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会同馆
他不敢让沈柠把所有话全都說出来,直接道:“大昭得先帮他们把罗刹人打走。”
“臣妇知道!”
沈柠也不失望,“沃赫把贾雯带過来,就是想促成与大昭的合作,想要威胁贾家,希想贾家利用军中的影响力,也帮他们一把。面对罗刹人,他们比我們更怕。
所以他们来了。
他们想要从大昭得到更多的帮助。
這帮助我們是无條件還是有條件,得靠我們两家自己谈。”
說到這裡,沈柠磕了一個头,“皇上,金人和鞑靼各部联姻,就是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如今,這沃赫也算与贾家联姻了。”
什么?
皇帝心头一震,“起来說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沈柠可不相信长在那裡的孩子能认同什么贾家,她站起来道:“不管是鞑靼各部還是金人,他们都曾尝過打入中原的好处,想让他们忘了,完全不可能。
他们强大的第一時間,就是要打进来。
抢地盘、抢财物、抢女人甚至小孩回去充当奴仆。”
只会破坏,从无建树的民族,就得狠狠按住。
“如今罗刹国杀来了,他们想要得到我們的帮助,那就是我們占据主动,我們說什么,他们得听什么。”
“……”
“……”
皇帝和皇后对视了一眼,声音异常和煦,“坐下說。”
“对对对,姐姐坐着說话,這裡有茶,要不先喝口茶?”
“多谢娘娘!”
沈柠接過茶,坐下了,道:“不管是金人還是鞑靼,都更信奉强者,也就是說谁的拳头大,他们就听谁的。如今我大昭的拳头最大,那自然该他们听我們的。”
“理是這個理,但我們也不得不防他们反复,一旦全力出兵打罗刹,鞑靼各部很有可能也会出兵打我們,所以各地驻军也并不能少。”
“那就要看金人怎么和鞑靼各部谈了。”
沈柠道:“当然,我們也可以派人和罗刹人接触,不管是不是要和他们谈,但接触……,从某种程度上来說,就是一种震慑!”
皇帝:“……”
他正在想办法和罗刹人接触。
這是他们好多人商量了几天,才商量出来的。
刘先生甚至說,大昭可以先和罗刹人合作,两面夹击,分了鞑靼和金人的地盘,然后再各凭本事。
他不相信罗刹人横跨苦寒之地远道而来,在消耗了一半人口和火药,還能跟他们打下去。
皇帝的心被刘先生挑得甚为痒痒。
他恨不能马上把他调到兵部。
让他当他的嘴替,在朝堂上,替他征战四方。
可惜不行!
董孝全說刘先生想往名臣的路子上走,他得成全他。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阁。
他得为大昭保住一位名臣。
但是沒想到沈夫人也……
想到太子哥哥曾经深信的贾敬,想到他在无法可想下,走了和太子哥哥一样的路,皇帝突然就心痛了。
“和罗刹国接触一事,朝中已经有人去做了。”
皇帝声音诚恳,“倒是对那沃赫……,沈夫人想怎么做?”
他看不上沃赫。
金人主政的有八王,罗刹国都打到了黑河,他们有求于大昭,却只派了個小小的贝勒過来……
哼
這是吃准了大昭必须要帮他们。
皇帝就跟吃了一颗苍蝇屎一样。
所以他一边在各方面积极准备着,一边又晾着沃赫。
想让他们等不着,一再請求以后再說话。
但如今,皇帝感觉沃赫那裡,交给沈夫人可能会更好。
“臣妇暂时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无事,只管說,朕赦你无罪。”
“认贾雯,先以她娘家人的身份到会同馆,把沃赫狠揍一顿,替她出口气,再說话。”
皇帝:“……”
皇后:“……”
“他带贾雯进京,想对付贾家的同时,也未必沒有借贾家力量的想法。既然如此,贾家就明刀明枪的认下,再跟他說,我家的女儿不做小,金人想要大昭帮他们,首先得交出一個王位给他。”
嗯?
皇帝和皇后几乎同时眨了眨眼。
“皇上,沃赫能在那么多王爷贝勒中,领下到大昭求援的差事,其本人一定有所野心。”
沈柠道:“打他一顿,再逼其族裡给他一個王位,那么对于他来說,大昭就是他靠山,有了這個靠山,他不想搂更多权利嗎?”
啪!啪啪!!
皇帝先鼓掌的,皇后紧跟着给沈柠鼓掌。
“姐姐高才!”
皇后非常开心,“這几天我和皇上一直在想如何用贾雯呢。”
想了很多办法,但每一個都不完美。
倒是沈姐姐這個简单又粗暴的方法,痛快又合理。
“不错,沈夫人既然已有定计,那就去做吧,朕——配合你。”
皇帝一锤定音。
“皇上!娘娘!”
沈柠并沒有多少开心,“這样做,就等于是贾家把贾雯推上了王妃之位,她的三個孩子……”
“她的三個孩子,在有需要的时候,自然可以顶替沃赫的王位。”
皇帝以为她是操心那三個孩子,决定给予保障,“這一次,给沃赫争取王位的同时,自然也可以给孩子位争個贝勒、贝子的位子。”
“皇上,臣妇不是這個意思。”
沈柠苦笑,“金人打进過中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汉人在他们心中不如牛马,那三個孩子生在那裡长在那裡,定然会因为汉人的血统被人嘲弄過。
甚至他们自己可能都觉得,這血统把他们的身份拉低了。
有些东西,我們可以帮他们争,让他们依赖我們,替我們在那边争权夺利,但同样的,该限制的也要限制,任何时候,都不能给予全部的信任。”
“……朕明白夫人的意思。”
闻弦歌而知雅意,皇帝点头道:“他们是他们,哪怕哪天他们再次兵强马壮,打进大昭,朕也绝不会怪罪贾家。”
他是不会给那些人机会的。
就好像他们想攻入中原一样,他也无时无刻不想开疆扩土,把太祖和无数开国老臣的遗憾补上。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太祖沒忘,他也沒忘。
“如此……,那臣妇就告退,去打人了。”
“哈哈哈,去吧去吧!”
贾琏带了一堆东西過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皇帝的笑声。
于是,沒過一会,东西交了,打造木枪的申居道留下了,他却又被沈柠提溜着出宫,要求尽起家中府卫,总之,族中能打的,也一定要带到会同馆。
這這?
贾琏吓住了,连声音都结巴了,“大伯娘,您,您要干什么?”
“把你二姑姑接回家,顺便再揍那個强掳了你二姑姑的沃赫一顿。”
啥?
贾琏当场腿软,差点就给她跪下了。
“瞧你這出息!”
沈柠恨铁不成钢,“贾雯不是你二姑姑?”
“是!”
“她被人欺负了,你当侄子的就想干看着?或者說……,不认她,逼她死?”
“不敢,侄儿不敢!”
贾琏吓得汗都冒出来了。
他那么急不可耐的把大伯娘的火枪献上去,有一部分就是希望皇上能更看重贾家,以后保二姑姑一命呢。
“既然不敢,那就去做吧!”
沈柠对贾琏无恶感。
红楼裡,他是贾家唯一能做事,良心也還好的男人了。
“放心,這事我已经跟皇上說過了。”
什么?
贾琏眼中一下子光芒大盛,“侄儿马上就去办。”
他和父亲以及珠大哥进宫几次,跟皇上和好些大人们商量,都沒头绪的事,转個眼,他大伯娘居然做成了。
贾琏不敢耽搁,出宫留下旺儿几個,让他们保护沈柠的安全,他自己上马就往家裡跑。
宁国府来接沈柠的马车,也早就在等着了。
府卫戚有定受焦大之命,亲自驾车。
“太太,回府嗎?”
如果回府,二爷该陪着一起的呀!
怎么他把旺儿几個留下了,自己却火急火燎的跑了?
“不!”沈柠摇头,“去会同馆。”
“……”
戚有定一愣。
不過,他還是迅速启动马车,往会同馆去。
知道她回来,等着看戏的各方人等,收到各自下人的信后,都惊讶不已。
沈夫人就這样连家都不回,不跟史老太君商量一下,就往会同馆了?
“走,会同馆对面的茶楼叫什么来着?我們到那裡坐坐。”
南安太妃太好奇了,她直接带着王妃去看戏。
会同馆裡,沃赫也在焦急的等着外面的消息。
“贝勒爷!”
侍卫急急冲进来,“对面的茶楼和酒楼,一下子来了好些人定包厢。”
“怎么回事?”
“說是……”
侍卫看了一眼送茶過来的贾雯,道:“說是宁国府沈夫人进宫谢了皇后后,就往我們這边来了。”
什么?
贾雯的手一抖,茶差点洒了。
“呵呵~”
沃赫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這不是好事嗎?去,把衣服换换,穿漂亮点,爷的脸,可不能让你丢了。”
“……是!”
贾雯不敢不应,急急去换衣了。
她的心很慌,很怕!
虽然那天跟沃赫說,她们姐妹和大嫂子就是面子情,但是,大嫂子能给她们這一份面子情,本身就是一种情份。
贾雯的心中一直有感激的。
說真的,她情愿面对嫡母的喊打喊杀,也不愿意曾经对她抱以善意的嫂子。
她的不堪,她的狼狈……
贾雯感觉自己沒脸去见她。
身为贾家的女儿,被仇人掳了,她沒去激烈反抗,沒死,還给人家生了三個孩子。
她是贾家的耻辱。
是大昭的耻辱。
贾雯的手抖的不像样子。
一個盘扣,扣了许久都沒扣上。
等到终于扣上了,她的心跳又剧烈的吵了起来。
咚咚
咚咚咚
贾雯按了按,强自镇定的坐到梳妆桌前,又给自己戴上最华贵的一套首饰。
她的手在其中一個簪子下摸了摸,這才好像下定决心般的把它插入。
活着太难了。
实在顶不住,就果断一点吧!
能死在大昭,也算福气。
镜中的贾雯,脸色很苍白,她怕沃赫生气,又迅速化开胭脂,在唇上和腮上都扑了些。
這样一来,马上就好看了许多。
沃赫大步過来的时候,看到她這样,甚为满意。
“走吧,贾家的马车已经到了。”
這么快?
贾雯心下一抖,到底起身跟上。
马车就停在会同馆门口,沈柠并未下车,她在等贾雯。
当然,她也沒打算进会同馆。
一路上,她的马车走的并不快,算時間,贾琏带的人也快到了。
“沈夫人,您要见的人来了,不出来一见嗎?”
沃赫還未出馆,嗓子就已经亮了出来。
沈柠掀开车帘,第一眼看的就是贾雯。
不要說她不是原主,就算是原主,多年不见,此时……
“雯娘?二妹妹?”
搜寻原身记忆,贾雯在四姐妹中,长像算是最出众的。
不同于贾敏因为读书多,气质好,知性美,贾雯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魄,妩媚中又带了一丝妖异。
原身曾因为她的這双眼睛,很是头疼。
大家闺秀,有這样的一双眼睛,在婆婆那裡并不讨喜。
尤其深宅大院裡,女子跟夫君相处的時間,远沒有跟婆婆相处的時間多。
为此,原身特别教她在外人面前装的呆一点。
当然读书更是必要的。
书卷美,会更得大众喜歡。
终于,贾雯出嫁的时候,所有一切都达标了。
如今眼睛還是那双眼睛,却好像盛满了悲伤与绝望。
沈柠尽量忽略她刚出来时,露出的那一抹尖利与凌厉。
在她喊出‘雯娘,二妹妹’时,贾雯只有悲伤和绝望。
沈柠的心头大受震动,她一下子掀开车帘,闻佩兰在她要跳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贾雯的嘴唇在颤抖,很想喊声大嫂子。
可是她喊不出口。
她两次回家,除了三妹妹见一次,其他……都沒人敢见她。
她进不了那個家。
可是大嫂……
大嫂怎么能這样喊她?
這就等于认了呀!
贾雯的心一直都矛盾的很,她一边恨家裡不认她,一边又害怕家裡认了她。
“快,雯娘,大嫂喊你呢。”
沃赫扯了她一把。
“大……大嫂!”
贾雯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她不想活了,她可以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