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乱嚼舌针尖遇麦芒 作者:嗷世巅锋 這日上午,荣国府的哥儿姑娘们,又齐聚贾母膝下承欢。 正是春和日丽的好时节,随行的丫鬟们也懒得去东西厢房窝着,尽在西侧游廊裡不拘尊卑的坐了。 林林总总聚了约莫二十几個,有的闲话家常、有的侍弄花草、有的逗弄廊下的鹦鹉,有的捧着簸箕做些针线活儿。 鸳鸯既是這院裡的大总管,难免裡外都要照应着。 這前脚刚给姑娘们补了杏仁茶、葡萄干;后脚又到了西侧廊下,招呼各院的头面大丫鬟。 因见司棋独自坐在角落裡,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便以为她還在介怀表弟潜逃一事。 于是上前搡了她一把,半真半假的嗔怪道:“素来都說你是個洒脱的,却怎得這么久了,還放不下那沒良心的东西?” 司棋闷头否认:“不是那事儿,我早說只当他是死了,再說能做的当做的,我都已经做了,還有什么放不下的?” 再问究竟,却不肯多說半句了。 鸳鸯无奈,又因屋裡也短不得她,只得埋怨司棋一声,径自转回到了屋内伺候。 旁边香菱因撞见過洞中奇景,便猜到司棋多半不是为了表弟,而是为了来顺心烦。 于是等到鸳鸯走后,立刻笑吟吟的凑上去,咬耳朵问:“姐姐,难道是家中不肯应承?是你家,還是来家?” 听到‘来家’二字,司棋登时恼了,起身瞪了香菱一眼,劈头盖脸的呵斥:“跟你沒干系的事儿,往后少打听!” 說着,胡乱选了個人多的所在,怒冲冲的去了。 香菱一时被顶了個哑口无言,却愈发好奇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想着司棋姐姐既不肯說,若有合适的机会,倒不妨问一问那来顺。 說来也巧。 司棋胡乱走到人堆儿裡,却听几個丫鬟竟也在聊,来家前日裡大排宴宴的事儿。 “……听說那席面都摆到街上去了,乖乖,他家刚生发就這般招摇,也不知私底下究竟敛了多少。” “到底是外来户,不似咱们府裡管教森严,這掌了权還能收束的住胃口?” “听說那来顺献上财路,头一件想的就是知会王家呢。” “這来咱家也有七八年了吧?怎么就养不熟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竟全是在往来家头上泼脏水! “都搁這儿浑說什么呢?!” 司棋听了半晌,忍不住呵斥道:“他家就沒临着街,怎么把席面摆到街上去?再說了,但凡在府裡有些职司的,谁家摆不起十几二十桌席面?你们在這捕风捉影乱嚼舌根的,倒還好意說咱们府裡管教森严?!” 因二姑娘贾迎春为人木讷不受宠爱,司棋在一众大丫鬟裡也算不得顶尖人物,可她火炭脾气却是远近闻名,等闲哪個敢招惹她? 几個丫鬟登时吓的都闭了嘴。 唯独晴雯混在其中,不服不忿的争辩道:“這话又不我們說的,府裡的嫂子、婶婶们都在传,姐姐要真有本事,就把這阖府上下的嘴全堵上!” 晴雯在宝玉身边豪横惯了,就算是头牌大丫鬟袭人都要让她三分。 可司棋却又岂是好招惹的? 先前若瞧见晴雯,她說不得還会饶晴雯三分面子,现下被晴雯顶搡几句,又怎肯再留情面? “這可是你說的!” 当下就听她冷笑一声,上前拉扯晴雯道:“走走走,咱们這就出去问问,看是哪家嫂子、谁的婶婶在嚼舌根!若问不出来也不打紧,咱们再去寻二太太给评评理,看我方才那话是对是错!” 她身高力不亏,而晴雯脾气虽冲,却是较弱多病的体格。 当下被司棋扯的踉跄两步,待要挣扎又被死死钳住,一时身不由己面露仓惶。 好在這一闹,先就惊动了凑在一处打络子的袭人、莺儿。 她两個连忙上前劝阻,旁边侍书又急請鸳鸯出来喝止,這才暂时熄了风波。 等鸳鸯问清楚缘由,先板着脸对那几個丫鬟道:“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我管不着,可谁要在老太太院裡乱嚼舌根儿,我却是指定不依的!” 稍后,又专门对晴雯說:“你司棋姐姐素来心直口快,倒不是刻意要为难你,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就是。” 晴雯胳膊上都有些淤青了,心下甚是恼恨司棋,可想到她方才那不依不饶的蛮性子,到底還是怯了三分。 正搭着鸳鸯给了台阶,晴雯便顺势应了,然后又推說身体不适,也沒跟袭人說一声,便孤零零的去了。 袭人见状,忙赶上去宽慰几句,又喊了個小丫鬟送她。 等晴雯去的远了,袭人折回廊下,又单独把司棋拉到了角落裡,半是埋怨半是提醒道:“我知道姐姐感念那来顺仗义执言,听不得别人编排他家,可你偏和晴雯闹個什么?谁不知道那是我們爷的眼珠子……” “再怎么,难道還能漫過你去?” 司棋冷笑:“說句不中听的,但凡我說的有理,就是你也不能当面驳我!她算個什么?仗着宝玉和赖家……” “嘘!” 袭人忙掩了她的嘴,苦着脸道:“你要总這么沒個遮拦,我往后可不敢再跟你說话了!” 司棋這才熄了火气,撇嘴道:“算了、算了,我瞧着你的面子,往后少搭理她就是了。” 袭人這才放下心来,拿了几個新打的络子予她,便又重新寻莺儿請教花式去了。 而司棋在绣橘的陪伴下,重又寻了個角落坐下,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言语,面色倒逐渐凝重起来。 那几個丫鬟议论议论倒也罢了,若真是阖府上下,都在热议来家的是非,又刻意点出他们太尉府的出身,事态恐怕就有些严重了。 而且這背后多半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想到這裡,司棋就有心知会来顺一声,可一来杨氏告假在家,无人能居中传信;二来先前又曾指天誓日,要与来顺断绝往来。 這才過去十来日,怎好就…… 是日傍晚,来顺正在堂屋裡陪干爹闲话家常,就听外面啪嗒一声脆响。 狐疑的推门望向院内,就见栓柱正从地上捡起一個纸团来,横看竖看的胡乱端详。 来顺因就笑骂道:“你大字不识几個,在那看個毛啊?快拿来给我瞧瞧!” 栓柱這才捧了過来,又献宝似的举着块石头:“這石头是包在裡面,一起从院外丢进来的。” 来顺忙问:“那你就沒追出去瞧瞧?” 栓柱登时懵住了。 来顺见他這模样,就知道指望不上這小子,无奈叹息着展开信纸细瞧,却见上面写了许多风言风语,尽是对来家不利的。 末尾又表示,类似的言语在府裡已经传开了,让来顺务必早做应对。 “竟還是专门给我写的?” 来顺屈指在那信上弹了弹,心下约略就有了眉目,忍不住嘿嘿一笑,随即又盯着那信上的言语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