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南消息
此时荣国府裡的丫环、婆子们才终于恍然,府裡的天变了。
从十七日开始,二房从公中大库往梨香院搬箱子就沒停過,如今又从荣禧堂往梨香院搬,那……
申时一刻,搬家吉时,贾政和王夫人从荣禧堂离开,前往梨香院的时候,贾赦带着邢氏亦低调的从东跨院前往荣禧堂,两兄弟和和气气,平平安安的,各归其位。
一时担心爹娘闹事的元春和贾珠,此时才松下那口气。
终于成功了。
“哥哥明天可以放心的回国子监了。”
“确实该回国子监了。”
贾珠微笑,“不過,哥哥想麻烦妹妹一件事。”
“說来听听。”
“我不在家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你大嫂子。”
贾珠叹了一口气,“母亲心气不顺,李氏……又跟大伯娘似的,出身读书人家,我……”
“大嫂子不是母亲特意为哥哥求娶来的嗎?”
元春打断哥哥的话,“哥哥与其要我帮忙照顾,不如你自己来。”
啊?
“可我不是要去国子监嗎?”
去了国子监,半個月才能回来一趟呢。
贾珠很是不解。
他倒沒有怀疑,妹妹不想帮這個忙。
“哥哥要明白,母亲……也還在生我的气呢。”
昨天,母亲還特意召她单独說话,问去年過年时,送进宫的八千两银子,现在還有多少。
元春說沒了。
当时到她手上是两千两,她花了近六百两,回来后,剩下的都交還了公中。
当时母亲那样子,好像要吃了她似的。
“而且,相比于我,母亲更看重哥哥。”
元春给贾珠支招,“哥哥在国子监读书,可以說以后的身家、前途全在李大人那裡。”
贾珠:“……”
他有些目瞪口呆。
妹妹是要他以自己,威胁母亲嗎?
“哥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元春笑着丢下這句话,施施然的走了。
贾珠看着妹妹走远,好一会,才挠挠脑袋,不料才转個身,就看到往這边来的妻子李纨。
看到夫君的那一瞬,李纨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顺利分家,她的夫君终于不要再住祠堂了。
這些天,她好担心的。
夜裡也常常睡不着。
“這一会风大,你怎么来了?”
握住妻子的手时,贾珠脸上升起和煦的笑容。
“暖风怕什么?”
李纨笑道:“父亲母亲那裡已经搬好,我們是不是该過去請個安?”
“……一起吧!”
贾珠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别人搬家,他们该恭喜,可是爹娘搬家……
他总感觉還有一场狂风暴雨。
“那就快点,我刚从那边過来,看到宝玉過去了。”
“宝玉?”贾珠疑惑,“他沒上学嗎?”
“好像是先生有些不舒服,提早散学了。”
“……”
贾珠心中略有不安,“那我們快去。”
两人急匆匆的往梨香院去,還沒到跟前,就听到宝玉边哭边背书的声音。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小家伙就站在院中,一边哽咽,一边又语甚清楚的背這一段《大学》
贾珠想抚额。
父亲本就敏感,弟弟一学背這一段,這不是讨打嗎?
果然,再看父亲那脸已然铁青。
贾珠忙上前,“宝玉,《中庸》裡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解也?”
宝玉懵了一瞬,不過很快道:“意思是……是遵循人的本真善性就为道,道即率性,率性就是自然、平常,平常之理即常规常理,自然的常规常理就是中,就是和。”
“答得還不错!”
贾珠不吝夸奖,他朝父亲躬身道:“父亲,您看宝玉的《中庸》学得還不错吧?《大学》刚学,只会死记硬背,您過几個月再抽查吧?”
“……”
贾政的面色稍有缓和,“罢了,老太太疼你,可你也不能一谓的淘气,如今时光正好,不写两张大字,到处玩闹,像什么样子?”
“是……!儿子這就回去写大字。”
宝玉偷偷看了一眼库房。
他是听說爹娘把家搬了,特意過来看望母亲的。
可是以前父亲让他背书,总是帮他說话的母亲,這一次都听到他哭了,還不曾从库房出来。
“儿子告退!”
往院门退时,宝玉又看了一眼库房方向,可母亲始终沒有伸头。
宝玉抹了一把眼泪,撒开腿,就往贾母院子跑。
“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元春因为高兴,一路回时,看到两只漂亮的蝴蝶,還追着玩了一时,却沒想快到祖母院时,会看到小弟狼狈如小花猫的样,“怎么啦?是摔着了嗎?”
弟弟的样子太可怜,她担心的检查他的胳膊腿,生怕摔哪了。
“跟你的丫环婆子呢?怎么就让你一個人跑?”
“大姐姐~”
宝玉一下子扑到姐姐的怀裡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告诉姐姐,這是怎么啦?”
元春抱着弟弟,摸了摸他的胳膊腿,感觉沒有伤,可是弟弟哭得這般伤心,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你是从梨香院回来?”
“嗯~”
宝玉委屈不已,“我沒有背错书,老爷還训我。”
元春:“……”
她把弟弟搂紧了些。
最近家裡好些人都在背地裡传,弟弟的玉是母亲为了替弟弟在祖母面前争宠提前预备的。
是不是提前预备的,她不知道,但传了這些年……
元春在心裡轻轻叹了一口气。
祖母已经跟她說了大伯娘骂母亲的话。
曾经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弟弟的通灵宝玉,看着像是道家的,只能当個小配饰,或者法器什么的。
但在宫裡的這几年,元春学了不少,如今……
“乖,那是老爷错了。”
元春声音轻柔,“老爷忙忙乱乱了這些天,心情不好,等過几天好了,就沒事了。”
“真的嗎?”
“真的!”
宝玉抽噎了一下,“那我乖乖的,過几天再给老爷背书。”
以前他背书的时候,母亲也会站在旁边的。
最近爹娘老住祠堂,他怕他们担心他,都乖了许多。
“嗯~”
元春给弟弟擦眼泪,“别哭了,回头姐姐给你讲故事。”
弟弟其实比哥哥贾珠還要聪慧有灵气。
但父亲只一味的教他死读书。
半点引导也无。
回来十多天的元春,早就发现,弟弟虽然把书读了,意思也能讲出来,但总差了那么点意思,“我們今晚讲,子曰:打架用砖乎!”
“真的?”
宝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這個年纪正是玩闹的时候。
虽然也更喜歡姐姐妹妹,可天天读子曰子曰的,难得能来個不一样的。
“自然是真的。”
元春刮了刮弟弟的小鼻子,“走吧,我們把脸先擦干净,要不然,你都要冒鼻涕泡了。”
宝玉:“……”
他忙吸了吸鼻子。
避免自己真的冒鼻涕泡。
贾母在他们姐弟进院时,悄悄的隐了。
說不伤心是假的。
她那么疼爱的二儿,怎么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太太有心叫二儿過来训一顿,可是又怕最后更倒霉的是宝玉。
這么多孙子裡,就宝玉最像国公爷。
老太太抚了抚胸,到底按下了這口恶气。
……
宁国府。
沈柠在看跟着焦大训练了三個月的小丫环。
“以后你们就叫晓东、晓南、晓西、晓北吧!”
“谢太太赐名。”
這名字听着比她们原先的大丫、二丫、盼娣、等娣要好的多。
四個小丫环都甚为高兴。
沈柠点头。
但女儿還小,她现在又不准备出门,所以她又望向焦大,道:“還要麻烦您,再训练她们一段時間。”
马上就要夏天了,教她们凫水的婆子也已经就位,就等六、七月最热的时候了。
沈柠要的是能骑马拿剑、下水捞鱼,在恶劣情况下,带着主子逃命的丫环。
“奴才教是沒問題的,但她们最终還是要进内宅的。”
焦大道:“太太還当给她们找個教规矩的婆子。”
“府裡专教规矩的婆子的是简妈妈。”尤氏在婆婆望過来时,忙道:“回头我就让她過去。”
“那就成了。”
沈柠点头,“焦大,我上次给你的训练方案,你试過嗎?”
“……還沒。”
焦大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是有什么不方便嗎?”
沈柠倒也沒意外,還是笑盈盈的问老头。
“您画的那些障碍图纸,不太好搞。”
“不能找木匠按图制物嗎?”
“能是能,不過,接我們府裡木工活的人,最近都被西府的林管事借走了。”
“……我們府裡,沒有奴才会木工活嗎?”
沈柠知道,能接两府木工活的木匠都是真正的手艺人。
西府贾政搬家,梨香院那裡,肯定要有一番修整。
但她的障碍物,不需要那么精细的活啊,“我画的那些图很简单吧?”
焦大:“……”
他都不知道,太太好好在内宅,怎么搞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的,還让受训的人爬、跳。
任何一样东西,爬惯了,跳惯了,那都是闭着眼睛就能搞出来的。
老头不觉那种训练有用。
但這话……
他又不太好跟太太說。
“找几個会木工活的做出来,只要打磨好,沒有木刺,哪怕丑点都沒关系。”
沈柠干脆直言,“弄好了,让珍儿過去看看,谁能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就赏二十两银子。”
還有奖励?
焦大愣了一下,“是,老奴這就让人去做。”
“等等!”
沈柠叫住,“我听說你们在训练时,身上都绑有铁块?”
“是!”
涉及到专业,焦大很认真的点头,“府卫亦是兵,战时要穿铠甲的。”
“那晓东她们四人身上绑過嗎?”
“现在就有。”
焦大看了一眼站在最前,应该叫晓东的小丫环。
小丫环出列,弯腰敲了敲小腿部。
邦邦的金属音,让沈柠惊奇不已,“可以解下来,让我看看嗎?”
晓东果然解下一條腿的。
两個铁片被裹在布中,放在手上,感觉都有二、三斤。
“辛苦了。”
沈柠交還她,转向尤氏道:“以后每天中午,再给大家加一道红烧肉。”
“是!”
尤氏应了。
她已经知道西府大妹妹元春找陪嫁婆子都找那种孔武有力的。
二弟妹王熙凤因为婆婆的六個壮硕婆子,特别跟着训练了几個,结果都被抢了。
他们家有這條件,几口肉算啥?
“谢太太!”
四個小丫环,高兴的眼睛放光。
谁能想到,进了府,她们有這样的好日子過。
“去吧,好生跟着你们焦爷爷训练。”
沈柠摆手,看着他们离开,才又跟尤氏道:“以后府裡再进的小厮、小丫环,都跟着训练三個月。”
有那种天份高的,還能多培养培养。
“是!”
尤氏忙点头。
却在此时,贾珍急步走了进来,“母亲,江南那边出事了。”
沈柠:“……”
她早就猜到了,“是李家?”
“是!”
贾珍的面色很不好,“李家真的勾结了倭寇,差点打进了扬州。”
“他们家的人都被抓住了嗎?”
這才是沈柠关注的。
“逃了一個。”
沈柠一下子站了起来,“逃的谁?”
“李家的老七。”
贾珍也为還沒回来的贾琏担心,“朝庭已经發佈了海捕文书。去迎敏姑姑和琏二弟的人,只要沒错過,可能已经迎上。”
敏姑姑是官眷,琏二又是荣国府的人,只要有驿站,正常会在驿站歇息。
毕竟京裡到江南的一路,驿站修葺的最好。
“……李家人被抓后,李家老七可有派人营救過?”
“沒有。”
贾珍摇头,“李海木被抓的第二天,就自尽了。”
什么?
沈柠眉头深锁,“抓李家的人是哪的?”
“具体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是皇上另外派去的人,本地的驻军根本沒动。”
贾珍道:“据說从李家抄出了近千万的财物,跟李家有连的几大盐商,可能也要倒霉。”
那就是要弄大了?
但是弄的越大……
“对了,你還沒跟我說贾琏有沒有收到信,有沒有到李家闹事呢。”
“闹事了。”
贾珍面色一白,“刚收到的消息,他不仅打了李海木,李家的小一辈,也全都被他敲了板子,不過据說敲的很好,正因为李家人行走不便,才耽搁了行程,除不在家的李老七外,全都一網打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