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追忆
至于前世荣禧堂后那個小小的抱厦,如今被王熙凤改动了一番,做了每日讨论家事的议事厅。裡面也有休息室,若是哪日事物繁忙,王熙凤便可直接在此处休憩一番,不必赶回东大院了。
贾政带着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等人,不声不响的搬去了梨香院。府中从贾史氏這個老太太,到大门口的门子,沒有一個人对此表示出异议,纵然有人心中不满,也都被贾政压制下来,表面是乐呵呵的搬了家。
贾珍和李纨的院子,原是在荣禧堂左侧的迎晖苑,那是给贾家继承人准备的院子,也就是說那该是贾琏婚前的院子。贾家的规矩,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贾赦也是成亲后从這裡搬出去,住到了东大院的。
可惜从前荣禧堂内住着的是贾政一房,贾珠挨着爹娘住在此处,倒也无人說嘴。可如今贾赦搬了进来,日日见着自家儿子的院子被人占了,他便十分不悦。
這一日乃是十五,阖家都在荣庆堂用膳,一则是陪陪贾史氏,二则是表表孝心。
待到众人都放下筷子,贾赦喝了口茶,便开始喷人:“我說珠儿啊,你好歹如今也是個秀才了,怎的還如此不知礼数?且不說我們是大房,你是二房的儿子,单就說如今這荣禧堂内,我那些姬妾美人儿们都住着,你怎的還能在這左近安睡?”
贾珠脸都气成了紫红色,如此刁蛮粗俗无力之辈,居然是他们贾家的当家人,何其可悲!
王夫人见着儿子被挑理,恨得一双手都抠破了掌心,這是当人大伯父该說的话?這话若是传扬出去,贾珠還怎么进学科考?
觊觎大伯父的姬妾,一個色中恶鬼的称号,是决计少不了了,那贾珠也便完了。
见着贾珠讷讷不语,贾史氏心疼孙子,也对贾赦這段时日的作为不满,拍了下桌子喝道:“老大,你住嘴!珠儿是多听话的孩子,你看着他长大的,不說多偏疼他几分,怎的還要毁了他的名声儿不成?”
贾赦嗨嗨一笑,浑不在意:“老太太這话說的,我现成的有儿子闺女,怕是明年连孙子都有了,难不成還去偏疼人家的儿子。珠儿這孩子伶俐,我素日也是喜歡的,只可惜沒有托生到张氏肚子裡,不然也就是我儿子了。可怜我的瑚哥儿啊,比珠儿還聪慧几分,不過三岁就能诵‘三百千’了……”
“够了,吃了几杯酒,又耍起疯来!”贾史氏闻言脸色一僵,连贾政和王夫人都往烛火深处隐了隐,“瑚哥儿早就登了极乐世界了,你不要日日念叨他,倒让他在地底下不安。”
贾赦抹了把脸,面色沉重犹如上坟:“我是他老子,我念叨他是心疼他,他也得心疼我!再說若是瑚哥儿听到我念叨,說不准会回来看看我呢,老太太您从前最疼他,還有二弟和弟妹,也是跟对自家孩子一样。瑚哥儿孝顺,指不定也会去看看你们呢?”
别人听了這话尚好,王夫人已经面如土色了,只拼命握紧双拳让自己镇定下来。
当年她有了元春和贾珠,肚子裡又揣了個,足满了五個月了,大夫都說是男胎。可是府中上上下下却不关心她,心思都在大房张氏身上,盖因贾瑚聪慧,张氏娘家得力,人家才是长房长媳,生下了传宗的嫡长孙。
王氏从小自傲,嫁了贾政本就低了人一等,又日日被忽视,再加上贾政有意无意的挑唆。趁着张家出了事,张氏心慌意乱之际,她毫不犹豫的对贾瑚下了手,四岁大的孩子,在初冬的湖水中沉迷沒顶,不過片刻功夫就丢了命。
张氏闻言动了胎气,挣扎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了猫崽子似的贾琏,自己血崩而亡。
王氏可得意极了,這一招下去,除掉了两個眼中钉肉中刺,就留下個贾琏。难产的孩子,若是有一丁点儿不精细,那也就沒了,她不急。
可惜她做的不够干净利落,先是被贾史氏這老妖妇发现了马脚,后来贾赦和张家又对她起了怀疑。老妖妇抱了贾琏和贾珠去她屋裡养着,日日看在眼皮子底下,两個孩子同吃同住,连奶娘都时不时的换着吃,碍于贾珠,王氏再不敢随意动手。
而贾赦這混不吝的,即便找不到证据,還是趁她回王家做客的时候,直接弄了匹疯马,冲着她的马车就撞了過来。马车翻了,她的孩子也沒了,甚至還因此伤了身子,過了十几年才有了宝玉。
王氏恨极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所以她着意拉拢贾琏,一点点把他养废,让他和贾赦日日离心。王氏见着贾琏围着自己打转,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疼爱元春、贾珠,心裡可真是說不出的痛快!
瞧,张氏舍了一條命生下的孩子,结果呢,却认了杀母杀兄的仇人做恩人呢。
从前王氏有多自傲,這会子就有多心虚。鬼神之說她以前是不信的,可是贾宝玉出生时候,确实嘴裡含了块莹润生光的美玉,她便信了。
可惜信了是信了,也不耽误她继续作恶,贾琏在一旁冷眼打量,只觉這個二婶儿心狠手辣之处,比之男子還有超出百倍不止。
上辈子的贾琏,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哥哥,都是死在了王氏手中。這還是前段時間,贾赦见他清醒了,主动远离了二房,這才偷偷告诉他的。
为人子为人弟,他是必要为母亲兄长报仇的,所以他与王氏之间,是隔着血海深仇的。即便不能手刃仇人为生母报仇,也得让她青灯古佛,粗茶淡饭的過一辈子,为自己做的孽赎罪!
贾琏心中思量万千,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的毁了贾元春的荣华路。這個倒是不难,贾元春容色出众,背后還有四王八公做靠山,不說各宫的娘娘们忌惮,便是当今也不会轻易纳了她,端看前一世,就知道当今是下了狠心要整治勋贵了。
如今掌家权在王熙凤手裡,外面的铺子在自己手裡,府中的印信被贾赦收了去,二房已经龟缩一隅,难以动弹。王氏放利子钱的买卖,也早早的被自己捅破,贾政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官位和儿女前程,都会死死的看住王氏。
而沒有了钱财开路,贾元春想着在宫裡出头,那真是难如登天!
荣庆堂内,众人心思各异,贾史氏想着早夭的大孙子,心底也不好受,只得摆了摆手,想让他们都退下。
偏贾赦是個不会看脸色的,临出门前,還对着贾珠說道:“珠儿,你抽空找個時間,把院子换一换,不然日后闹出什么丑闻来,大家面上都难堪。我是個老纨绔了,倒是不要什么脸面,你一個读书人,丢了名声日后還怎么混迹官场?”
“大伯我都是为了你好,這才事事想在了前头,我对你就像是亲儿子一样,就是瑚哥儿在着,我也是這么疼他!”
說罢,他也不看众人的脸色,自顾自的甩着手走了。
贾琏挂着讪讪的笑,颇不好意思的冲着贾珠施了一礼:“珠大哥哥莫气,老爷他素来是這個脾气,只他虽然心直口快,但也是为大哥哥着想。府中空闲的院子多着呢,大哥哥看看喜歡哪处,回头我就让凤哥儿和大嫂嫂安排出来,保管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贾珠险些气了個倒仰,整個人都有些哆嗦,但還是强忍着怒气道:“琏儿最近实在是长大了,說话办事与往日大不相同。這不過是后宅琐事,便交给你大嫂子和你媳妇儿处置,爷们儿還是该以科考出仕,建功立业为主。”
贾琏粲然一笑,点头应是:“大哥哥教训的是,弟弟我都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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