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走肖啊走肖 作者:未知 秦淮河上前些日子死了人,薛家的画舫一個多月沒有经营了,然而云袖招依旧如故。贵人宾客往来不绝,尤其是新花魁独特的唱腔词曲,更是吸引了一大波歌迷,天天捧场。 林岚走入画舫的时候,看到了個熟悉的面孔。与一帮少年郎围坐在一起的贾宝玉忽然脸色一变,眼睛盯着林岚,惊讶居然会這么巧就碰上。 正当宝玉考虑要不要上前问候一番时,小侍女从阁楼上匆匆跑下来,到林岚跟前,道:“肖大家等候您多时了。” 周围之人羡慕又惊讶地看着林岚,竟然是肖大家的座上宾,该是什么样的贵人? “這好像是南雍的林司业吧?” “噫,初来乍到就是肖大家的座上宾了,看来有些底蕴啊。” 一個磕着瓜子的贵人吐了壳儿,說道:“揚州巡盐御史的儿子。” “那也不错了,呵呵。” 林岚上阁台,瞥了眼声乐暂歇的蝶衣。那双幽怨的眸子,仿佛在责怪林岚无情,這么久了才過来,還不是专程来看她的。 眼睛再次扫過去的时候,便看到了众公子簇拥着的宝玉,然而林岚也仅仅是瞥了一眼,就這么扫過去了。男子逛青楼,本就不犯法,再者說這云袖招已经算得上是干净之处了。 林岚步入厢房,稍微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什么? 林岚曾想過声音不男不女的肖大家,定是個体态臃肿,脖子上挂着一圈肥肉,眼睛都挤成一條线的肥婆,又或许是一個尖嘴猴腮,說话刻薄,咄咄逼人的半老徐娘。 然而眼前這位鲜衣明眸,风韵不输年轻小姑娘的美少妇,着实惊艳到了林岚。美妇人手中纸扇轻摇,瞥了眼门外的林岚,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肖……肖大家,晚生有礼了。”林岚有些猝不及防,不显山不露水的肖大家,今日竟然会露出庐山真面目来,這有些太突然了,突然到林岚不知道說什么才能掩饰住内心的尴尬。 “坐吧,今日還有人要過来,叫你来,只是陪坐而已。”肖大家妩媚一笑,不似那些清纯动人的姑娘们,红唇微扬,眼眸微微低垂,似看遍红尘,洞悉人世的浅笑。 林岚有些无语,您要請人,叫個姑娘作陪也就算了,叫我来作陪是几個意思?自己有漂亮姑娘好看?也不能啊。 “肖大家。”老者今日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衫,特地将须发整了整,很规矩地站在门槛边,等着屋内之人传来吩咐。 姚祭酒?见到跟個龟孙子似的缩着头,不敢失礼的姚祭酒,林岚有些纳闷,就算肖大家是当今圣上的乳娘,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撑破天能称霸秦淮河,难道還能让南雍祭酒低头?林岚都想骂姚祭酒软骨头了。 “老姚啊,许久未来這云袖招了,怎么变得生分了?” 姚祭酒头都未抬,拱手一礼,丝毫沒有了读书人的骨气,說道:“肖大家說笑了,老朽替圣上执掌南雍,难抽出闲暇之时来此作乐。” “进来吧,站在门外多难看。”肖大家瞥了眼要起身的林岚,用眼睛示意他继续坐着。 姚祭酒进了香阁,看了眼坐在肖大家身边的林岚,同样吃了一惊。不知道這林岚怎么跟這位扯上的关系。 “怎么,還要我請,您老才肯坐嗎?”肖大家呵呵一笑,惊得姚祭酒赶紧落座。 “听說姚祭酒前阵子力排众议,推举了一個年轻人当了南雍的司业,所以某家特地掌了掌眼,确实了得。” 姚祭酒勉强地笑了笑,“南雍一向博采众长,林司业的话,還被引作教训。” “哦?” 林岚也一愣,自己又說了什么金句,貌似自己就沒有在学宫說過什么话吧?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肖大家嘻嘻一笑,道:“可是某家听說,林司业還沒有在学宫当值一天,就被姚祭酒赶到了乌衣巷当鸡头去了。” 姚祭酒眼皮跳了跳,這话也就這位能說得出口了,“乌衣巷的学院也算是学宫一部分,老朽……” 肖大家罗扇一挥,嬉笑道:“扯什么皮呢?說鸡头已经抬举了。你们南雍和薛家合伙捞银子這事我管不着,但是南雍的学风是得改一改了,老姚,你說呢?” 姚祭酒擦了擦额头,有些纳闷,這位怎么就忽然插手南雍的事情了,“是是是。”他敷衍地应和着。 “某家可是說认真的!”肖大家罗扇朝姚祭酒点了点,都快要碰到老祭酒的鼻子了,“看看如今南雍养出来的废物,内不能安邦定国,外不能抵御蛮掳,满口仁义道德,弹劾這個弹劾那個,一点正事不干,你這南雍祭酒若是沒本事,年底上京时,某家和皇帝侄儿說說,這南雍祭酒啊,還是能者继之,你看可好?” 虽說南雍如今碍于祖制,当今圣上不插手,但說到底,大京朝還是赵氏的天下,姚祭酒只要不是老年痴呆,就听得明白肖大家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岚却沒心思去想什么革新学制,而是反复咀嚼着“皇帝侄儿”四字。 皇帝侄儿,皇帝侄儿。 母夜叉叫圣上侄儿。 那么理所当然,圣上叫母夜叉……姑姑! 林岚眼睛一瞪,盯着桌上的香茗,咽了口唾沫,感情秦淮河上的霸主,竟然是天下霸主他姑姑! 肖大家,感情趙氏走出了皇宫,就成了肖氏了。 姚祭酒擦了擦额头的汗,說道:“老朽早有此意了。這不才請了林司业执掌学宫革新大业,林司业,是吧?” “啊?”林岚回過神。 肖大家嘻嘻一笑,說道:“林司业,那某家可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這歌词能够革新,相信学制上你也能给某家一個惊喜吧?” “……” 肖大娘,這学制跟歌词八竿子打不着,這都能扯到一块儿? 姚祭酒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云袖招這场宴請,感情是给他看看林岚身后的大树。原本一個闲居在野的太傅,自然不能动摇姚祭酒的决断,但是這位秦淮河霸主,可不是一個讲道理的人。 跟她讲道理的人,当年都被京师裡的那位下旨割了舌头。 這样,就再也沒人敢嚼舌头了。 所以时至今日,知道肖大家身份显贵的人不少,但真正知道肖大家何许人也的,在金陵恐怕也屈指可数。 肖大家罗扇轻摇,喃喃道:“人呐,不欺你少年,可到了中年還不知规矩,只能动粗了。唉,叫某家一個弱女子动粗,還真是难呐。” 林岚眼皮跳动着,弱……女子?分明就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啊! 画舫靠岸之后,一老一少登岸。姚祭酒须发在风中飘扬,“林小友,你這就有些不厚道了。這事你怎么沒跟老夫提及?” “祭酒公务繁忙,又要操持南雍,晚生岂敢染指南雍呢?” “明日孔庙,就等林司业来主持革新了。”姚祭酒老谋深算,但架不住一只霸王龙的威胁。這可是要老命的,秦淮河一霸,谁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