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圣恩隆世子亲祭
北静王世子水溶日夜兼程,两天便赶到扬州,一入扬州城便见满城稿素,路上過往行人都面带哀叹之色,水溶心中越发哀伤,他来到巡盐御史衙门,但见衙门中门大开,林府之人早已跪迎了出来。水溶跳下马,上前一把扶起跪在当中的黛玉,忍悲哽咽道:“林姑娘快快請起。”
雪雁紫鹃将黛玉扶了起来,水溶见黛玉瘦弱的身子直打晃,忙道:“林姑娘,請为清涵引路,清涵要为先生上香。等后面的人赶来了再颁旨不迟。”
黛玉哭得嗓子有些嘶哑,靠着紫鹃的搀扶才能支撑自己,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世子請。”
水溶在林海的灵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的跪了三個头,黛玉在一旁還礼,粗麻孝衣也遮不住黛玉的灵气,水溶转头看向黛玉,心中沒由来的一颤,数年不见,当年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落的越发灵秀,她面上的悲容让水溶的心如同被什么狠狠抓了一下,揪得生疼,水溶忽然想把這個孱弱无助的姑娘搂到怀中,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让她的面上不再有一丝的愁云。
“林姑娘不要怕,先生虽然去了,可還有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水溶看着黛玉,心底的话忽的冲了出来,却让黛玉惨白的小脸儿又白了几分,豆大的泪珠在她的眼裡转圈,吧嗒一下滚落到地上,黛玉又恼又委屈,扭身伏到紫鹃怀中大声哭了起来。水溶急得白了脸,這会儿他才反应過来自己太孟浪了,可又不知道怎么劝黛玉,只搓着手急道:“林姑娘你别哭,我……林伯伯是我的先生,你就是我的师妹,先生不在了,我這做师兄的照顾你也是应当应份,我并沒有别的意思……”见黛玉不听劝,哭個不停,饶是在大冬天裡,水溶也急出了一头汗。
紫鹃雪雁两個都劝不住黛玉,黛玉直哭得肝肠寸断,一声声的叫着爹爹,慌的雪雁忙叫兰心去請慧云。慧云飞快的跑了過来,搂住黛玉在她耳畔低声說了几句话,黛玉才抽噎着停了哭声,只是跪在一旁垂着头默默落泪,也不理水溶。水溶见黛玉哀伤更甚,心中极为难過,打叠起千般柔肠低声劝慰。奈何黛玉就是不言语,倒让水溶无计可施。
慧云轻叹了一声,对水溶道:“世子千裡奔波,定然是极辛苦的,請先去歇着,回头世子的侍从到了,再去請世子。”
水溶听了這话,却摇了摇头道:“多谢云姨,先生于我有师生之情,论礼,我也当为先生守灵的。倒是林姑娘身子弱,先去歇着吧。”
慧云向水溶摇了摇头,阖家上下,所有的人都劝過黛玉了,可是黛玉执意不肯,定要跪在灵前,說什么都不去歇息。看得大家都心疼难当,却又拗不過她。多亏林成粗通医术,每日都煨了极好的补汤给黛玉,才让黛玉坚持下来。
水溶怕唐突了黛玉,便在黛玉对面跪了下来,于灵前守着,這一守便跪了几日。见北静王世子亲自为林海守灵,吊唁之人来的更多了,江南一带的大人官员,沒有不到场了。大家都知道北静王世子是极得圣宠,若是能给他留下個好印象,日后還怕沒個好前程。
三日之后,皇上派出的太监和水溶的侍从赶到,黛玉接罢圣旨,江南官员见到皇上亲赐林海谧号为文睿,追封为一等公,又加封黛玉为绛仙县主,食双禄,不由对林家大感惊奇,好些家中有与黛玉年纪相当的男子的官员们,都动起了与林家联姻的心思,只是因为黛玉還在孝中,才不能明提,可是却都带了自己家的儿子前来吊唁,好给黛玉留下個好印象,以图将来。黛玉不胜其烦,好在有宽大的粗麻孝衣将她整個人都裹了起来,便是有人站在黛玉面前,也看不真切黛玉的面容,如此黛玉才硬着头皮应付了数日,总算是到了出殡的日子。
林家原籍在姑苏,黛玉是要扶灵返乡的。林家在扬州是住在巡盐御史衙门的,林海一故去,理当让衙门给新任巡盐御史。這一晚林义林成慧云找到黛玉,商议着如何搬家,正說着,贾琏却找了過来,他說道:“听說新任巡盐御史将要到任了,不知妹妹打算如何安置?”
黛玉轻声道:“先父既然将一切交于二叔和哥哥处置,小妹便听任二叔和哥哥处理,并不用過问的。”
贾琏急道:“妹妹這话說的可不妥,妹妹不通经济,于這上面自是不知的,這裡头的门道可多,为兄管家多年,色色都是清楚的,不如就让为兄帮着林管家处置,也省得被人蒙骗,吃了亏。”
黛玉眉头蹙起,正要开口說话,林义却淡淡道:“琏二爷若是肯帮衬一二,我們自然感激得很,想来有二爷镇着,总不会让人欺瞒了林家。二爷若是愿意,明日便請到帐房来吧。”
贾琏听了這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黛玉温言道:“妹妹身子素来弱,不可太伤心了,好生将养才是,若是回了京让老太太见着你瘦了,怕不打折做哥哥的腿。”
黛玉无言的点了点头,贾琏方满意的离开了。
林义向黛玉躬身道:“小姐,若是不让他知道一二,他必不甘心的,与其让他四处闲逛着,還不如把他拘到帐房去,要紧的帐目早就整理好收拾起来了,剩下不過百十来万两银子的帐目,让他看了也无妨,老爷曾說過小姐及笄之前必還得到贾家去住的,太僵了也不好。”
黛玉点了点头,轻道:“二叔說得是,一切全由二叔做主,黛玉沒有不依的。”
林成摇了摇头道:“唉,若是依着我們,定然不放妹妹去贾府,可是……妹妹,兰心竹影是义父特意用心栽培的,這几年学了一身的好本事,高来高去的如履平地,日后您把她们两個带在身边,若是在那府裡不如意,让她们捎個信出来,不管用什么法子我們都会接您出来的。”
黛玉点点头,她知道送父亲灵柩返乡之后,自己還得回到京城贾府,那一夜父亲又交代了好些事情,好多未解之事都着落在贾府裡,不弄清這些事情,黛玉心中难安。
林义又道:“小姐,京城之中但凡有梅花小篆‘林’字标记的都是林家的产业,是自小姐进京之时老爷便遣人入京开的,原是为了小姐的一时之需,后来越做越大,如今家中有五成以上的进益都来自京城裡的铺子。等送老爷灵柩返乡之后,我們打算都到京城去,悄悄的买上一所宅子,以备不时之需。”
黛玉含泪道:“二叔,您为黛玉太费心了。”林义与黛玉虽然沒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疼爱黛玉的心可比林海,黛玉小时候身子弱,林义听人說求得千家家中有古稀老人的米煮粥,可以让小孩子平安长大,他步行了整整半年,访遍江南,才求足千粒米,为黛玉熬了一碗浓浓的米汤。虽然這米汤并沒有让黛玉强壮起来,可是却也让黛玉平平安安的過了几年,直到黛玉去贾府之前,她身子虽然瘦小,却也一直沒有什么毛病。
林义用疼爱的目光看着黛玉,轻轻說道:“只要小姐能平平安安,我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去了贾府后小姐若是不如意,千万别自已挨着,一定让兰心竹影送信给我們。我們也会想法子经常去探望小姐的。”
慧云搂着黛玉道:“小姐,我是贾府裡出来的,那府裡的事情我最知道,先时老爷在,他们对小姐還客气些,如今……小姐不可太让着他们,您的衣食需用都是自己带了去的,不用他们贾家一纸一草,用不着对他们陪着小心,断断不能让他们欺负了去……”想到送灵之后黛玉便得再回到贾府,慧云便一万個不放心,恨不能跟着黛玉去贾府,也好保护她。
北静王世子水溶陪着黛玉送林海灵柩返回姑苏,路上他听說黛玉送灵之后便要去京城荣国府,水溶皱起眉头,少时展开眉头道:“這贾家赫赫扬扬,实不是個好去处。前些日子宁国府裡死了個孙媳妇,闹了個沸返盈天,林姑娘何苦去趟那起子混水。”
慧云听到水溶說出這话,不禁问道:“可是营缮郎秦守业家的小姐,小蓉大奶奶?”
水溶点头道:“正是她。”
慧云面色微变,轻声喃喃道:“她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就死了?难道……”
水溶心细,忙追问下去,可是慧云却将话题岔开了,慧云只說来日黛玉去了京城,怕是会烦劳北静王府,請世子不要见怪云云,水溶便不在追问,可是却在心中存了個问号,他想起当日宁国府为小蓉大奶奶风光大葬,那规格竟不输于公主,便隐隐有了几份猜测。
贾琏得进林家帐房,见帐面上還有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便沉下脸来,拿着帐本去寻林义的不是,那知林义却道:“老爷生前曾捐了四百万两白银给朝庭,为黛玉换来绛仙县主的封号。”贾琏一听這话,满腔怒气顿时泄了,心中虽然又恨又疼,可面上還得称赞姑夫英明,指着一事讪讪的走了。
原来贾琏前日收到家中二太太的信,說是入侍宫中的大姑娘元春晋了贤德妃,家裡要修园子伺候娘娘省亲,令贾琏务必将林家所有的家产都带回去备用。贾琏心裡想着:“修個园子也不過五六十万两,如今林家還有近二百万两,便是弄到手一半,也足够了。只是林家现在有林义和林成,何况那北静王世子還一直陪着,這滚油锅裡的钱,好看不易下手捞呀。”
且不說贾琏动的是什么心思,单說林家人历经一路风尘,将林海灵柩护送回姑苏,择日安葬了。贾琏看到姑苏的林家老宅,不由又动了心思,若是能将林家老宅卖了,可是一大注银子。府裡這几年亏空的厉害,是要想办法发上個几百万的财了。本书由首发,請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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