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交权 作者:未知 這一场变化,让众人都惊呆了。 谁也沒想到,都這個时候了,還会有人跳出来护着王熙凤…… 贾琮则默默的看着這突然之变,心中无奈又有些好笑。 他并不生气,因为這本就是平儿性子会做的事。 心底善良柔软,忠心耿耿。 可惜,她并改变不了什么…… 看着拼命将王熙凤护在身后的平儿,贾琮轻声道:“平儿姐姐,這件案子,是天子金口玉言要办的御案。 不是你說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贾家今日真要将你交出去,反而要落個顶包的欺君之罪,這是祸及满门的大罪! 二嫂也要罪加一等,你会害了她性命的。” 听完贾琮之言,原本怦然心动的贾母王夫人等人,无不心裡悚然一惊,再不敢有此念头。 对她们而言,一個凤丫头相比整個贾家,实在微不足道…… 平儿却哭的愈发伤心,依旧把王熙凤死死护在身后,看着贾琮哀求道:“琮儿,求求你,你想想法子吧。奶奶不能被带走,不能被带走啊……” 贾琮還沒說话,就听平儿身后,王熙凤沙哑的嗓音,唤了声:“平儿……” 平儿闻言,转過头去,看着王熙凤磕破的额角,抱着王熙凤惊慌大哭道:“奶奶,怎么办啊,奶奶,怎么办啊……” 王熙凤丹凤眼中泪流不止,她再沒想到,到了這一刻,竟只有這個丫头会拼命护着她。 想起两人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王熙凤颤着苍白的手,抚摸在平儿脸上,哽咽道:“那天,我不该打你,也不该疑你……好平儿,我后悔了……” 听到王熙凤之言,平儿愈发泣不成声,紧紧抱着王熙凤,哭道:“奶奶,你给他们說,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奶奶并不知情,并不知情啊!奶奶……” “傻丫头……” 王熙凤也哭出声来,反手抱住平儿。 满堂内眷都跟着泣不成声,贾政都唏嘘不已,唯独贾琮,虽心有感叹,但沒有丝毫心软。 如果不是他留下這招后手,先发制人,王熙凤的后手打击怕已经接二连三的落下。 那么此刻却不知有沒有人为他和平儿来哭。 所以,還不到心软的时候…… 见向固面色焦急,隐隐有不耐之色,贾琮对平儿道:“平儿姐姐,再耽搁下去,龙颜大怒之时,二嫂轻罪也要成了重罪。你虽忠心,可不要反误了二嫂。” 平儿闻言几乎绝望,却還是死死抱着王熙凤不放。 她知道,王熙凤如果今日当真被带走,入了那见不得人的大狱,一身清白丧尽,日后除了被出妇外,绝无第二條路可走。 且被出妇后,回了王家,最好的结局也不過是在庵堂裡,伴着青灯古佛苦熬一生。 只是以她对王熙凤的了解,果真到了那一步,王熙凤一定会去死的。 那样好强的人,怎会苟活? 平儿紧紧抱着王熙凤,见贾母等人连话也不說,求无可求,只能最后转头看向贾琮,呜咽哭求道:“琮哥儿……” 這幅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真是让贾琮心疼。 不過他心裡,也是哭笑不得。 他虽打定主意让王熙凤受到一個永生铭记的教训,狠狠打掉她的傲慢和坏心,可他也不至于让王熙凤被出妇,然后去死。 凡事有度,過犹不及。 王熙凤之前也沒想過要逼死他…… 真到了逼死人命那一步,怕是连贾政心裡都会对他有看法。 哪怕他们绝想不到這背后是谁在推动,可贾琮见死不救,不止在贾家,在士林中都会让人非议。 到那时,旁人以死为大,不会再說王熙凤背后使了哪些手段为难贾琮,只会說贾琮虽有诸般手段,却眼见长嫂蒙难而不尽力,有违孝道。 除非他往后的日子一直藏拙,不展露头角,否则,总会留下话柄。 一個孝字,在這個时代重比泰山。 当真再怎么小心都不为過。 所以,贾琮行事始终谨言慎行,不给人在這個字上留下任何把柄。 這件事上同样如此。 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利益,才是王道。 可平儿却不這样想,她一心以为王熙凤会惨死。 见她死活不松手,贾琮轻声劝道:“平儿姐姐放心,這件事若不是惊动了宫裡,其实只要交出這架玻璃屏风就能完事。如今虽然闹大了,左右不過去认個罪服個软,哪怕看在先祖的面上,也必不会太過为难二嫂。 你只這般拦着,反而让事情难为。” 平儿闻言,看着贾琮的眼睛,却看不出真伪来。 她知道,如今她服侍的這位主子,心机之深,绝不是常人能比。 再者,之前贾琮就同她說過,有十成的把握给王熙凤一個教训…… 這会儿她也不敢全信了他,咬了咬红唇,道:“我和奶奶一起进的贾家,如今,我和她一起走。” 众人听闻此言,无不动容。 此刻再无人怀疑是平儿出卖了王熙凤,都为她的忠义感到钦佩。 王熙凤更是哭的不成样子,从后面无力的拍打着平儿却說不出话来。 早先她放印子钱时,平儿不知劝過她多少回了。 可她哪裡肯听? 這会儿子却是后悔也来不及,平白還将平儿也牵连其中。 贾琮听闻平儿之言,也终于无法无动于衷了,他躬身看着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平儿姐姐,你是不是真糊涂了? 如果今日异身相处,你我落到這個下场,她会怎么做? 你让我帮她,你可知道,我果真帮了她,一旦等她缓過气来,一定還会再来逼咱们的!” 平儿本就聪慧伶俐,這会儿子更是前所未有心灵通透,本已绝望之时,听闻贾琮之言,忽地打了個激灵,一下扑到贾琮脚下抱住他的腿,激动的哭道:“不会的,不会的,奶奶再不会的,琮哥儿,救救奶奶,救救奶奶,她再不会逼咱们的……” 见平儿如此,贾母王夫人等人也都面色一动,听出话锋来,继而有些激动起来…… 說到底,贾母還是舍不得這個孙媳妇,這些年她能享福受用的這么舒坦,真真多亏了這個孙媳妇知冷知热,对她的心思。 若贾琮果真有法子,她還是愿意保王熙凤一保的。 王夫人更不用提了,王熙凤是她的嫡亲侄女儿,一手带进贾家的。 真要出了這等漏子,被带入诏狱中定了罪…… 王熙凤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她面上同样沒有光彩。 甚至整個王家都跟着丢脸。 到时候,她反倒是裡外不是人。 因而這时两人纷纷开口,贾母道:“琮哥儿,這两日你凤姐姐和你不对付,折腾的厉害,還背着我使了那么些小手段,都是她的不是!這些老爷太太和我都看在眼裡,也记住了,過了這回,必让她给你赔不是! 你只管放心,往后這個家裡,要是有彼此看不对眼的,不看便罢,那么大一家子,谁也不是金银宝贝,人人都爱。 看不对眼,大家伙儿各過各的就好。 谁要再敢背地裡使那些鬼祟伎俩算计人,我老婆子绝不轻饶! 都以为我眼花耳聋成了老废物了,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眼裡,再惹恼了我,我就大妆进宫,去见中宫皇后,告你们一個忤逆不孝的大罪!” 贾母一番严厉告诫后,王夫人也道:“老太太的话再有理不過,都道家和万事兴,都是骨肉至亲,何苦来哉? 凤丫头這次确实做差了,你琮兄弟在东路院支撑那一摊子本就不易,你不說帮衬帮衬,還断人银米钱粮,哪裡是做嫂子的该做的事?以后再不许,不然我也不依你。” 王熙凤在堂下闻言,心裡比吃了黄连還苦。 好似昨晚就她一人在兴风作浪一般…… 不過到底明白好歹,对贾琮缓缓道:“琮兄弟,都是我的不是……” 以她的心高气傲,能当众說出這样伏低的话来,已经十分难得了。 只是在贾琮看来,還远远不够,這一会儿就是說一万句,都沒用。 不受点真格儿的刺激,今日的低头只会化为明日十倍的怨恨。 他又不当真是個孩子,被人哄两句就感恩戴德…… 贾琮见平儿欣喜万分,满怀期待的看着他时,点点头沉稳道:“二嫂客气了……有老太太、太太這话,贾琮自然就放心了。 說到底,也是一家人,其实我之前也就說說气话,能出力的若是不出力,往后不說家裡老太太、老爷、太太们瞧不起我,姊妹们也必看轻我,就是外面的同年好友,也会以为我是不孝之人。 若至亲者尚不能亲亲,谁人信之? 不過老太太、老爷、太太也别太高看我,我虽能寻些人出面,但究竟能不能成,也不敢保证。 二嫂到底還要走一遭。” 贾母王夫人闻言,面色均是一沉。 她们以为贾琮会有什么法子,能保王熙凤不被带走,结果還是不成。 不過贾琮一番话說的有理有据,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因此贾母淡淡道:“事涉天子,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求到人情?你先去做就是。” 贾琮点点头,又对抱着他腿的平儿道:“姐姐先回家去吧,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沒的乱我心思,只能添乱。” 见平儿迟疑,贾琮再道:“你先回去,打发晴雯和春燕去布政坊尚书府寻老夫人,就說我问师娘借二百两银子暂做周……” 周转二字還沒說罢,就听一旁贾政用有史以来最大的声量爆喝一声:“琮儿住口!!” 這突然一声吼,唬了贾琮贾母等人一跳不說,连一旁等的心焦的向固都大吃一惊。 众人就见贾政满面通红,额头青筋都露了出来,一口吼罢大口喘息,厉声道:“汝欲置我于死地耶?” 贾琮又吓了一跳,忙跪地道:“老爷,侄儿……侄儿……老爷這是怎么了?” 贾政见贾琮還未反应過来,眼泪都落下来了,悲声道:“琮儿啊,你還嫌贾家的颜面扫地的不够彻底嗎?” 贾琮忙赔笑道:“老爷您可千万别将這事放心裡,侄儿真沒把這事当大事。不信您问平儿姑娘,今早周嬷嬷带人前来报信儿时,侄儿還笑来着,說二嫂忒小瞧人。 若连這等事都放在心上,侄儿日后出息也有限的紧。” 好大的口气…… 贾母等人闻言面色精彩,贾政也奇道:“你都借银子度日了,還不当回事?若无今日之事,你难道還能老去外借?” 贾琮笑道:“之前侄儿起誓,要自食其力,自己做一份事业,并不是轻狂胡言。 之后侄儿便和叶家那位芙蓉公子合议了一桩经济门路,不日就要开业经营了。 侄儿虽沒本钱,可出了個主意,又从古书裡寻了個方儿,所以芙蓉公子分我五成份子。 用不了几日就能有进项了,所以侄儿当真并不在意這些。 侄儿素来不以金银为重,够使就好,要那么些做什么,所以老爷真不必往心裡去……” 本来已经等的实在心焦,几乎快要不耐烦的向固,听到“芙蓉公子”四個字,登时打了個激灵,瞬间多了许多耐心。 贾家如今虽還有许多亲旧故交,势力不算弱,明面上却已经沒什么能支撑门户的人了,可以不用太過重视。 可叶家那位芙蓉公子,却是万万惹不起的,尤其是他们這样的天子亲军,可以說是天子家奴,就更惹不起了。 反正宫裡虽传下了御旨,却也沒說立刻就要结果。 今日能有個回报即可,现下那西洋鬼子的东西已经找着了,也用不着急。 再說,镇抚使大人已经再三叮嘱過他,不可慢待了贾家名声正盛的那個清臣公子。 因此這位向百户,再度眼观鼻鼻观口的本分站稳当了…… 贾政听闻這番话却唏嘘不已,自觉贾琮真真比他做的好太多,因而看着贾琮感慨道:“罢,如今琏儿出了那样的事,我又实不耐烦家裡這些俗务,也不善处置,方闹出了這么些乱子…… 等你回来后,就把前宅的事都管起来吧,你现在本就是荣国爵位的承嗣人,這些事合该你来管。” 此言一出,贾母和王夫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堂上其他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這完全是两码事! 一時間,众人的眼睛都紧紧盯向贾琮,希望他能够知晓得轻重,明白时务,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