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趣事
這日早起,王熙凤正准备去给邢氏請安,就见着贾赦摇摇晃晃的从小妾屋裡出来,站在长廊上招手:“琏儿媳妇,你過来,老爷我有事吩咐你。”
王熙凤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心中有些稀奇,這人最近万事不管,每日只顾着搂着姬妾丫鬟寻乐子,怎么今儿倒像是要与自己說事情。
不過他是长辈,王熙凤還是带着丫鬟婆子過去了,行了一礼道:“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贾赦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這不是老爷我刚搬了院子,想着也得让京城的人知道知道,总不能闷不吭声的,好好的喜事儿却沒半点喜气。我想着老太太的生日就在下月初三,在那之前,你操办一场桂花宴,請人来欣赏欣赏我的新屋子。”
王熙凤对此哑口无言,纵然贾政占了荣禧堂不对,可你一個身为兄长的,還是袭了爵的当家人,被自家弟弟威逼至此,是什么好看的事情不成,還要請人来欣赏欣赏。
贾琏說的对,一笔写不出两個贾字,纵然二房阴狠毒辣,可为着自家以后的名声儿,巧姐儿他们几個孩子的前程,也不能把這件事闹大。贾家的名声儿够差的了,不能再火上浇油,吸引别家的注意了。
再一個王夫人毕竟也姓王,是她嫡嫡亲的姑妈,王家族裡待字闺中的姑娘還多着,不能因着她一個,坏了整個王家女的名声。王熙凤上辈子吃够了名声差的苦,王家养她长大,送她出嫁,她不能带累了族裡的姑娘、姑奶奶们。
“老爷這话說的在理,只一点,如今离着八月初三,只有十天了。府中裡裡外外,都在预备老太太的寿宴,今年又是您和太太搬进正院的第一年,儿媳想着,怎么也得大办才好。”
“一呢彰显咱们贾家子孙的孝心,二则也能显出大房的手腕儿本事,第三么二爷准备谋個实缺,也能趁這個时机,与亲戚们說道說道。”
王熙凤一番唱念做打,又是摆事实又是画大饼,說的贾赦终于醒過神来,這個宴会不宜举办。
贾赦有些不高兴,他好容易找着個显摆的方式,却被人三言两语给打消了念头,纵然知道王熙凤說的对,心中還是不悦。
王熙凤并不想理会他,想一出是一出,谁家办個宴会不得提前半個月张罗。且贾史氏寿宴在即,后面紧跟着又是中秋佳节,府裡忙不完的事情,哪儿有那個闲工夫操办桂花宴?
在她看来,贾赦這纯属是闲的,但是這是公公,還是要敬着:“往常的寿宴,宾客们来了之后,都是您和二老爷,珠大哥哥出面招待的,二爷往年只能迎来送往打個下手,咱家這些老亲们,据他說许多都认不得的。”
“昨儿二爷還在說,這要是大街上碰见人,是招呼也不好,不招呼也不好,愁的半夜沒睡呢。他有心找您讨教讨教,又怕您骂他无能,儿媳這裡斗胆,還請老爷教教二爷。他若是有能为的,日后您走出门去,也有面子不是?”
贾赦捋了捋胡须,觉得十分有理,自己就贾琏這一個儿子,他好了自己便好了。一個房子院子的,哪裡能比過出息儿子!而且儿子居然认不全老亲们,這也忒不像话了些,這逢年過节经常见的,怎么就关系疏远至此了。
“行吧,待会儿早饭后,你叫琏二過来书房,我在那裡等他。”
王熙凤恭敬的应了,這才拔腿去了邢夫人屋裡,晨昏定省不可一日或缺。
邢夫人早就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贾赦拦下王熙凤之事,這会子见她来晚了,倒也沒有說什么,只抱怨了贾赦几句:“老爷這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急急忙忙的开宴,所幸你回了他,不然府中的丫鬟小子们,忙的個人仰马翻,咱家也落不着好儿来。”
王熙凤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贾赦再是不着调,那也是公公,是长辈,岂是她一個儿媳妇儿能說嘴的。
自从搬来這荣禧堂,邢夫人是吃得好睡得好,因着离荣庆堂实在是近,早起的時間都往后推了两刻钟。
王熙凤正服侍她喝茶,外面就有丫鬟问好的声音,原是迎春小姑娘来了。
早几日,王熙凤找了個贪污姑娘财物的名头,换了迎春的奶嬷嬷和身边的两個大丫鬟。如今迎春身边侍候的,一個是王熙凤的陪嫁丫鬟喜儿,一個是邢夫人身边的嬷嬷钱嬷嬷,還有一個是贾史氏拨過去的丫鬟翡翠。
钱嬷嬷能力并不出众,难得对邢夫人忠心无比,自从到了迎春房裡,早早晚晚的总是对着小姑娘說邢夫人的好话,引得迎春也对邢夫人濡慕极了。這不早晚的晨昏定省,就从来沒有缺席過。
邢夫人沒有亲生孩子,对王熙凤和贾琏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盖因這二人早已成年,還是原配留下的儿子儿媳,她一個继室,便是再掏心掏肺,也不会越過人家的亲母去。
可迎春不同,生母只是個姨娘,還早早的去了,如今又是小小一团,是府中出了名儿的小可怜。自己养了她在身边,只要付出几分真心,总是能养得熟的,白的一個乖巧的女儿。
迎春也是個可人儿疼的,天天挪着小短腿来請安问好,在两個大丫鬟的提醒下,偶尔得個什么稀罕玩意儿,也巴巴的打发丫鬟给邢氏送来。
邢夫人倒不是看重她的点心吃食,修的扭扭歪歪的小荷包,只看她這份心意,便对迎春又多了三分真心。不過一個来月的功夫,如今处的已经是像亲母女一般了。
见得迎春进屋来,還不待她行礼,就被邢夫人先拉了小手,摸了摸是热乎乎的,随即便揽在怀裡:“我的儿,你這么远過来,可累不累?這入了秋天气便凉了,明儿开始不用這么大老早的過来,小心闪了风。我知道你的孝心,只你现在還小着,养好身体就是你最大的孝心了。”
迎春咧嘴一笑,小米牙配上红扑扑的脸蛋儿,說不出的可爱:“太太疼我,我心裡知道。再說给太太請安,迎春不觉得累,心裡只高兴着呢。且昨儿给老太太請脉的太医還說呢,每日早起晚间走动走动,对身子好呢,也能开了胃口。”
邢夫人闻言忙点头:“既是太医都說好,那就過来,只是若身体吃不消,便叫钱嬷嬷抱着你過来,可听见了?”
迎春恭敬的应了,王熙凤在一旁见着,含笑打趣道:“哎哟哟,可见這是母女见了面,我這個老瓜瓤子就入不得眼了。我巴巴的站這儿半天,也沒有個贴心的小姑娘问候一句,心呐,凉透喽。”
迎春听了小脸一红,示意喜儿上前,拿過她手裡的小帕子,蹭到王熙凤面前:“嫂子别生气,這是妹妹昨儿刚绣好的,特意送您的礼物。”
王熙凤知道邢夫人前儿刚得了一條,沒想到自己也有,心裡倒是多了些感动、只是她拿過来一看,帕子的一角黄灿灿的一坨,实在是看不出绣的是個什么物件儿。
迎春得意的挺起胸脯,指着帕子說道:“我听喜儿姐姐說,嫂子最是喜歡金子,所以绣了個金元宝在帕子上,希望嫂子以后金银满仓!”
邢夫人当先笑出了声儿,随即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们,均都撑不住哈哈大笑,屋裡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看着迎春真诚的大眼睛,王熙凤心中哭笑不得,還得捏着鼻子夸她绣的好看:“二妹妹越发能干了,這金元宝绣的跟真的一样,今儿嫂子就用這块帕子了。待会儿也得给老太太看看,如今嫂子也是有妹妹孝顺的人了。”
迎春闻言有些害羞,一头扎进了邢夫人的怀裡,被她搂着好一阵摩挲。
眼看着時間不早,众人也不再絮叨,结伴去了荣庆堂给贾史氏請安。
等到了贾史氏面前,王熙凤又拿了那块帕子出来,逗得大家乐了一场。贾史氏直笑得肚子都疼了,還叫人把迎春送她的荷包也拿了出来,那绣图原是白鹤,活脱脱绣成了白胖子,看着就可乐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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