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說媒
一夜未睡的贾政和王夫人眼看太阳越升越高,面上都忍不住升起一抹急切。
這一会也不知道女儿和大嫂有沒有见面。
见面就有三分情。
大嫂曾经那么喜歡女儿,看到她……会有一点触动吧?
如果大嫂无动于衷,女儿会用他们的第二方案闹点动静,让她不得不认吧?
吱扭
祠堂的大门被人推开,却是贾蓉拎了一個食盒进来,“二位叔爷,叔婆,叔叔……”他先给贾赦他们行礼,再把食盒裡的四份忆苦思甜饭端出来,“這是父亲临走前交待的,如果不行,我再换……”
“不必!”
贾赦泰然自若的拿了一碗又黑又绿的不知道什么粥后,又摸了一個同样黑呼呼,却又小点的好像饼的东西,“這是我們昨儿一致的决定,以后进祠堂的,就是這吃食。”
贾蓉:“……”
要不是他拿了那個最小的麦麸野菜饼,他都要相信這位叔爷了。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啊!”
贾赦看着二弟一家三口,“二弟、珠儿,你们先来。”
贾政和贾珠默默各拿了一份。
不過贾珠先把他的那一份给了母亲王氏,“蓉哥儿,你今天怎么沒上学?”
虽然痛苦了一夜,面对贾蓉的时候,贾珠還是强打了精神。
“不放心!”
贾蓉一屁股坐到了蒲团上,“祖母和父亲都进了宫呢,我想在家等他们,到学裡……,我這個状态也念不好书。”
他昨晚听墙角,可惜半天裡面一点动静都沒有,困得东倒西歪,被小厮强拉着回去睡着了。
贾蓉略有遗憾,“祖母才坐完月子,身体其实都還沒恢复好。”
但为了表示对皇家的尊重,表示家中的感激,却只能早早過去。
“昨儿一夜她也沒睡好。”
他用控诉的小眼神,看了一眼王氏,“叔婆,您以后不要想一出,就干一出吧,有什么事,您跟两位叔叔多商量商量。”
王氏:“……”
贾政:“……”
两人的面上都有些涨红。
被提到的王氏,让這半大不小的孩子說得沒地藏,沒被提到的贾政也是一样。
他们在這孩子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咳~”
贾珠也好想捂脸,蓉哥儿把宝玉都算在裡面了,搞的好像他爹娘脑子還不如几岁的孩子,“這粥不错,母亲您喝。”
說着,他自己喝了一大口。
不過,刚喝进嘴巴,贾珠的脸上就皱巴起来。
又苦又涩還有点酸,這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他强忍着咽了下去,可又怕自己忍不住吐了,忙又咬了一口饼,想要压一压。
咕
饼子有点酸苦,還拉嗓子,但被蓉哥儿看着,他只能强咽下去。
看他真的吃下了,贾蓉在心裡叹了一口气。
果然,珠叔叔就是一個普通人,不笨也不聪明。
换成琏二叔,也许要撞撞他的肩膀,搂着他,跟他商量這些不够,能不能再来点好的掺着吃,虽然为难,但只要他能把這份忆苦思甜饭吃完了,贾蓉觉得還是可以的。
但珠叔叔什么都不說。
就這么硬吃。
哎呀,這份他和小厮忙了半天,才帮忙做好的忆苦思甜饭有多难吃,贾蓉是知道的。
“咳~咳咳~~”
贾珠的胃在反抗,全身心的反抗。
他捂着嘴巴,狼狈的咳着。
王氏忙過去给他捶背。
“吃!”
眼见贾政不敢动,贾赦佯装淡定的喝了一口粥,又吃了一口饼,“這個至少是热的,太爷他们当初,可沒如今的好條件。”
贾政:“……”
有贾蓉這個小辈在,他也并不好跟自己大哥呛呛。
“都吃吧,吃慢点就沒事了。”
贾赦好高兴,他吃一份苦,二弟一家吃三份苦。
只要他们能吃這三份苦,那他的這一份苦,就都是甜的。
贾珠咳了好一会,看他大伯吃的這么淡定,自然不敢怠慢,“母亲,我沒事了,您也吃吧!”
虽然他很想替母亲把這份苦吃了,但他们能吃這份苦,全都是因为母亲。
而且吃了母亲的,父亲的要不要吃?
父亲的都吃了,伯父也不能不管。
贾珠沒那么大的肚子,也沒有那么大的本事,低着头,含着泪,吃他的忆苦思甜饭。
這一会,他也反应過来,一直沒走的贾蓉,是在监督他们。
甚至這顿饭還有可能是他的加料之作。
就好像他天生维护父母一般,蓉哥儿也天生维护大伯娘。
他在怨恨他们一家。
怨恨他们在小妹妹满月這一天,大家都累得不行的时候给大伯娘出难题,气坏大伯娘。
可……百善孝为先,孝道大于天啊!
贾珠心中发苦。
父母又是一心为他们好,为家族好,虽然方法和過程是错的,但元春……
吃着忆苦思甜饭的他,终于也跟父母似的,希望大伯娘在看到元春妹妹后,能帮她一把。
哪怕不往皇上身边推,請皇后代为照顾一点,元春妹妹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行了,吃完我們会喊奴才来收。”
贾赦看到王氏也开始吃這饭了,心满意足的对小侄孙道:“你去西府帮我們看看老太太,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就帮一把。”
“……是!”
贾蓉在贾赦面前甚为乖巧的应了,退走的时候,心甚满意。
……
坤宁宫,皇后终于打发了几個請安的妃嫔,重新洗漱一番后,這才命嬷嬷宣了等在偏殿的沈柠。
“妾身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快快請起!”
皇后声音甚为轻婉,“赐坐!”
“谢皇后!”
沈柠并沒有马上起身,又磕了個头道:“那日命悬一线,多谢皇后娘娘赐下医女,才救了我們母女性命。”
“夫人太過客气了。”
皇后亲自起身相扶,“其实救下你们的不是本宫,也不是医女,正是你们自己。”她笑着道:“夫人是不是忘了四处撒银子,为小玥玥积福的时候。”
“……”
沈柠一愣,旋即也笑了,“這样一說,我就更该谢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把福赐给了我家。”
“哈哈~”
皇后被她逗笑了,干脆她也不坐主位,坐到与她相邻不远的位子上,“那本宫就厚着脸皮认了,”這宫裡,能让她心情放松的,并沒有多少人。
但是沈夫人倒是個例外。
在确定今明两年她和皇上都不用愁后,她就对她喜歡了那么一些。
“听医女回来說,小玥玥长得甚好,本宫也放心。”
皇后道:“其实谢恩這事,你也不用這么急,還是该在家歇歇的。”她让人一早去等,不過是猜测贾家会急,“回头再好生歇上一個月,請太医调理一下才是。”
“是!”沈柠点头,“多谢皇后关心,妾身省的。”
“這裡也无外人,有些话,本宫就直說了,還望沈夫人不要见怪。”
“……您說。”
沈柠沒想到,皇后是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
跟传言好像不太相符。
“本宫這话,其实是替皇上问的。”
皇上?
沈柠正要起身行礼,被皇后止住,“太客气了,就是生分。”她笑道:“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已经按夫人给的制盐方案,实验出了一批省时省力的上品盐出来。皇上让本宫问夫人,你在信中所提的手札真的不在了嗎?”
“不在了。”
沈柠摇头,“我和夫君避居道观之后,他渐渐迷上道家传說中的各种仙丹、功法,就一直花大力气的收集它们,几年间,只要跟它们沾上边的,有见過不放過,偶尔還会自己到旧书市场去寻。
一开始,我也一起帮着整理,這制盐之法其实說白了,跟道家提纯某些矿材有关,那個残篇裡,不知怎的,又从矿材說到了盐,那无名道人应该也在海边生活過,知道一些治盐之术,然后帮忙改良了。
只是他改良的方法并沒有传扬开来,我随后看了看,又随手放下了,那年冬天很冷,后来他所居的屋子失火……,虽然抢救了不少东西出来,但那份手札却是不在了。”
“……原来如此!”
這么大的功劳,居然沒安到贾敬头上。
皇后心中佩服,“幸好沈夫人记下了。”
“民间多奇人。”
沈柠从来沒想過把這功劳安到自己家人身上。
毕竟他们沒那個條件。
至于贾敬,還是老实当他不出头的道人好。
沈柠道:“一些我們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事,很可能早就被一些人无意中破开了,只是他们并不知其珍贵,以至于一直暴殄天物。”
就好像现代的工业大摸底,解决了多少事?
沈柠诚心道:“我也是凑巧了,想着妹夫在管盐,就写信给他提了一笔。能成功,也是皇上皇后的福泽,林大人用心。”
“……”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也幸好這一凑巧,你又能想起来。”
盐虽不起眼,却事关民生。
一文两文钱不起眼,但千千万万家的一文两文,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谁家一年不买上几斤盐?
這几斤省出来的,可就不是一文两文了。
“不管怎么說,皇上都让本宫跟你說一声谢谢。”
“不敢!”
沈柠起身,福了一礼。
“皇上說,可有什么为难的,只管道来。”
說這话时,皇后的心在打鼓,偏皇上說,沈夫人是個聪明人,不会提让他们为难的事。
可這是皇上的承诺啊!
换成谁都不能随意浪费吧!
“……”
沈柠沉默了一下,当场拜倒,“家中确实有一事,想請皇后娘娘帮忙。”
皇后:“……”
她的心猛然一松,請她帮忙,不是請皇上帮忙就好。
贾敬的事,在太上皇那裡是无解的。
求出来,皇上也沒辙。
“你說。”
皇后隐约猜到,她想提什么。
果然……
“我家侄女元春,年纪渐大,家中婶娘焦急,求皇后放她出宫吧!”
“快快請起!”
元春在宫裡,确实不是事。
她和甄太妃牵扯太深了。
偏她又是荣国府的人。
皇上最近一直犹豫,收她倒不是很难,真的收了她,至少表面上贾家算是這边的人了。
但将来……,却难說的很。
尤其沈夫人和荣国府的王氏還不和。
收了元春,于沈夫人并不利。
皇上觉得沈夫人和宁国府旺他,不想给這边有半点打击。
“正好再過些日子就是太上皇万寿,宫裡要放出一批宫女,元春……,本宫会记在名单裡。”
“多谢皇后娘娘!”
沈柠感激不尽!
皇后心情放松,示意她坐下說话,“元春出宫是要嫁人吧?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暂时倒是沒有。”
沈柠微笑,“皇后娘娘可有什么提议?”
“這個么……”皇后的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别說,我還真想到了一個,就是不知沈夫人可能做主。”
“只要孩子是好孩子,不曾婚配,懂上进,我就能做主。”
這种情况下,皇后想来也不会给太差的人。
而這個时代,贾家這样的人家,不嫁人肯定是不行的。
不過再不好,也比元春在皇宫好。
沈柠相信元春,哪怕遇到中山狼,她也是训狼的那一個。她训不好,家裡這么多兄弟子侄,正好押他们過去,轮番着帮她训好。
训狼、为姐妹出头的同时,或许也能培养一点血性,自己立起来。
沈柠对這個人选不由期待起来。
“宝丰公主的嫡子新平侯程洛。”皇后叹了一口气,道:“他是個苦命的孩子,先是祖父去世,后来又是新平侯和宝丰公主双双病故,如今二十二岁,還未娶妻。”
沈柠迅速在脑海裡搜索新平侯。
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又找不出具体的来。
“宝丰公主……”
她突然想到了宝丰公主。
好像听谁八卦說,是跟新平侯同归于尽的。
新平侯程锋曾是南安郡王手下的厉害将军,宝丰公主下嫁时,被封了新平侯的爵位,但他一直有自己喜歡的青梅表妹,那青梅表妹给他生了两個儿子。
新平侯想把爵位传给那边的儿子,为父亲守孝的时候,在由着老母和青梅算计着嫡子生病,后来又惊了马,那嫡子就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莫非……
“宝丰公主去的很可怜。”
皇后看她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新平侯虽然去了,但他们家還是有些复杂,不過本宫相信元春可以很好的帮着新平侯打理好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