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挑唆 作者:未知 “寿衡,你有沒有觉得,松禅公待清臣,好的有些過了……” 离了尚书府后,曹永并未回家,而是去了李儒府上。 书房内,曹永啜饮了口茶水后,似无意中问道。 李儒拈着花白胡须,眼中也有疑惑之色,道:“不止松禅公,這件事的开头,怕還是在牖民先生身上。” 曹永闻言一怔,随即缓缓点头道:“怕正是如此,松禅公必是受了牖民先生所托,才收了清臣为弟子。不過這二年来,清臣的天资和勤奋,也愈发赢得了松禅公的认可。” 两個官场上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转眼间就将事情分析了大半。 只是…… “牖民先生又为何如此对清臣另眼相待?” 听曹永疑问,李儒苦笑道:“许是因为和贾家的交情,你也知道,当初牖民先生這一支能够入主衍圣公府,多是先荣国之公。或许先生见贾家子弟凋零,又见清臣天资不俗,因而动了搀扶一把的心思。” 曹永闻言却连连摇头道:“若是如此,松禅公绝不至此。我就不信,寿衡你看不出松禅公明日再游曲江池的用意。” 李儒叹息一声,眼中疑惑之色更甚,轻声道:“如今朝野物议非非,对清臣极为不利啊。可是,這件事偏又解释不得。事涉叶家那位的清誉,多言一字都是過错。 而想掩盖一事之热闹,必掀起另一更引人耳目之事。 如今,還有什么事比旧党余烬复燃,齐游曲江更引人注目? 宁则臣怕都坐不住了……” 曹永啧啧叹道:“为了這個弟子,松禅公真真是……师恩如海啊!” 李儒垂下眼帘,沉默了稍许,忽地笑道:“松禅公一生无私,连宋先和宋冶二子在宦海中沉浮,都从未见過他同哪個打過招呼,任凭他们自己去闯。如今为了一关门弟子,就下這般大的功夫……罢了,我等就成全于他,又如何? 松禅公德望隆厚,品性高洁,世所敬仰。 明日得信去曲江者,必不为少数。 此等盛会,你我二人又怎能不至?” 曹永笑道:“那倒不至于,只是你我二人与松禅公相交数十年,少有不可言于你我二人之事。却不知在清臣身上,到底藏着何等秘密……” …… “先生。” 曹永李儒走后,贾琮立于尚书府书房,恭敬濡慕的看着宋岩。 宋岩温和一笑,道:“這件事,你做的极好。分寸拿捏的极合适,收尾也处置的恰到好处。” 宋岩何许人也,连贾府那些人,都怀疑昨日之事背后有贾琮的手尾,宋岩连怀疑都不用,直接认定了必是他所为。 太阳底下沒有新鲜事,也从来沒有那么多巧合。 不過宋岩也不会深问贾琮到底如何为之,哪個人又沒点秘密? 他只要知道,贾琮不是個迂腐之人,知道变通有手段,但又始终保持着大义无亏。 這一点,着实令他欣赏。 贾琮却惭愧道:“弟子万万沒想到,后续之事会牵连如此广,還累得先生致仕。” 宋岩呵呵笑道:“你若什么都能想到,岂非圣人乎?张子维自己心存恶意,自食其果也是应当。至于为师,都七十几许的人了,治政之道与朝廷主张不合,還留在位置上也并无什么意思,不如归去。 只是有一事,为师要提点你一回。” 贾琮忙道:“弟子恭請先生教诲。” 宋岩肃穆起面庞来,道:“后族之事,根源十分复杂。如今叶家血脉只余一個女子,太后将娘家存亡之重,都寄托其上。 虽对其百般宠爱,可到底是宠爱,還是苛待,谁又說的清? 好好一個闺阁小姐,却被教养成了…… 我等老夫子从未对其指点评判,不是惧于太后之尊,实是心生怜悯。 只是,越是如此,你越不可与其相处太近。 最好,能与其断绝往来。 清臣,人言可畏啊!” 贾琮静静倾听,脑海中想起那张明媚大气之脸,和那道潇洒的身姿。 其实,他是极欣赏她的…… 想了想,贾琮躬身道:“弟子明白先生之言,乃金玉良言,弟子合该受教。只是……先前诸事,弟子借力良多。狐假虎威之事……也做了两回。欠人人情,此刻若是划清界限,弟子心中实在难安。纵然要保持距离,也需還清人情。 還望先生准许。” 宋岩闻言,心中一叹。 只是有些话,他這個做师父的,也不好出口。 男女之间的人情,哪裡是能還清的…… 见宋岩沉默,贾琮心中一沉,忙补充道:“先生必是听到外面传言,弟子可向先生保证,弟子有自知之明,绝无攀龙附凤之心……” 宋岩闻言,眼中闪過一抹莫名的光彩,面色和缓下来,呵呵笑道:“何须着紧?为师焉能不信……一饭之恩必偿,恩怨分明,也是好事,为师相信你会掌握好分寸。 好了,其余的话,明日去游曲江时再說,去后院看看你师娘吧。 三日后,就要南归了。” …… 荣国府,荣庆堂。 满堂珠翠。 昨日荣国府被锦衣缇骑合围拿人,整個神京震动。 与贾家亲近的世交故旧们,自然更加惊骇。 一来为這突然变故震惊,二来,也担心祸及自家。 直到今日确定贾家果真无事后,亲友们便纷纷上门慰问…… 最先来的,自然是至亲。 薛姨妈自不必說,王子腾夫人今日亦亲自上门。 若非王子腾還未回京,今日必然也要登门。 史家两位侯爷,也都携夫人前来。 外客在前面由贾政、宝玉、贾珍等人接待,内眷则齐齐汇聚荣庆堂内。 得知只是虚惊一场,众人不由庆幸。 几番宽慰后,王子腾夫人李氏笑道:“听說告了府上一状的那個官儿,沒落着好。這边刚平安了,那边却被抄家拿问,今日更是直接流放三千裡。” 贾母還是头一回听說,忙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存了歹心,好端端的告我家一状?” 她和王夫人等人心裡都怀疑是贾琮做的妖,只是实无证据。 而且,于理也說不通顺。 這会儿自然心急。 李氏笑道:“說是理藩院的一個侍郎,叫张群。” 贾母不知此人,莫名其妙道:“他与我家素不相识,缘何如此歹毒?” 李氏闻言却犹豫了下,贾母见状皱眉道:“难不成還有什么隐情?” 她心裡還是怀疑贾琮…… 李氏笑道:“這话本我不好說,不過老太太问,我也不能不說,早晚都要知道。” 贾母已是沉下脸子,道:“你只管說!” 李氏道:“我听人說,這张群是新党中的大员,极力主张新法。而今科状元曹子昂,曾经便是他门上客,极得他的看重和赏识。结果那曹子昂却被府上的哥儿,一首词给打的翻不得身,颜面丧尽,也因此恶了那张群。张群才寻了個机会,狠狠告了府上一状。” 贾母闻言,长久沒言,面色却缓缓舒和了些。 就算沒有证据,她也一直怀疑是贾琮背后那些官儿在给他出气。 這种猜疑如一根鱼刺一样扎在她心裡,让她难受厌恶之极。 如今得知,竟是這样一回事,虽然依旧不喜,可到底是两個性质。 勉强還能接受。 過了半晌,就听一旁王夫人问道:“他既然告了我家,为何他反而被抄了家落了個流放大罪?” 贾母也奇怪。 却见那李氏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贾母道:“难道裡面又有什么隐情不成?” 李氏笑着摇摇头,道:“這话我也不知该怎么說,拿不准。” 众人愈发惊奇,道:“什么话這么作难?” 愈发追问。 被迫无法,李氏只能道:“我也是听兵部周主事的夫人說起的,她說,因为那张侍郎告了府上,却把叶家那位芙蓉公子给得罪狠了。芙蓉公子得知府上被围后,当场大怒,直接进宫在慈庆宫太后娘娘跟前狠狠告了一状! 那芙蓉公子何许人也?真真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宝贝的什么似的。 知道她受了委屈,就立刻懿旨传了皇帝来,拿下了张群。 原是要直接杖毙打死的,后来到底求了情,只判了個流放三千裡的罪過。 啧啧啧……” 這一番话說出,荣庆堂内都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保龄侯夫人朱氏反应慢些,闻言一脑门子浆糊,问道:“那侍郎告了贾家,怎就把叶家那位得罪狠了?這话实在不通的很。” 李氏噗嗤一笑,道:“太太难道沒听說過,叶家那位千金,很是相中了老太太府上的哥儿。当日在琼林宴上,哥儿就是倚着人家的势,才一下将新科状元给骂的颜面无存,只能自請流放琼州。” 朱氏奇道:“這叫什么话?叶家千金相中了哥儿?难不成還要入赘不成?” 這无心之言,却让贾家众人的面色都瞬间难看了起来。 更诛心的是,贾琮身上還背着贾家爵位传承的世位,可在外面传言裡,差点快成了招蜂引蝶寻人庇佑的面首了。 若是承嗣荣国爵位的子孙,却入赘到叶家去当赘婿,那整個贾家都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念及此,贾母登时坐不住了,对鸳鸯吩咐道:“去将那個孽障寻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