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别扭 作者:未知 荣府,荣禧堂。 东厢廊下三间小正房内。 王夫人看着薛姨妈,微笑道:“我原道你今日不来了,怎沒在家照顾蟠儿?” 薛姨妈闻言恼道:“那孽障一刻心也不给我省心,說什么自己惹下的祸,自己受罪,死活不让我看他。我让同喜同贵去服侍他,他也一概撵了出来,說什么反省己過。這等哄人的话,谁肯信?偏他门也不让进……” 王夫人闻言怔了怔,自然也不信薛蟠那些借口,不過還是安慰道:“都說吃一堑长一智,许是蟠儿這次当真悔悟了。日后再大些,就能顶立门户了。” 薛姨妈闻言,饶是知道可能性不足一成,還是喜的眉开眼笑,念佛道:“阿弥陀佛,若真是如此,可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王夫人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道:“昨儿你怎么想着送琮哥儿一处门铺?” 薛姨妈无奈苦笑道:“一来的确想重谢他,二来,昨儿慌了心神,把一辈子的笑话都要出尽了,再不下重礼,可别抬头见人了,也给姐姐落脸。” 王夫人微微摇头,道:“這值当什么?谁還沒個焦心乱神的时候?” 薛姨妈摇头道:“再者,我也沒想到還有后面那一出子,本以为蟠儿知道把香菱许了出去,一准闹将开来,那才真真是丢尽体面了!如今薛家孤儿寡母的,若沒有姐姐和王家這几家亲戚照顾着,空有百万家财,也早被人撕碎了吞了。真要因一個丫头闹翻了脸,那才沒地儿哭去……” 王夫人皱眉道:“哪就到這個地步?你也是多心!” 薛姨妈却忽然小声提醒道:“姐姐,你家老爷对琮哥儿,可真是上心呢!老爷性子端方,何曾這样对晚辈過?” 王夫人闻言,面色淡淡,轻轻撵动着手裡的佛珠,轻声道:“老爷最喜懂文墨的书生,一屋子清客相公皆是如此。他们尚且敬着,何况自家出了這样一個俊秀后生? 听說,琮哥儿做的那首词,和唐宋名家也可一比,好些人都夸赞,吾家也将因此作名流千古。 再加上那一笔好字……也不怪老爷那样疼他。” 薛姨妈笑道:“是啊!所以說,若是蟠儿闹将出来,老爷脸上必不好看!索性,我就下了重礼,寻思着收了鼓楼西大街那间门铺,总算能偿清人情了吧?你家老爷脸上也好看。 再沒想到啊……” 說着,薛姨妈敛起了笑容,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莫测起来。 王夫人见之,眼眸一凝,道:“又怎么了?” 薛姨妈满面感慨,有羡有嫉,啧啧道:“我就不信姐姐你沒看出来,你家那個琮哥儿,可真真了不得啊!” 王夫人闻言,捏着佛珠的手一紧,垂下眼帘问道:“他又如何了不得了?” 薛姨妈看着王夫人,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想啊,他這样的出身,又受過那样的折磨,這样长大的孩子,心裡总会有股子戾气,再一個,必会将金银看的极重。 可是……我送他一座鼓楼西大街的门铺,他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說他一個孩子,换是個大人,谁能做到這一步?” 王夫人声音有些飘忽道:“许是他還不明白,那间门铺值多少银子。” 薛姨妈笑出声,道:“姐姐,一個能将昨日那样棘手的事办的妥妥当当爽爽利利的人,你难道還当他看成孩子?” 王夫人抬起眼帘,面色凝重的看着薛姨妈,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薛姨妈摇摇头,道:“我能說什么?再怎样都是姐姐家的事……我只是和姐姐闲聊,提醒你一声,能那般视金银为泥土的,一般只有那么有数的情况。 一是他出身极富贵,富贵到根本不以金银为念,比如說宝玉。 二是他真真是個书呆子,拿個书本儿就能過一辈子,安贫乐道。 三则是,是個心怀大志者!!” 王夫人听到最后一言,眼皮都跳了跳,不過奇道:“你怎么想的這些?想這些做什么?” 薛姨妈苦笑一声,道:“說来也有趣,昨儿回去,发现蟠儿沒甚干碍后,夜裡躺下想的居然不是蟠儿,全是你家這個哥儿。這么些年来,见過多少家的少年俊杰,何曾见過他這样出彩的?琢磨了半宿,才琢磨出這個孩子真真不简单。他所图者,怕是甚大……” 王夫人闻言,阴沉下脸来,道:“爵位都给他了,他還想图什么?這份家业都想拿走嗎?” 薛姨妈提醒道:“姐姐,贾家這份家业,怕未必能入他的眼,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就起誓不取分文……” 对于這种话,王夫人一個字都不会信,气笑道:“他不要這份家业,他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去读书嚼用?” 薛姨妈闻言一滞,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他到底打算如何,但看情况,他相中的,怕绝不是你家银库裡的金银。 哎哟哟,不想了,想的头疼。 总之不管如何,姐姐你心裡有数才好。 照我的意思,要么早早交好,趁着他還沒成势,多埋些人情。 要么……” 见王夫人面色霍然一变,眼神怪异的看自己,薛姨妈忙道:“你可别想左了,有老爷在,谁也不会想把他如何。再者,姐姐你心地仁善,寻常豪门中的阴私手段,你必不会用。” 王夫人哼了声,嗔怪的看了薛姨妈一眼,道:“也用不得!东路院的笑话還沒闹够?再者,如今也不比先前了,琮哥儿得了好大的名头,又有恩师庇佑,還有衍圣公的看重,再像东路院那样沒脑子,老太太都不会愿意。传出去贾家還要脸不要了?不過……” 王夫人话音一转,轻声道:“這孩子的确是個心思极深的,手段又……沒什么禁忌。 东路院琏儿之事,我总觉得蹊跷…… 是要看清,他到底什么心思才好!” …… 墨竹院。 将香菱劝好后,贾琮对晴雯和小红二人道:“你二人带香菱去寻一处住处,妥善安置。如今她是客,等接了……” 话沒說完,香菱又“噗通”跪下,含泪道:“奴婢怎敢不知分寸,拿大轻狂?只待见過父母爹娘,我就安下心来,给三爷做一辈子的奴婢,以报大恩!” 贾琮笑道:“你虽是個好心的,可我們才更不好轻慢。既让你全家团聚,又怎好還拿人做丫鬟使?再說,我這裡也不缺丫头了。” 见香菱還要說什么,贾琮摆手道:“先别想這些了,等過半月,寻你父母的人回来后,你就知道和亲人团圆才是最重要的。去吧……” 贾琮虽年不高,但气度沉稳,让香菱不敢再多言,老实跟着晴雯和小红去了。 之后,贾琮請宝钗上座,又让春燕再斟茶。 宝钗落座后,客气谢道:“還未好生谢過琮兄弟昨日之事呢。” 贾琮呵呵一笑,道:“宝姐姐,這些事老是提它,就无趣了。本就为琐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宝姐姐看起来就是大气之人,何不再大气一回?” 宝钗闻言,真真忍不住的目露异彩,叹赞道:“琮兄弟,好气魄!” 贾琮呵了声,客气道:“宝姐姐也好气魄!” 春燕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宝钗却看出贾琮是真不喜歡再谈這些,忙岔开话题道:“不知琮兄弟又出好诗好词了沒?前儿颦儿丫头在琮兄弟书裡发现了一页纸笺,差点就笼了去不与我們瞧。万幸沒有,否则真真错過一首好词呢!” 贾琮闻言,都怔了下,细细的看起宝钗来。 宝钗被他忽然這般无礼的打量,羞的满面通红,她却不知贾琮心中所想者何: 這番话若是被后人听了去,妥妥又将被解读成宝钗的黑点。 只是现在瞧起来,她应该只是顽笑中恭维自己的好诗词。 可是……真的很别扭啊!! “咳嗯!” 一旁的春燕都看不下去了,人家宝姑娘脸上都快凝出水来,三爷還這般肆无忌惮的瞧,真是无礼。 贾琮回過神来,忙歉意道:“抱歉,還望宝姐姐原谅我的失态……” 宝钗忙道:“并不干琮兄弟的事,是我們沒经過琮兄弟同意,擅自翻了琮兄弟的书,才……” 听她娓娓道来,贾琮心中的别扭愈盛。 若不是能看出宝钗满满的诚意,贾琮真以为眼前這位艳似牡丹的宁静女孩子,是在不停的使坏,在给林黛玉挖坑。 不過,在和那双盈盈水眸对视上后,看着那温情似水的眸光波动,贾琮心裡忽地一震,似终于明白過来宝钗之心。 她莫不是,提前過来消祸的? 是了是了,她這样周密的心思,真要想算计林黛玉,也绝不会說出這样低浅的挑拨之言来。 不是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破。 更何况是他? 只是……提前消祸,也不符合她藏愚守拙的性子啊…… 不对!她不是为了给黛玉消祸,她怕不是为了他?! 似也看出了贾琮明白過来,可却還是直直看着自己,薛宝钗忽地低头一笑。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宝玉和林妹妹又闹别扭了?” 听贾琮直言相问,宝钗似愈羞,不過是轻声应了声:“嗯。” …… ps:推一本群裡书友的书:《仙魔大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