈:“……”
想到下人打听来的消息,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們给谁都送了礼,其实也该给你姨妈和姨丈送些的。”
說到這裡,她又看向女儿,“等蓝表姑娘回府,你看我們能不能去问一问?”
“……也不是不行!”
她们借着姨妈住进了贾家,若是对姨妈和姨夫不管不问,外人看着也不像。
宝钗道:“不過您是长辈,蓝表姐那裡,還是我来问吧!”
用自己的一把剑,守边关,报血仇……
這是曾经的她,想也不敢想的事。
“到时候,哪怕她驳了我,也沒什么。”
她不想别人驳了母亲的面子。
“……我的儿……”
薛姨妈自然知道女儿的良苦用心,闻言搂住她的时候,忍不住又滴了泪,“你哥哥但凡有一半如你……”
只有這一双儿女,她的疼爱之心是一样的。
可是不知道怎的,两個孩子养的,就一個在天,一個恨不能落到泥地裡。
“妈,您可别說這样的话了。”
宝钗宽慰母亲,“哥哥进了贾家族学,一定能好起来的。”
抱着這個美好的愿望,她们终于等回了他。
“妈,我不去了。”
回到了家,关上了门,脸上都染了墨汁的薛蟠,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呜呜,我還被先生打了。”
他举起的左手黑呼呼的,好像在墨水裡打了滚,仔细看,手掌好像在肿着,“還有我的腿……”
薛蟠的眼泪汪汪,“他们笑话我,我才掀了桌子,东府轮值的府卫马上就把我拎了出去,拿着细竹竿子,逼着我扎马步啊!”
稍有一点错,那细竹竿子就打過来了。
其实不止打腿,他的屁股也被抽了好多下。
只是妹妹在這,他不好意思說。
“……怎么能這样?”
薛姨妈又震惊又伤心。
她的儿,她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說。
夫君在时,就算要教训,也会偷着先在自己身上试一下,确定了力道才打的。
“不行,我得去问问凤丫头,让她管管……”
“妈~”
宝钗一边心疼哥哥,一边又万分无奈。
每次都這样,妈前面应的好好的,可只要一看见哥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天沈夫人才說……”
“她說什么?你還是不是我妹妹?”
薛蟠大叫,“我被人欺负死了,你才高兴嗎?”
說着,他又看向母亲,“妈,你赶紧過去說,我被打伤了,现在发烧了。”
“对对对,叫大夫~”
薛姨妈怕他真发烧,迅速摸了摸他的额头,“宝钗在這裡看着你哥哥,我去去就来。”
可是,她還沒出院子,东府的府医就過来了。
紧接着王熙凤也赶了過来。
“我們太太听說令公子今天被打了。”
府医道:“特意差我過来看看。我們太太還說了,若薛太太不放心老朽,宁国府這边還能請太医,不過嘛~”
他看了一眼传出哎哟的屋子,“我們太太說,若太医也說公子沒毛病,那公子就是装病,要被罚族学三個月不得归家,每两日一次忆苦思甜饭。”
啥?
薛蟠的唉哟声一下子就停了。
除了手心的,他身上的伤,当时是被抽的很疼,但能走能行,远不到伤筋动骨。
而且,人家請太医,那太医肯定也帮着人家說话啊!
“……姑妈,先让府医看看吧!”
能咋办?
看到呆了的姑妈,抿了嘴的宝钗,王熙凤只能站出来,“沒事……,就好生听先生的。”
不听……
只能更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