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将行权王夫人吃瘪
金钏儿得令,便往凤姐屋子裡闯,刚好和屋裡走出来個抱着小婴儿的奶妈子撞了個正着,奶妈子怀裡的大姐儿受了惊吓,立时放声大哭起来。這奶妈子一头哄着大姐儿,一头屈身道行礼道:“见過二太太,回二太太的话,我們奶奶刚刚去老太太哪裡了,走了有一阵子,并不在家。”
王夫人面上不复有平日的和气,看也不看大姐儿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带人便走,把個奶妈子吓得直哆嗦,连带着大姐儿在她怀中更不舒服,越发放声大哭起来。奶妈子忙哄着大姐儿回房去了。许是受了惊吓,大姐儿沒過多会子便发起烧来,奶妈子不敢隐瞒,急忙命小丫头去上房,让她悄悄的告诉平儿,請平儿定夺。
王夫人也是气急,顾不得平日的诸多礼仪,直奔上房而去。贾母的院子站了好些人,可是沒人敢发出一丝儿声响,整個院子静的吓人。王夫人一看袭人正跪在院子裡,便上前道:“袭人,你起来,跟我见老太太去。”
袭人一见王夫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知道有王夫人在,自己便能逃過一劫了。袭人抽泣着站起身来,紧跟着王夫人进了上房的房门。
王夫人进门抬眼一看,只见贾母面有怒色,而凤姐正陪着小心低声說着什么,王夫人上前福了一礼道:“儿媳见過老太太。”
贾母抬眼一看,只见袭人站在王夫人身后,气便不打一处来,也不理王夫人,喝道:“袭人,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跪着。”
袭人身子一颤,她在贾府這么多年,从来也沒见贾母這样发過脾气。吓得扑嗵跪下磕了好几個头,才站起来退出去,仍到院子中跪着。
王夫人顿觉面上下不来台,硬声道:“凤丫头,你先出去。”
凤姐沒有半丝儿犹豫,对贾母低声道:“老太太,孙子媳妇先出去了,回头再来伺候您。”贾母点了点头,凤姐便向外走,经過王夫人身国时轻道:“姑妈,老太太只是罚袭人跪。”王夫人却瞪了凤姐一眼,沒說什么,凤姐心裡轻叹一声,只得下去了。凤姐出了房门便到厢房裡去略坐一坐,才和平儿說了几句话,便见家裡一個小丫头急脚慌忙的跑了来,凤姐斥道:“见天沒脚蟹似的,慌什么慌?”
小丫头一见凤姐,忙跪下道:“二奶奶您快家去看看,大姐儿忽然发烧了。奶妈命小婢来回二奶奶。”
凤姐惊得跳了起来,急叫道:“早起還好好的,怎么就发生了,快,平儿,我們家去。”
平儿忙扶着凤姐道:“奶奶别慌,小孩儿一时着了凉也是有的,奴婢這就去打发人請大夫。”
凤姐定了定神道:“平儿,你先去悄悄告诉鸳鸯,就說大姐儿病了我急着家去,老太太若是找我,让她回一声,若是沒叫便罢了,不要惊动老太太。”平儿答应了一声便去找鸳鸯,凤姐则一阵风似的赶回家去看女儿。
听奶妈子细說了因由,凤姐又心中又苦又涩,很不是個滋味,她用脸贴着大姐儿娇嫩的小脸,柔声哄了好一阵子,等大姐儿哭声住了,凤姐便亲手喂大姐儿喝水,那知大姐儿只喝了一小口便哇的一声吐起来,连带先前吃的奶都吐了出来,紧接着小身子便抽搐起来,凤姐急得黄了脸,慌忙叫道:“快請大夫,找二爷回来!”
凤姐院子裡乱成一团,贾母的房裡也不安宁。房中只有贾母和王夫人婆媳两個,贾母也不必藏起自己的情绪,怒道:“你如今好啊!”
王夫人垂头道:“媳妇不敢,媳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們贾家。”
贾母怒道:“你還敢說?为了個丫头便直闯我的屋子,沒個上下尊卑,你就是這样为了贾家?”
王夫人急道:“老太太,袭人是您给宝玉的,她一心护着宝玉,能有什么错?看到宝玉被個小丫头推倒,袭人若是不问才应该责罚。”
贾母摇头道:“你只想着你的宝玉,怎么就不想想贾家?宝玉是我的孙子,我岂有不疼的?玉儿的丫头冲撞了宝玉,我自会处置,哪裡就要袭人一個丫头人五人六的充主子,她素来不把玉儿当成正经主子,打量我不知道么,如今越发被你们纵的沒有规矩了,你不說好好管教着,反而为了她来闯我的屋子,是何道理?”
王夫人也是心气难平,接口便說道:“林丫头本来就是什么不正经主子,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女!”
贾母原本虽然生气,可是气并不大,但是王夫人這一句话便惹毛了她,贾母腾的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到王夫人脸上,将王夫人打楞了。王夫人自从嫁到贾家,已经几十年了,這是贾母头一次掌掴于她,王夫人手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贾母,半天才說道:“你打我……”
贾母指着王夫人怒道:“你将林家送来的钱物尽数贪了,平日裡指使人克扣玉儿的用度,還說什么玉儿用的一纸一草都是贾家供应,打量我不知道么?只因你是管家太太,我不好让你脸上過不去,才沒說你,可你却越发的過份,竟不把玉儿当正经主子,我来问你,谁才是正经主子?”
王夫人语塞,說不出话来,只能跪倒在地,哭道:“老太太,若非家裡出的多进的少,总是寅吃卯粮,媳妇不也能……自外甥女到了咱们家,那一样不是捡最好的供奉着,什么不是先尽着她的。老太太,媳妇从来也不曾克扣過她的。便是宝玉的用度,和她比起来也要往后靠的。宝玉可是贾家的正经主子呀!”
“你当我老糊涂了么?宝玉和玉儿都是我的心头肉,我今天也明白的說给你,我定了主意要两個玉儿做亲,由不得你不答应。从今儿起,但凡有谁对玉儿不敬,便是对我不敬,定要重罚。我把袭人给宝玉,原是看着她年纪大些,会伺候人,也不是让她给宝玉做姨娘的,你休要打错了主意。宝玉的屋裡人我已经看定了,等宝玉大一些再开脸,用不着你操心。”
王夫人心裡冰凉一片,不顾一切叫道:“不行,我绝不答应這门亲事。那狐媚子有什么好,她配不上我的宝玉!”
贾母气得跌坐在榻上,喘息半晌后用拐杖戳着地怒道:“你……你這個混帐老婆……我的玉儿德容言工哪一点不是万裡挑一的,她如今是县主,又极得皇上皇后的心意,宝玉也不是個好读书的,他若娶了玉儿,這贾家的富贵基业才能保全。你這混帐老婆怎么就不明白!”
王夫人默然不语的跪倒在地,贾母說的她何尝不明白,宝玉的心思在谁身上她這做母亲的更是知道,可是就因为黛玉是贾敏的女儿,贾敏是她平生最恨之人,所以她无论怎么样都不肯要黛玉做自己的儿媳妇。
贾母和缓了口气說道:“如今家裡是什么境况我也知道,元春在宫裡花销大,家裡又要修园子,府裡进的少出的多,這亏空越来越大,你们从林家借了一百万两银子,打量我不知道的?我只问你,這银子你如何去還?便是看着這個,也得让宝玉娶了玉儿。”
王夫人心裡很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女儿如今是皇妃,便不還又如何,凭一個破落的林家能怎么着?只是這话断断不能在老太太面前說的。只得低头不语。贾母還道是王夫人心有悔意,便缓声道:“罢了,理我都說与你听了,你出去亲自处治袭人,给玉儿一個交待,這事便這么着,去吧。”
王夫人知道自己现在沒有本事与贾母对抗,只得低头应了下来,可是心裡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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