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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诏狱

作者:未知
贾琮不知道以前的锦衣亲军是什么模样,但从镇抚使韩涛,以及眼前這位试百户来看,他们其实也只是一群官场红尘人。 也不晓得韩涛与這名试百户說了些什么,刚一脱离贾家奴仆的视线,這位之前還煞气腾腾的试百户,进门后转眼就变了脸色,满面堆笑着给贾琮打了個千儿打,行礼道:“卑职给世子爷請安!” 贾琮见之,有些愕然。 其实荣府现在已非掌军之亲贵爵位,尽管故旧世交众多,但明面上的实权实在有限的紧。 贾琮這個荣府世子,也只是外面光鲜,只是個好听的名头罢了,实则连個披甲亲卫都沒资格领。 然而這名试百户却還是毕恭毕敬,好似他真是国公世子一般。 国公府的世子,和国公世子,完全是两码事。 毫无疑问,今日在叶宅,韩涛必然误会了他与芙蓉公子的关系。 其实也不怪韩涛多想…… 贾琮這幅相貌,再加上近来陡然盛起的文名,還有芙蓉公子的近婢青竹对他格外亲近的态度,让韩涛不往别处想都难。 如今此人一心要做叶家门下走狗,以保全他一双可怜的儿女。 也就不难解释他的立场了。 来前从贾政贾珍处得知,锦衣亲军设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二人,指挥佥事二人,再下来,便是从四品的镇抚使。 锦衣亲军指挥使掌总一切,直接听命于帝王,负责极大要案,但寻常庶务极少插手。 寻常军务,皆由左右同知在锦衣军都督府内代指挥使处置。 而两位指挥佥事,则负责巡查大乾各地的锦衣亲军卫所,如同后世的“纪检委”。 至于南北镇抚司,便由两名镇抚使各自负责。 也就是說,這座北镇抚司衙门,完全就是韩涛的地盘。 韩涛都一门心思巴结的人,手下人自然要更不用多說。 因此這位在寻常人前比阎罗王還要可怕的试百户,在贾琮面前,竟带有谄媚之色。 只是贾琮却不想充当狐假虎威之人,而且他知道,這类公门中人,最是心黑手辣,气量又多不宽。 虽不得不打交道,却不愿在细节上与這种人不知不觉结怨。 若是让此人知道他和叶家那位主儿只是寻常朋友关系,沒的生出是非来。 因此他态度并不倨傲,矜持又不失温雅。 這等令人如沐春风的做派,让那名试百户极为高兴。 哪怕荣国府如今只是宗亲之爵,也不是他這样的人可以企及的。 贾琮能如此待他,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尊重。 所以,也就提前透露出了贾琮想要知道的消息:“世子爷,嘿!您是沒瞧见,得罪了芙蓉公子的那小子,被摆弄成了什么模样……” 贾琮闻言,眉尖一挑,道:“沒受什么重伤吧?” 试百户忙摇头道:“沒有沒有,除了……嘿嘿,除了那处有些不适外,其他地方都好着呢。另外,這小子真是怂包,我們连问也沒问,就带他瞧了眼别的犯人受刑,他自己就把以前干的那些腌臜事就全招了。” 贾琮闻言,微微一皱眉,顿住脚步,道:“可有什么過分之罪沒有?” 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落下一個包庇之罪。 薛蟠真要坦白出几條人命来,贾琮绝对转头就走。 他可不会为了薛蟠,或是薛家,将自己都搭进去。 好在,试百户想了想,摇头道:“倒也沒什么大恶,除了欺男霸女外,最出格儿的,就是在南省指使家奴,打死了一個和他争抢丫头的人。只是,那件案子已经了了……” 說着,小心瞧着贾琮的面色,试探道:“案子虽然已经了了,可要是世子爷不满意,還可以再翻……” 贾琮摇头微笑道:“百户大人說笑了,此人是我家亲戚,我是奉亲长之命,来接他回家的。” 试百户闻言,登时傻了眼,呆呆的看着贾琮,一脑袋糊涂官司…… 不是說這位,和叶家那位关系莫测嗎? 怎么…… 辱骂叶家那位的混帐,反而成了他的亲戚? 那裡面那一出,是为了什么? 试百户脑筋裡当真乱成一团麻。 不過他到底是老油子,什么样的阴私诡谋沒见過? 就算沒见過,也听說過。 知道這個时候再不可多說一言,相比于聪明的去死,他更愿意糊涂的活着。 见他如此知趣,贾琮呵呵一笑,心裡满意,同样不再多說什么。 二人一路上穿堂過院,通過重重守卫后,终于在一处院落深处,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镇抚使韩涛。 两相见罢礼,沒有啰嗦,韩涛亲自引着贾琮,带着四個心腹校尉,往北镇抚司大牢,也就是赫赫有名的诏狱内走去。 …… 坚石铺地,四面墙壁也俱是结实的花岗岩所砌成。 地牢内要比外面更阴暗,根本沒有火光。 也只有随着韩涛、贾琮并四個校尉入内时,才亮起两盏灯笼。 不過,地牢内倒也還干净,并沒有贾琮想象中人间地狱的场景。 一路无话,越往裡走,光线越暗,连校尉手中灯笼中的烛火,似乎都照不破诏狱深处的黑暗。 不时有透着死气的犯人靠在狱栏后,眼睛裡倒映着幽幽的火光,看着进来的一行人。 這些人,贾琮只看了一眼,都觉得一抹寒意,从心底深处升起。 “呜呜……” “呜呜呜……” 正這时,一阵拼命压抑不敢高声的抽泣声,从前方传来。 前面领路的校尉也停住了脚步,将手中灯笼中的烛火取出,把墙壁上的大油灯点燃。 “嘭”的一丛火焰升起,明亮感顿生,光明照亮了偌大的地牢,也驱散了贾琮心中渐生的压抑沉重。 等他眼睛适应了周围的明亮后,定眼朝哭声传来的那间牢房看去,饶是他心裡已有准备,還是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眯起了眼睛…… 只见那道隐隐還可辨认出的身影,蜷缩在牢房一角,双手抱头,将头埋在膝前,一声一声的抽泣着,身体也不可抑制的颤抖不休。 在這间小牢房的周围,還有七八间笼子大小的牢房,与這间相邻。 七八個浑身透着死气的囚徒,鬼魂一样站在這间牢房四周,隔着铁栏杆,静静的盯着那個抽泣的声音。 场景可怖之极。 不過当火光燃起时,四個校尉就用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将那些人驱赶开来。 等那些人纷纷倒地,蜷缩在角落裡发抖时,贾琮才缓缓舒了口气。 怪道外人谈到诏狱二字就色变,果真不是善处…… 再看牢房裡的薛蟠,蓬乱肮脏的头发,身上的衣裳,也早已看不出先前的奢华。 竟成了碎片状,衣不蔽体。 哪還有先前的骄奢霸蛮? 陡然点起的明亮火光,也沒有给他带来心安,反而似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拼命往后靠着。 只是,他背后已是墙角,還能往哪裡藏缩…… 贾琮默默的看了稍许后,又转头看向韩涛。 韩涛先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后,阴鹜的眼睛眨了下,然后咳嗽了声,歉意道:“贾公子,实在抱歉,先前将人犯薛蟠关入囚牢内,出现了点意外。” 贾琮皱眉道:“意外,什么意外?我记得,芙蓉公子只說让你们收押他,并未允许你们上刑。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韩涛忙道:“贾公子放心,绝沒有上刑,绝沒有上刑……沒有芙蓉公子的命令,卑职等岂敢善作主张? 只是……因一时疏忽,无意中将薛蟠与一群才捉回来的采花大盗给关在了一起。结果……” “采花大盗?什么采花大盗?” 贾琮沉声问道。 韩涛叹息一声,道:“最近外省突然出现了一批专****女的恶贼,手段高明,地方官府对這些人沒有法子,屡屡设伏捉拿,反而损失惨重,都被他们溜走了。连刑部派去的人,都吃了大亏,闹了個灰头土脸。 于是内阁便将案子交给了我們锦衣亲军,派了精锐之士出动,去各省将這些贼人统统捉拿归案。” “竟有這等事?這些无耻混帐,好不知耻,竟做坏人清白的勾当,合该千刀万剐!” 贾琮沉声道。 韩涛回道:“公子所言极是,而且這些人本就判了秋后问斩,必死无疑。只是……原本是准备等将南省的最后一個捉来后,一并打入死牢,因此先将這些暂囚在一间牢裡。只因南省那個采花大盗迟迟不能归案,時間一长,下官竟把此事给忘了。 人犯薛蟠带来后,因为牢房紧张,所以下面的校尉将人随意放进一间,只沒想到竟是放到了那间。 那群畜生,荒淫无伦,好色成性,却因已经关了大半年,一直沒见過女人,火气正旺盛。 因见薛蟠白净非常,所以就……奸辱了他。” 贾琮闻言震惊道:“你說什么?怎会有這等事?” 韩涛請罪道:“都是下官安置不周,等明日,下官定到叶宅亲自向芙蓉公子請罪。” “你……” 贾琮碰了個软钉子,虽愤怒,却无可奈何之极,這时,一直抱膝哭泣的薛蟠,终于反应過来,到底是谁来了。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外面光明中站着的贾琮,也顾不得早上還堵门大骂人家,這会儿看见却比亲人還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其声凄然。 披头散发的跪爬在地上,往這边爬過来,似寻家长做主般。 只是姿势有些奇怪,双腿分开的有些远…… “贾琮……琮哥儿,琮大爷,琮爷爷!快救我出去吧!我的天爷啊,我的娘啊,快救我出去吧……” 见他语无伦次的嚎啕大哭着,贾琮并沒有說什么。 不如此,他又怎会长记性? 看他面上多瘀痕,若是過来人,一定知道這种痕迹代表什么。 在后世,情侣间常常种草莓玩,种出的,便是這种瘀痕…… 贾琮见之,心裡隐隐有些恶心。 也多亏他学医出身,不然此刻怕是要吐出来。 看他哭的悲惨之极,都神经错乱语无伦次了,便问道:“薛大哥,你酒醒了嗎? 我同芙蓉公子求了情,人家說,需要等你酒醒后,磕头认错了,才能放你出去。” 薛蟠闻言,半点犹豫都沒有,“砰砰砰”的磕起头来,道:“爷爷,芙蓉爷爷,芙蓉祖宗!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贾琮见之,冷笑一声,对韩涛道:“韩大人,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已经酒醒,也知道错了,是否可以放人?” 听闻此言,薛蟠哭声戛然而止,大眼睛瞪的铃铛一样,巴巴的看着韩涛,身体還在不停的颤抖着,满面惊惧恐怖,夹杂着些许希望。 韩涛闻言,却叹息一声,摇头道:“贾公子,原本此事就算了了,公子也可接人回去,只是……方才薛蟠又招了许多事,我們都沒问,他自己就招了…… 别的倒也罢,只是他亲口承认,曾指使家奴打死一個叫冯渊的人。 他若沒說倒也好办,可既然說了,下官就不能当做沒听到。 所以,他還不能出去。 需要下官派人去金陵走一遭,调查清楚苦主,才能结案。 若真如他所言,說不得要关上几年……” 牢裡的薛蟠闻言,恍若一道晴天霹雳砸到脑门上,身子摇晃了两下,直接瘫软在地上,满脸绝望。 他是知道的,别說几年,他在這裡连三天都活不下去,他会死的…… 贾琮瞥了薛蟠一眼,见他這幅模样,眯了眯眼,看向韩涛道:“韩大人许是不知,此事另有缘故。” “哦?不知是何缘故?” 韩涛问道。 贾琮道:“薛蟠与冯渊为争执一丫头,使奴仆打死人一事,倒是真的,但内中另有缘由。” 韩涛道:“愿闻其详。” 贾琮道:“镇抚大人许是不知,他们争执的那個丫头,并非是奴籍中人,原是正经百姓家的女童。 却被拐子拐了去,想着养大后,卖個好银钱。 薛蟠知道此事后,断不允许别人买了去糟践,所以才争执买下,准备日后替這可怜人寻到其生身父母。 哦对了,因为我在国子监进学时有一友人,听說過此女生母的下落。 我得知后,便禀报与薛蟠之母,其母深明大义,以为断不能使人骨肉分离,造成人间惨剧。 便将此女送至我处,托我代她寻得生身父母。 此事薛蟠也知道,怎么,他沒同你们說嗎?” 韩涛将信将疑道:“果真有此事?”又沉声道:“贾公子可莫要为了救此人出去,就编造谎言。你要知道,你虽为贵人,可若在公门中說谎,也绝落不到好处。 我锦衣军乃天子亲军,纵是公候子弟,亦不可信口开河。” 贾琮呵呵一笑,道:“韩大人說笑了,谁不知锦衣亲军乃天子耳目?世间消息最灵通者,也无過锦衣亲军。若是回头,韩大人派人发现贾琮說谎,未能为那丫头寻得生身母亲,大可将我与薛蟠再度捉来便是。” 韩涛闻言,犹豫了下,阴鹜的目光看向又重新恢复了些精气神的薛蟠,沉声喝问道:“薛蟠,贾公子所言可当真?那女子果真是良善人家的丫头,你已经将其送给贾公子了?” 此刻,别說送個丫头,除了他妈和他妹妹不能送外,但凡他有,薛蟠就沒有不给的。 眼见出现重见天日的契机,薛蟠不顾一切的大声叫道:“果真送了,果真送了!贾琮要给香菱寻她爹娘,香菱以后和我再不相干,再不相干!” 韩涛闻言,面色和缓下来,看了贾琮一眼后,道:“既然如此,那你纵奴打死冯渊一案,就暂且搁置。 本官将此事记录在案,给你们一年的時間,一年后,本官会派人查看,到底有沒有结果。 薛蟠,本官不希望在镇抚司大狱内再看到你,你走吧!” …… ps:每次读红楼,总会有不同的体会。前次再翻红楼,竟然才发现,香菱父亲虽然走失了,但家裡還有一個母亲,一直在苦等她的消息,心裡很不是滋味。 当然,此处不只为了救人,還有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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