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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劝說

作者:未知
“太太,追究谁在嚼舌根是沒用的。天子尚且难防民口,更何况是咱们?唯有根除了宝玉身边的隐忧祸患,才是对他最好的。這样一来,纵然真要哪一天出了什么事,宝玉也是清清白白的人,牵扯不上任何干系。 否则再让李嬷嬷那群人祸祸下去,到头来主子替奴才背锅,才真要气煞人!” 听闻贾琮之言,王夫人面上的阴沉敛去,恢复平淡,她看着贾琮道:“纵然如此,你也可将這些事告之老爷与我,何苦寻外人动手……” 贾琮闻言眼睛微微一眯,表态道:“太太,此事绝非琮所告密。镇抚司的人說的明白,是上回进去的人,见家裡见死不救,所以想拖宝玉下水。他们自然是痴人做梦,不知死活。而琮也想借此机会,彻底将宝玉身边坏事之人清扫干净,日后再无忧患。再者……” “再者什么?” 见他犹疑,本听闻有人想拖宝玉下水而震怒的王夫人心中又起疑,沉声问道。 贾琮垂下眼帘道:“再者太太菩萨一样的人,心慈手软,琮自懂事以来,都沒听說過太太罚過哪個丫头小子。 即使下面人做了错事,只要诚心认错,太太都以慈悲为怀,放過她们。 偏一些人不知感恩,反而仗此恣意妄为。 打着以孝治家和尊老的名号,派头比主子還大。 别說贾琮這样的,太太许是不知,连宝玉都吃過不知多少苦头。 偏碍于一個孝字,他也是有苦說不出。 太太不信,只管问宝玉。” 說罢,贾琮看了眼宝玉。 王夫人闻言变了脸色,她是亲眼见過贾琮的嬷嬷怎样对贾琮的,却从沒想過,這等事也会发生在宝玉身上。 急急看向宝玉问道:“你嬷嬷果真有不对的地方?” 贾母等人也郑重相待。 宝玉闻言却犹豫了下,似不知当不当說,毕竟李贵平日待他還算不错,李嬷嬷也到底奶他一场…… 就听贾政喝道:“该死的孽障,到底怎么回事,還不从实說来!” 宝玉听闻他老子的声音,登时打了個激灵,便把那些情义通通抛之脑后,赶紧老实答道:“嬷嬷常在屋裡骂人,昨儿又骂哭了袭人,我劝了也骂我…… 老太太、太太给我的好吃的,她也常自己拿回去给她孙子吃,她自己也吃……” “這還了得?!” 贾母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道:“她敢骂你?” 宝玉讷讷道:“许是……许是嬷嬷吃酒吃多了,又赌输了钱……” 李嬷嬷自然不可能真骂宝玉,只是說他沒用,一個正经嫡出的公子,压不住一個青楼窑姐儿出的庶孽。 說的那样难听,宝玉自然心裡不舒服,也就当成骂人了。 可他這一当真,在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的耳中,就太過骇人了。 贾琮被他嬷嬷打的遍体鳞伤,她们虽也震惊,可却沒太深的感触。 高门大户凌虐庶子的情形,屡见不鲜。 不過大多数都是嫡母不慈,使下人动手,下人自己动手的情况极少。 贾琮這种情况,也分不清那秦显家的到底是不是受了邢夫人的指示,贾母等人不想深究,所以对于贾琮的处境,只是不忍罢了。 可這等事放在宝玉身上,哪怕只是挨骂,就已经是骇人听闻的大事了。 乳母嬷嬷可以规劝,可以教导,哪怕仗着年高,拿些好吃的回去给她孙子吃,都不算大事。 可她敢骂宝玉,就真真是犯了大忌讳了。 连贾母、王夫人都舍不得骂一声,一個奶嬷嬷又算什么下贱东西,也敢骂宝玉! 今日敢骂,明日是不是也想学秦显家的,直接动手啊? 贾母、王夫人又是惊怒又是心疼,一迭声的大骂李嬷嬷。 贾母骂到火起,看着堂下宝玉可怜兮兮的模样,忽略了他老子在一旁的淫威,只以为是委屈的,便直接质问王夫人:“我素日裡不管事,只当家裡都是好的。却想不到,如今连宝玉都让人慢怠了去,你就是這样管的家?是不是赶明儿连我都要让人骂了去?” 王夫人闻言唬了一跳,忙站起来,连句辩解的话都不好說,只能跪下去听训…… 论起来,在孝道当天的年代,媳妇才是真正最难熬的。 婆婆管教媳妇,不管对错,儿媳妇也只有听着的份儿。 哪怕占理,难道還敢驳斥是婆婆的不是? 多說一句,便是犯口舌的罪過,罪加一等! 多年媳妇熬成婆,一個熬字,道尽内中艰辛…… 而贾母训斥王夫人,薛姨妈自然不好劝,王熙凤又不在,李纨的性子遇到這等事从不会出头。 其她丫鬟一個個也都噤声,這等事再沒她们开口的余地,鸳鸯都不成。 這事偏只有女孩子来出头,圆不過去,王夫人的脸面才真要丢尽了。 正這时,就见三丫头探春从东暖阁裡走出来,笑道:“老太太素来公道,今儿却错怪人了。” 贾母也正想寻個台阶下,便问道:“我不怪太太,难道怪你?” 探春笑道:“我自然是愿意替太太担罪過的,可這事着实怨不得太太。老太太您想,太太和老太太一样心疼二哥哥,难道她還乐意见着嬷嬷欺负二哥哥?那李嬷嬷在老太太面前也经過好几遭,老太太都分不出她是忠是奸,太太比不得老太太,自然也认不出。” 贾母闻言气笑,却道:“罢,照你說来,果然是错怪人了。” 又对宝玉道:“宝玉快扶你娘起来,再给她磕头,說老太太年高眼花,委屈她了。” 宝玉闻言将王夫人搀扶起,又要下跪,却被王夫人赶紧拦下,宠溺斥道:“糊涂了不成,快起来断使不得,难道替老太太给我赔不是不成?” 宝玉听說忙站起来。 贾母对薛姨妈笑道:“你這姐姐极孝顺,冤了她也不言语一声。” 薛姨妈笑道:“合该如此,才是礼数。” 贾母又笑道:“我這么些孙女,属三丫头是個厉害的,像我年轻时候。” 薛姨妈也点头笑道:“我也喜歡探春姑娘,老太太家行三的都厉害。” 贾母闻言,面上笑容一滞,转头看向堂下静静而立的贾琮,眉毛都哀愁的耷拉了下来,疲惫的叹息了声…… 唉,第二次封杀,再次告终…… …… 梦坡斋。 落座后,贾政目光隐隐复杂的看着堂下的贾琮。 有欣赏,有欣慰,也有一丝不知所措…… 贾琮的出色,让他惊喜過望。 尤其是近来所做的诗词,真真令贾政感到惊艳之极。 可是,贾琮随之的变化,却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太世故了。 贾琮行事手段之老辣果决,不止让贾母都感到疲惫,贾政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甚至,他有了贾琮已能与其分庭抗礼的“错觉”…… 尽管贾琮在他前面,从来都是毕恭毕敬。 但贾政却不得不承认,面前這個侄儿,已经不是当初那個需要他庇护才能活命的孩童了。 虽然早就知道這一天迟早会来临,可贾政从未想過,這一天会来的這样突然,這样快。 “你新近做的那两首词我瞧了,写的极好,可以传家。還把环哥儿与兰儿都写了进去,吾家合该名传千古。” 终归到底,文艺中老年贾政還是念起了贾琮的好来。 贾琮谦逊一笑,道:“都是老爷教诲的好,侄儿蒙学书籍笔墨,都是老爷所赐。不然的话,怕也只多识几個字罢了。” 听闻此言,贾政真真老怀甚慰,笑道:“這又值当什么?本是该做的。” 又赞了几句后,贾政与贾琮分析起写這两首词时的心得来,譬如如何选词牌,如何限韵,如何承题,如何用典…… 贾琮一一应答,让贾政愈发高兴。 待說到宋岩等人的境遇后,贾政却难免情绪低落下来,道:“松禅公品性高洁,德高尊隆,却不想因党争之祸,突然致仕。還有寿衡先生和润琴先生,都是正派人士。唉,群贤尽去,再不负众正盈朝之像……” 听闻此言,贾琮眉头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皱,贾政有這等心思,却是不大好啊。 若论宋岩等人致仕,受影响最重之人,怕就是他贾琮了。 但纵然如此,贾琮也绝不会說出這等话来。 徒劳无益,還极易引来打击。 這個时候,最好的做法不是“顶风作案”,在新党声势最炙烈时与其争锋。 而是坐以待对手毙…… 這不止是宋岩等人丝毫不抗争的缘故,還是除了身在局中看不清的新党中人外,其他局外明眼人,都在做的事。 哪怕是按照天道循环的定数来說,新党已达至盛,接下来,也该走下坡路了。 最关键的是,随着对时局的了解渐深,贾琮对崇康帝变法的本心,产生了怀疑。 這位至尊变法的本意,除却变法强国外,怕還有一层更重要的心思。 那就是清洗上一朝的政治势力,因为這些老臣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龙首原上那座孤零零的王府中人的烙印…… 而当将這些老臣清洗完后,势必就会以安抚为重,天子和首辅之间就会出现相左的意见。 到那时,新党的浩浩大势,不止会戛然而止,甚至還会发生雪崩,乃至遭到清算…… 這是以正常的歷史逻辑推理出的大局走向。 但這种话又无人会說出口,哪怕是和宋岩之间,师徒二人都是只意会而不能言谈。 但凡有一词半语传了出去,才是真正的灭门之祸。 所以,贾琮更不能与贾政說。 可是新党的气候,至少還有二三年甚至更久,中枢虽清洗了大半却還有地方,外省。 尤其是九边九省重地,才是“重灾区”。 這也是王子腾如今還在九省奉旨巡视的缘由。 九省不清理完,新党就绝不会完。 而這個时候,贾政若是满腹牢骚,說什么群贤尽去,不复众正盈朝,只会成为勋贵一脉中的出头鸟,招来雷霆打击。 贾琮想了想,对贾政道:“老爷說的是,如今新党一手遮天,但凡有相左之人,必会给予雷霆一击。老爷,以您淡泊名利之心性,又如何能在這样的处境下为官?不若以大老爷、大太太病重,要回家侍奉老太太及兄嫂为由,暂且辞官,而后读书传家,教诲族中未成年之子弟。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再起复,也不迟!” 贾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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