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闹大
李海木和李海兴相对而坐,面上都很有些愁。
“海中那個蠢货!”
李海兴一拳打在茶桌上,“大哥,我們是不是要做最后的准备了?”
“……”
自从昨天收到京裡的消息,李海木就在考虑這個問題了。
他让李海中进京,除了想往那位主子身边靠靠,就是還想另外再结交几位大人物,给李家多弄点筹码,顺势再打探京城各方消息。
总之,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海木对那位除了要钱,還是要钱的所谓主子很不满。
但又不能不借人家的势,为李家拿到足够的盐引。
谁知道海中才进京,還啥事沒做,就发现贾家有机可趁!?
他那是糊涂了啊!
陈冲对嫡亲的儿子都那般狠心,对族亲也是說下手就下手,又岂是讲信用之人?
這不暴露還好,一暴露……,恐怕会把所有责任都往他家推。
李海木太烦了。
京城离得太远,他们不知道海中被抓后的所有后续,一旦乱动……,很可能就会落在有心人眼裡。
“京裡的那位主子,哪怕只为了我們家的银子,应该也不会干看着。”
李海木說這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
他了解那些上位者。
也知道這江南有无数的人盯着他们李家,想要取而代之。
所以,李家倒了,很快就有其他家顶上来。
盐引在手,那位主子不愁沒人孝敬。
“再等一天,一天之后,那位主子或许就会给我們来個信了。”
李家一直都有退路。
可是真要让李海木马上做出抛家舍业,往那后路一缩……,他又觉得万分不舍。
“信若不来……,你马上带着孩子们先走。”
靠近扬州的两处守备军,他已经让人看住。
真要有什么动作,能迅速发信号。
李海木对他们能从容退走的事,還是有点信心的,“库裡的银子,我也让人装箱了,到时你也一并带走。”
“那我……让人准备好船。”
“不用了,刚收到消息,我就让七弟把船停在预定位置了。”
李海木叹了一口气,“我們要做最坏的打算,等……最好的消息。”
希望那位主子不要让他失望。
只要挺過這一劫,以后他家的孝敬,哪怕再加半成也行啊!
“一会你到春风楼先去支应着,”他吩咐弟弟,“那几家也别想只看我們家的笑话。”
大家同在一條道上混,谁不知道谁啊?
這一次李家倒霉,他们不搭把手,那以后,就等着被各個击破吧。
“成!”
李海兴点头,“我這就過去。”
他起身正要告辞,管家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老爷,六老爷,不好了,荣国府贾琏带人打過来了。”
什么?
兄弟两個面色齐变。
“林如海也来了?”
“沒!”管家忙摇头,“沒看到林大人,就是贾琏,他带了六個下人,一脚踢倒门房,就要打過来了。”
老爷让他一早就看着,果然出事了。
可恨人家打上门了,他们家的人還不敢下死力的還击。
“就六個人?”
李海木听到外面的吵闹,确定是沒几個人,心头不由一松,“快!打什么打?請啊!”
說着,他大步就跑了出去,“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家的人都住手了,跑過垂花门的李海木却還是见到贾家的两個悍仆,狠狠的踢倒他家的两個下人。
“贾公子,贾公子,”他一副焦急又诚惶诚恐样,“不知李家有何罪之处,公子只管說来,李某定会给公子一個满意的交待。”
“……满意的交待?”
贾琏冷笑,敲着手中的扇子慢慢走向他,“李大官人,李海中……是你们家的人吧?”
“啊?是!”
李海木一副害怕到流汗的样子,闻言還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是我海中堂弟得罪您了嗎?不能啊?他进京了呀!”
贾家有军中渠道,這贾琏应该是收到京中消息了。
正好套一套。
当然,看到贾琏就带這么几個人過来,巡盐御史府却又沒有半点动静,李海木就怀疑他们家根本沒有大的劫难,海中堂弟应该是一個人背下了所有。
“好一個进京!”
贾琏的扇子在手心敲了敲,“阁下知道他进京干什么去了嗎?”
“這?”李海木为难道:“祖父才過世,我們就分家了,只听說他在京裡寻到什么门路,要另外发财。”
說到這裡,他小心翼翼的问,“贾公子,他……他是闹事了?”
啪
贾琏的扇子狠狠的敲在他的脑袋上,李海木只觉额头火辣辣的疼,他心中愤怒,面上却惶恐,把腰弯得低低的,“哎呀,小的有错,您,您仔细手疼。”
“嗬~”
贾琏脸上似笑非笑,对扇子上的血丝嫌弃的很,直接就拿着扇子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早就听說你们李家巨富,果然一個分家的李海中拿十万两银子阴我贾家时,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
李海木嘴角动了动,一副不敢置信样,“怎……怎么会?”
贾琏眯了眯眼,“那你是觉着爷冤枉你了?”
“不……不敢!”
李海木咽了一口唾沫,“不過,這,這裡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京城的贵公子,手劲這么大?
李海木的额头好痛。
“虽說我那堂弟早年跟……跟林夫人有些误会,可……可也不至于如此大胆,跟国公府……”
啪
贾琏又赏了他一扇子。
他亲自制盐,不仅黑了,劲也大了。
這一次又打在同样的地方,李海木额上真的有血流了下来。
“你還想替他狡辩?”
贾琏冷哼一声,望了一眼愤怒想要冲上来的李海兴,“我珍大哥亲自写的信,他伙同跟我家有仇的工部主事陈冲,一個出银子,一個拿族人性命为苦肉计阴我贾家。
此事已在京城传开,陈冲也在顺天府衙当庭认罪。”
李海木:“……”
李海兴:“……”
两人心裡都明白,那陈冲一定咬堂弟了。
“此事過不了几天,你们就该收到消息了。”
贾琏拎着扇子走向李海兴,“你叫什么?也是李海中的兄弟?”
啊?
李海兴额上冒汗,“……是!”
啪
虽然做了准备,他還是被這狠狠的一扇子,打的眼前发黑。
啪啪
贾琏又狠狠的给了两下,“他害我兄弟,那他的兄弟,有一個算一個,都给我叫来吧!”
什么?
李海木兄弟两個惊呆了。
李海木连忙拱手,“公子息怒,公子息怒。”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們這一辈一共有八個兄弟,可是活到现在,又在扬州的,只有我和海兴兄弟二人。”
“噢?”
贾琏把扇子上的血又在李海兴身上擦干净。
這把扇子是姑母特别找出来的。
扇骨外侧各镶了一层铜皮,来之前,姑父還特别让人磨了一下。
“可是我這气……還沒出完呢。”
“是小人们的错!”
李海木忙从怀裡摸出一叠银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求公子高抬贵手。”
居然是五千两一张的银票?
贾琏目测差不多有十四、五张呢。
果然该死!
若不是召集下人的时候,又收到京裡的来信,他肯定要被迷一下眼的。
“公子,求公子高抬贵手。”
眼看人家不收,李海木忙给兄弟使了個眼色,李海兴抖着手,从袖中暗袋也摸了十张出来,“公子,求求您了,您放心,家裡一定饶不了李海中。”
說到這裡,他转向大哥,“大哥,把那個混蛋划出族谱吧!”
“对对,”李海木好像才反应過来,“回头我就把他划了。”
“只划他一個?”
贾琏接了他们一直举着的银票,一双桃花眼好像天生带笑般,却還看着他们兄弟。
李海木心下一跳,“划……划他们一家。”
“他有几個孩子?”
“两個!”
“拿来吧!”
贾琏吹了吹扇子从衣服上沾来的浮毛,“今天本公子就要看着你们在李家大门外,给他的两個小崽子一人四十大板。”
“……”
“……”
這是要把海中的孩子活活打死吧?
李海木给了管家一個眼神,好像很艰难的道:“是!”說着,他就朝管家吩咐,“去,把……把李云生兄弟二人拿来。”
管家看看两個主子,再看看咄咄逼人的贾琏,拱了拱手,匆匆去了。
“公子稍待!”
李海木脸上的笑容超级难看,“我們两家离得稍有些远。”他又示意下人赶紧抬桌子椅子,送上茶来,“不知京裡……那李海中可判了?”
“自然!”
贾琏瞅了瞅這院子,“秋后你们上京去给他收個尸吧!”
秋后问斩?
李海木的心有些痛,“不……不发回原籍问斩嗎?”
京裡是他们顾不上的地方。
反而是這扬州,他们可以弄些手段,顺势让海中来個假死。
“……你還想救他?”
贾琏的脸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不敢不敢!”
李海木连忙摇头,“他都要被逐出族谱了,我們兄弟自不会给他收尸,這……這不是想着回来斩,更能警示族人嗎?”
“算你们识相!”
贾琏抬脚往外走,“那就把你们的族人都叫来,一起看看李海中孩子的四十大板吧!”
啊?
想要跟着他再表演表演的李海木一個踉跄,差点摔了。
“怎么?又不愿意?”
听到声音,贾琏回头的时候,桃花眼裡好像有刀。
“不敢,我們這就唤人。”
李海兴扶住兄长,给自己的小厮使了個眼色,“公子……”他很艰难的问,“不在屋子裡坐坐嗎?”
“旺儿,去敲個锣!”
贾琏根本就沒理他,直接吩咐,“让大家都来看看,顺势你也给我问清楚,李家都有谁在…却不来的。”他们不认识李家人,沒关系,這扬州城肯定有人认识。
“是!”
旺儿匆匆跑出去了。
相扶一起的李海木兄弟差点晕了。
他们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贾琏的未竟之言。
可……
只要一想到,這都是他们自己多嘴多舌招来的,就恨不能自打嘴巴。
這一会,两人想后悔反了也不行。
他们孙子都做了。
也挨了打,银票也给了,再抛家舍业的跟贾琏拼了也不现实。
两人只能咽下這口气。
远远的,巡盐御史衙门裡,关注這边的林如海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第二封信是大嫂子让贾珍写给他们的,送来的非常及时。
信裡說,他和敏儿都不能动,倒是琏儿,要么装着不知道,要么就往大裡闹。
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琏儿都不能动用官府的力量。
就是他,也不能跟两处守军有半点联系。
总之這就是贾家的事。
贾琏是荣国府的继承人,不动用官府的力量,自己带几個下人去给兄弟出气,哪怕手段過份些,李家也不敢拿他怎么着。
如果能把李家闹的人仰马翻,让整個扬州城的人都来看笑话,那就更好了。
被人关注的李家,想做什么都不太容易。
這仇——皇上会替他们报。
他们只要看住李家,不让他跑了就行。
整封信,沒有半句废话。
只在最后提了一嘴,实验成功,马上上报。
林如海也决定马上上报。
折子他昨天收到报喜信后,就连夜写好了,只是還沒发出去。
毕竟他原先想的是,折子和夫人、孩子前后脚进京。
這样一来,皇上肯定要多问问,那就必然会关注一下他的夫人孩子。
但现在……
听到李家居然派人进京打贾家的主意,還差点让人打成了,林如海也是后怕的很。
如今的时局,沒有贾家,他在江南也会寸步难行,更无力保护妻儿。
早点上报這边的喜事,再让亲身参与制盐的贾琏回京汇报,贾家稳了,妻儿也会稳。
皇上有心,也一样会照顾他的妻儿。
林如海拿着折子,看了又看,确定沒有半点纰漏,就迅速封好,写上‘马上飞递’四個字后,又盖上自己的大印,朝已经請来的驿兵道:“麻烦了。”
那些适合建盐田的地方,還得皇上首肯才行。
只要這些盐田建好了,那大昭的盐价必会下调,到时得惠的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林如海心中激荡,只盼皇上能說服太上皇,及早办成此事。
眼见就要到五月了,正是建盐田的最好时机啊!
动作快点,也许不用過年,那些個苦涩微毒的盐,就能被替换了。
林如海站在衙门前,亲眼看着驿兵飞马离开,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李府门前,已经聚了好些百姓。
大家看着坐在最中间的贾琏都很奇怪。
当然,看到李大老爷和李六老爷更是吃惊。
他们的头上……,是被打了吧?
本来应约要到春风楼的几大盐商,都甚为惊疑。
别人不认识贾琏,他们是认识的。
李家兄弟的头不是他打的吧?
林大人居然不管嗎?
那位大人不是一向标榜公平公正嗎?
他内侄如此……
“我就說李家怎么好好的請我們吃饭呢。”
十大盐商之一的鲁老爷道:“還让我們务必到,他们這是得罪国公府了吧?”
李家之前就得罪了林如海的夫人贾敏。
如今人家侄子来了,又得罪……
此时的他们還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能跟他们联系的信件,還都在路上,“刘兄、顾兄、张兄……,你们說,我們要不要先跟贾琏打個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