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急
听到贾赦他们又进祠堂了,贾珍后知后觉,望向母亲,“我……我還要去嗎?”
“……你說呢?”
沈柠顿了一下,反问好大儿。
“赦叔……应该是想借此把荣禧堂要過去吧?”
贾珍无可奈何,向母亲讨主意,“母亲,我是族长,进祠堂前我是不是還该跟老太太见一面,說一声?”老太太和政二叔既然已经认错,那荣禧堂也该還回去了。
“……老太太都不急,你急什么?”
沈柠无语了一瞬,接着反问,“還有,你赦叔如果急的话,你觉得他会不找人给你带话?”
贾珍:“……”
他简直懵了呀!
难不成他们這么糊裡糊涂的进祠堂,就是为了大眼瞪小眼?
不对,還有磨牙放屁。
虽然祠堂很大,东西两边往裡去一点都有专门让人如厕的房间,可那两边的房间,黑洞洞的,莫名的有种阴森感,白天還好,晚上……他有点害怕呀!
“不是,母亲,儿子身上的伤也沒好多长時間呢。”
贾珍不能不为自己争取。
吃不好,喝不好,住不好,睡不好,他得多可怜啊?
“唔~”
沈柠点头,拍拍手,扬声喊,“蓉哥儿……”
“祖母~”
贾蓉跑過来,“您叫我?”
“嗯!”沈柠点头,“一会儿你陪你爹一起进祠堂,问你赦爷爷,你爹身体還沒养好,能否单独照顾一下。他要同意了,就送個能躺着的春凳,吃的也不要用忆苦思甜的了,给一碗正常饭,再夹点小菜,无荤便可。”
“……是!”
贾蓉看了一眼亲爹,心生不忍,“祖母,那這要多长時間啊?”
他爹也太受罪了,這明明是西府的事。
“娇生惯养的可不止你爹。”
沈柠把进宫时装了糖的荷包递過去,“放心吧,等到有人顶不住了,会主动开口,让出荣禧堂。”
“那时候我就能出来了嗎?”
贾珍接過糖,又忙问了一句。
“……再忍忍!”
沈柠想了一下,“最好忍到人家痛哭流涕的求你。這样你就能少很多麻烦,至少珠儿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轻易不敢招惹你了。”
……
祠堂裡,贾赦有备而来,感觉還好。
可是贾政和王夫人就觉得超级难過了。
两個人因为元春的事,心情大起大落,昨儿又一夜沒睡,现在跪得真是太难受了。
尤其贾珍进来要了特权之后,人家以伤未好,昨儿一夜沒睡,今儿又一早进宫之名,正大光明的躺到了春凳上,沒一会還打起了小呼噜。
王氏虽然离他很远,却也难熬的很。
她困的不行。
膝盖也疼。
想偷個懒吧,偏珠儿想要照顾她,就跪在這边。
王夫人還想保住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就只能努力忍着。
這一忍就到了晚上,饥肠辘辘的,好不容易来饭了,却又是沈氏的忆苦思甜饭。
贾赦吃的面不改色,還一边吃一边点评,“现在吃這饭,感觉比昨晚和今早的香甜了许多,看样子再過两天,我們就能适应了。”
“……”
“……”
正饿得吃野菜饼的贾政和王氏,一齐被噎了下,忙来口野菜粥,伸着脖子,强咽下去才沒出丑。
這破东西怎么适应?
贾赦佯装沒看到,還问贾珠,“珠儿,這野菜饼沒掉渣,糠应该少了些吧?”
“……是!”
吃饭的时候,贾珠全程低着头。
根本沒看到爹娘刚刚的囧样。
他年轻,饿的更快。
出去接旨,忙的就喝了两口水,连块点心都沒吃到。
這野菜饼虽然還拉嗓子,加的粮食却好像细了些,不完全是糠了。
细嚼之下,酸苦中還带了点粮食的甘甜。
就是有点少了。
贾珠略有遗憾,他吃不饱。
“這野菜粥也沒那么苦了。”
贾赦看向被噎出经验的弟弟道,“对,就是這样一口粥,一口饼,甚为香甜。”
贾政:“……”
他一下子就吃不下去了。
可是肚子還饿着。
长這么大,他就沒饿過肚子。
以前进祠堂的从来都是大哥,他又乖又聪明,就算偶有倒霉的时候,顶多半天也放出去了。
如今……
贾政好难過。
如今除了元春和宝玉,他一家都在這。
元春就要嫁人了,宝玉又是那個样子……
想到那個還小,却已经废了的儿子,贾政瞅了一眼王氏,又慢慢喝了一口粥。
王夫人心下一跳。
夫妻多年,她当然是了解贾政的。
夫君又在怪她了。
她低着头,倔强的不愿意像贾赦說的那样一口饼,一口粥,而是小口小口的吃饼,努力不让自己噎着。
当然,为了能让自己能咽下去,每一口,王氏都在心裡喊了声沈氏。
贾珍全程沒說话。
他的粥是浓浓的大米粥,小菜咸香可口,馒头又大又喧软。
虽然进来前,他是吃饱的,但這一会,看他们吃得干干净净,他也把自己的饭菜吃得一口沒剩。
嗯,這种别人吃苦,他享福的感觉還是挺好的。
贾珍觉得這样的日子,政叔他们能坚持多久,他就能坚持多久。
直到收碗的兴儿进来,他才道:“還有水?”
“是!”
兴儿把提的一壶热水放下,又留下四個杯子,“太太吩咐,這边热水不能断,用完了,或者凉了,喊一声就有人送进来。”
沈柠是担心他们生病,特意让人提了炉子来,给他们弄开水的。
“行了。”
贾珍点头,“回去跟我娘說,我們都沒事,让她放心,今天早点休息。”
“是!”
兴儿给贾赦几人拱拱手,很老实的退下。
這一夜大家在蒲团上,其实睡得东倒西歪。
同样歇了一夜,缓了好些的贾母一边吃着她丰盛的早餐,一边惦记着祠堂裡的一家人。
所以,這吃着吃着就沒胃口了,“邢氏,祠堂那边有去送饭嗎?赦儿他们吃得怎么样?”
“……送了,不過又退回来了。”
邢氏是知道那边情况的,道:“老爷他们前夜就商量好了,以后进祠堂,都吃学堂的忆苦思甜饭。”
什么?
贾母呆了,“昨天就吃那饭了?”
“是!”
“……”
贾母忍不住捂了捂胸口。
老太太试着尝過那饭,真的,到嘴就吐了。
沒想到,她家老大老二還有珠儿居然吃了一天了。
哎哟喂,昨儿她居然都不知道。
“你都沒去看看嗎?赦儿他们哪裡吃過這個苦?”
老太太沒提二儿子,死咬着大儿,“這要是生了病……,对了,珍儿的身体還沒恢复好吧?沈氏怎么這么狠的心?”
就不能给個台阶嗎?
给個台阶,她就下啊!
那天她這個老太太都哭着认错了。
只要来說一声,荣禧堂肯定能给老大腾出来。
“媳妇昨儿让人去问過了,老爷也跟老太太一样,說珍儿身体沒有完全恢复好,所以,他可以睡长凳,吃简单的粥饭。”
所以,吃苦受罪的都是她家的?
贾母看着傻不愣登的大媳妇,气得想打人。
“珠儿身子单薄,他怎么受得住?”
老太太心疼,自己站起来,“来人,备轿去东府。”
她要去看看儿孙。
“媳妇陪您一起去。”
“不必了。”
老太太很生气,“元春一早就去看着弟弟妹妹们读书了,你去看看他们,缺什么马上叫凤丫头补上。”
“……是!”
邢氏略感失望。
她想去看看老二一家的惨状。
昨儿老爷可是泡了澡,又吃饱喝足才去的。
而且听說,老爷還在大袖子裡藏了两個小棉垫子,就是为了跪起来不那么难受。
但老二家,她亲自去叫的,可什么准备都沒有。
邢氏看着老太太被婆子们抬走,慢悠悠往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去。
她沒看到,花树下避着她的李纨。
贾珠在祠堂,公公婆婆也在祠堂,她知道這個家已经回不去了。
虽然元春回来,還被指了很好的人家,可是,很显然,公婆不能再住荣禧堂了。
那天她和二弟妹隐隐约约都听到了荣禧堂。
李纨知道,那位二弟妹也生了大房重入荣禧堂的心。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东府大伯娘那样子,公公婆婆不把荣禧堂让出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大爷怎么還沒看转,劝一下公婆呢。
早点劝他们让出荣禧堂,也能少受点罪啊!
现在這样,還不知道要待多少天呢。
李纨的眉头紧蹙。
她担心夫君的课业,也担心他的身体。
国子监的课业挺重的,落下太多,想要追上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心力。
想了想,她也终于往邢氏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们二房,看情况只有大姑子元春最得东府大伯娘喜歡。
李纨忍不住想去撞撞這個木钟。
虽然她和元春也是昨天才见面。
偏偏昨儿一天,都是兵荒马乱的。
尤其亲眼看到婆婆打女儿,那一会她都惊呆了。
嫁进贾家大半年,近几個月,她对婆婆原先慈爱的印象虽然一点点的破灭了,可真沒想到,婆婆還会无知、想当然到那种程度。
太上皇看着很宽和,皇上看着很孝顺,可是,哪怕她爹呢,這個官都做得战战兢兢。要不是为了一大家子,他都想辞官不干了。
可婆婆倒好,居然還想让大姑子在太上皇那裡,跳到皇上处。
李纨挺服的。
原以为大姑子在宫裡当女官。
却沒想公婆是打那個主意的。
怪不得大伯娘会生那么大的气。
古来有几個太上皇有好结果?
虽然当皇帝的是他们的儿子,可皇权从来都只能握在一個人手上。
太上皇如今抓着皇权還好,但他年纪大了,能一辈子都抓着嗎?
当初太子都被逼成那样,更何况,已经坐到皇位上的皇上。
他现在孝顺、隐忍,那是被太子的前车之鉴吓着了。
可越是孝顺、隐忍,以后的反扑……,只怕就越厉害。
李纨叹了一口气,一边想着宫裡的事,一边转到了小姑子们读书的地方。
她走得慢,到的时候,邢氏已经从前面离开了。
“大嫂!”
正要回去的元春,看到大嫂一点也不惊讶,眼中倒是闪過一抹喜意。
“大妹妹!”
李纨在她行礼时,也忙回了一礼,“刚刚大伯娘也来了嗎?”
“是!刚走!”
“那……”
李纨想說点其他的,再转到祠堂,可话到口边转了一下,到底道:“大妹妹知道老太太刚去东府了嗎?”
“……知道。”
元春点头,“大伯娘刚說過。”
“老爷太太他们老在祠堂不是事。”
李纨的语甚艰难,“大妹妹,你說,我們要不要去求一下东府的大伯娘?”
“……去求什么呢?”
元春和她一起慢慢往回走,“有些事,不是我們求,便能解决的。”
她爹娘错了。
元春在心裡轻轻叹了一口气,“得错了的人自己求,才能過去。”
要不然,以后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
“這一点,我相信大哥哥也是明白的。”
不仅是她大哥在等爹娘,大伯也在等。
甚至东府的大伯娘和珍大哥都在等。
“祖母過去……,其实沒什么用。”
大伯娘既然立意要管這边的事了,那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不過,不去一趟,想来错了的人,還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元春昨儿也从宝玉這裡,听了一些事,她很难過。
虽然在宫裡时,就已经认识到爹娘的不足之处,可那时,陷在泥泞之中,根本无法可想。
如今跳出了宫,再看东府大伯娘的处置,元春才恍然是他们家自误了。
“等哥哥出来,大嫂只要照顾好哥哥便可。”
看嫂子的样子,对哥哥還是很有情的。
這就够了。
“琏二哥性子宽厚,二嫂子少时也常到我們家来,”元春提点李纨,“虽然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却也恩怨分明,而且她对家人是极好的。”
祖母身体硬朗,大哥读书有成,爹娘根本就不必担心二房的将来。
“大嫂若是不放心哥哥,倒是可以替他多做几個护膝。”
“……嗯!”
李纨明白了。
大姑子虽是公婆的亲女儿,却也只站理這一边。
這就好啊!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妹妹也做两個吧,回头我們一起送进去给老爷太太和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