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城一灯找一人 作者:未知 京师六扇门一直有個传說,流水的尚书,铁打的捕头。作为六扇门资历最老的一辈,韩山看了仵作的尸检,脖子上的伤口,心中便有了数。江湖中摸爬滚打,什么沒见识過,他沒有和薛万金明說,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金陵城牛鬼蛇神,鱼龙混杂,谁也說不清,迎面走来的某個人,他是個什么货色。也许一個挑着菜篮子的,他亲戚是個厉害的人物。這些人,平日裡确实不入流,然而你打了他,那些大人物们会视作你对他们整個家族的挑衅。于是就有了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一說法。 在金陵,沒有些家底,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韩山拐入一处小巷,将剃头小铺的门轻松地撬开。一把柳木的椅子,几個铜盆。韩山摸了摸小炉之中的炭火,呢喃自语道:“看样子好几天沒有开活了。” 椅背上的薄灰同样能证明這一点。他向来是個仔细的老头,拿起小木桌上的白布,将灰擦了去,捋了捋灰白的须发,又在屋子裡走了一圈,自言自语道:“你啊……” 铅色的云渐渐聚拢而来,暴雨将至,街上不少人归置完手头的东西,赶紧往家中跑去。韩山走至对面的铺子前,见到老家伙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便說道:“别紧张,我是对家剃头师傅的亲戚,才到的金陵城,所以在這裡等他。” 老掌柜见到韩山手头的刀,依旧沒放松警惕,說道:“他好几天沒上工了。” 說归說,老掌柜的手头上的活依旧不停,将一些沙袋堵在门槛前。這巷子地势低,若雨下得大,很容易导致雨水灌进来。本来還打算多候些时日,沒准還有光顾的主儿,然而眼前這個老头让他很不舒服,便不想多费工夫了。 雷声還不是很响,這雨看样子還要有一会儿才下得起来。韩山问道:“他平日裡生意火嗎?” 老掌柜掸了掸手上的沙子,說道:“你說他嗎?沒几個生意。马马虎虎吧。” 韩山点点头,說道:“天要下雨了,您记得关好门。” “得嘞,您等着吧。我走了。”老掌柜将木板上好,将挂在桩子上的蓑衣披到身上,然后匆匆离去。 韩山伸了伸懒腰,同样拿過铺子裡的一件蓑衣,夹在咯吱窝下,朝巷子外走去。 偌大一座城,想找到一個人,漫无目的地找,自然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尤其是即将到来的暴雨,会让整座金陵城都变得模糊起来。所以,老头選擇守株待兔,這個法子,看上去有些笨了点。 …… …… 马车驶入城中,血徒拿起蓑衣,說道:“您又何必跟来?” 林岚带着V字仇杀队的面具,接過马鞭,道:“万一天有不测风云,我得给您收尸啊。”他将两壶酒递给血徒,“一直未請教您大名。” “傅小刀。”血徒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情愿地說道。 “祝傅大哥好运了。” 血徒接過两壶酒,說道:“你這张面具看着真是欠揍啊。” “呵呵。”林岚马鞭一赶,马车朝远处驶去。 天更加黑了。终于,闷雷声滚滚而来。 整個天空都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狂风开始肆虐。 刮面修发的铺子中,点起了一盏油灯。 韩山买了些酒菜回来,屋内沒有空置的桌子,他随手拿過一块木板,放在了架铜盆的木架上,包着酒菜的纸裹摊开来,码放在上边。 铺子恰好是個避风的死角处,即便是开着门,油灯依旧很稳地燃着。 韩山拉過椅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热乎的酱牛肉,再一口酒入腹。 轰! 一声惊雷,伴着雨点落下。紧接着便是噼裡啪啦的落雨声。 越来越密集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在屋内都能感受到那中震动。 啪! 虚掩着的木门被推开,韩山朝门外望去。 电闪雷鸣间,将血徒的轮廓掩映在黑幕之中。蓑衣从他身上卸下,挂在了那根木杆之上。 “老韩。”傅小刀从那轮廓中瞧出了裡头的人,如果不相识,他的刀会比他的嘴更快。 韩山放下筷子,起身看着进屋的雨人,“小刀啊。” 油灯一晃,血徒将酒放在了木板上,“這么多年了,您還知道我的习惯。” 韩山微微一笑,道:“是這么多年了,你還能有這样的习惯,让我這個做师父的很欣慰。今天是出工画糖去了?” “天气热,糖化得快,歇着呢。”傅小刀拿起一壶酒,缓缓喝起来。 “咱爷俩多少年沒有聚一聚了,有二十年了吧?” 屋外雷声隆隆,血徒傅小刀說道:“二十三年了。”說這话的时候,血徒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岁月的感慨。 “二十三年了啊……”韩山感慨道。 暴雨如瀑,血徒很平静地喝着酒。 韩山說道:“秦淮河上的那一刀,我一看就是你做的。和当年年轻时一样,遇到不屑一顾的,你总喜歡左手出刀,偏生你那刀法,用左手留下的刀痕又像是右手下的刀,呵呵。” 血徒挑了些牛腱子肉,塞入口中,說道:“尸体都几個月了,能看出些什么来?不過是来找我的一個借口吧。” “呵呵,毕竟是六扇门出来的,心理素质都好得很。”韩山笑了笑,“你向来是不惧什么世故。京师能得罪的人,当初都得罪光了,所以這回,特地過来看看你。” “嗯。”血徒简单地应了一声。 韩山眉头一挑,說道:“当初六扇门大权交给你,确实腰杆子直了,风光了一阵子。不過也就风光了一阵子。你跟了王言隐退了,当初得罪過的贵人,统统反過来清算旧账。你二师兄,一條腿被人砍了,虽然我知道是南安郡王家的武师做的,但沒辙。” 砰! 血徒手中的酒壶忽然爆裂开来。 “還有当初跟着你的那一帮人,处理帮斗的时候,被一群黑衣人砍死在了野东湖边,冰天雪地的,等我們赶到的时候,都成了冰棍,全部都死光了。所以啊,人不能做得太绝,出来混,多少是要還的。” 傅小刀喝酒从来不手抖,這個时候,整個人都在发颤,“所以……你是来替他们要债的?” “哪能啊。死了的都入土了,沒死的也都念着你的好,我們這些老东西如今压着他们,当着原先那些人的鹰犬,都恨不得拆了咱们這些老东西的骨头。我啊,這次過来,是因为秦淮河上死的那個人——薛家的子嗣。” 傅小刀冷冷道:“你觉得是我杀的?” “嗯。”两人各顾各得喝着自己的酒,韩山忽然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說道:“所以来抓你。我找了你很久,才找到這裡,等着你来。” “老韩你觉得能抓得了我?” 韩山冷哼一声,道:“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 他缓缓拿過刀,“咱爷俩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也该动手了,出刀吧。” 晚风急,电闪雷鸣间,伴随着一声咔嚓。 傅小刀手中的剃刀,闪過一道寸芒! 两人喝酒,只不過为出刀找一個合适的理由。既然话至于此,刀,自然都已经蓄势待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