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善良 作者:未知 崇康十二年,己巳日。 芒种。 今日一早,刚過了卯时,贾琮便起了身。 在厢房内简便锻炼了回后,就出去寻洗漱水洗漱。 昨夜宝玉抵足而眠的提议被他果断拒绝后,袭人就让他睡在了西厢客房。 這裡本是袭人的睡房,只是她大半功夫都在宝玉房裡陪床,鲜少睡這边。 袭人果然是個心思周全的,早早就安排了麝月带了两個小丫头守在這边。 贾琮刚起,外面麝月就打发小丫头子去取水和青盐,還有干净的帕子。 本要亲自服侍贾琮洗漱,被笑着婉拒后,就在一旁看着贾琮洗漱。 赏心悦目…… 洗刷罢,麝月要帮贾琮梳头,又被婉拒了,贾琮笑道:“姐姐不必忙活,回去還要重新拾掇。今日要去尚书府陪师娘去大慈恩寺上香還愿,要回去重新更衣。 对了,宝玉什么时候起?” 就這样被贾琮明亮又有些锐利的眼光直视着,麝月有些心跳加速,不敢对视,忙垂下羞红的脸来,小声道:“宝二爷還要再睡一個时辰才起……” 贾琮笑道:“他倒睡的好,也好……那我就不去扰他清梦,回来再与他說罢。等他醒来,劳烦姐姐与宝玉說一声,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也谢谢姐姐的招待,今日身边沒带什么,回头打发人给姐姐送份礼来。” 麝月素来与袭人一样稳当,可被一個“陌生”且又俊秀成這样的男孩子感谢,她還是不断的红了脸,连忙摆手道:“本是奴婢的本分,哪裡要谢?对了,今儿是三爷和宝二爷的生儿,三爷何不再坐坐,一会儿老太太、太太许是要送东西過来。” 贾琮呵呵一笑,道:“我就不跟着宝玉沾光了……好了,我還得去尚书府那边,就不多說了,姐姐再见。” 麝月抬头见贾琮爽朗干净又好看的笑脸,羞赧一笑,福下礼道:“奴婢先给三爷道喜。” 贾琮一笑谢過,便出了宝玉小院,往墨竹院而去。 …… 墨竹院裡的丫头也都早起了,知道今日要出门,因此一個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贾琮甫一进门,就见晴雯、小红、春燕、香菱并觅儿、娟儿、小竹和秋珠四大四小丫鬟,满满一庭院丫头福下,齐齐脆声笑道:“给三爷拜寿道喜,三爷纳福!” 贾琮都忍不住乐出声来,揖礼還道:“谢谢诸位,心领了心领了。” 晴雯等人却又跪下一起磕了头,全了礼后,才起身。 晴雯今日打扮之后,愈发显得好看了,香菱也极养眼,不過两人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晴雯明快艳丽,外向中带着一抹锐利。 香菱却是懵懂秀美,静好中随着一份守拙。 一动一静,一风发一内敛,构成鲜明的两种风景。 贾琮多看了两眼,小红和春燕就发现了,不乐意的拿眼瞪他。 贾琮哈哈一笑,道:“现在就出发吧?师娘多半已经在候着了。我們要先去东路院接上平儿姐姐。” 小红忙道:“先等等!” 贾琮正疑惑,就见后面院门又打开,小红母亲,林之孝家的亲自端了一托盘,上置一带着盖儿的玉白瓷碗,边角儿還冒着热气。 小红忙上前接過后,林之孝家的万福礼道:“给三爷道喜,祝三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福罢,又要跪下磕头。 贾琮忙让晴雯、春燕拦住,笑道:“嬷嬷有心就好,我還年轻,怎禁当的起你们有年纪人磕头?怕折了福寿。” 听此言,晴雯等人唬了一跳,忙道:“今儿可不能乱說。” 又一起劝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笑罢,道:“却是我思虑不周,不该如此。只是這一碗长寿面是将将才煮好的,厨房裡张才家的最会下长寿面,一根便是一碗。” 晴雯等人闻言登时欢笑着拍手道:“三爷可不许咬断,要一口吃罢。” 贾琮也不忸怩,接過碗后,见裡面其实只一口的量,不過图個吉祥如意的意儿,便笑着用筷子裹起,一口填入口中。 也不知有什么可乐的,别說晴雯等人,连觅儿、娟儿、小竹和秋珠四個小丫头,都笑的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吃罢,林之孝家的就带着托盘走了。 贾琮则在晴雯、春燕的服侍下,更换了衣裳,在二门换了车轿,往东路院而去。 …… “给姐姐道喜,姐姐生日快乐。” 贾琮领着一众丫头去了东路院,入了西厢后,对正与王熙凤說话的平儿作揖礼道。 今日,也是平儿的生日。 平儿先见贾琮领着這么多人进来,還有些讶然。 再听他之言,温婉可亲的面上登时一红,盈盈杏眼中却满是喜色,嗔道:“哪有主子先给奴婢倒喜的理儿?也不怕让人笑了去。” 說罢,却又福下与贾琮祝福,正要跪下磕头,却被贾琮一個箭步上前搀住。 贾琮笑道:“姐姐這一跪,我也要跪,自家人還是免了吧。” 听他這样說,平儿笑道:“你跪什么,我哪裡禁当的起?” 贾琮却沒先回答,好似脑后长眼般,回头对后面四個都撅起嘴的丫头道:“刚才沒拦你们跪,是你们人太多,我冲上去连脚一起用上都扶不及。” 晴雯等人闻言,這才转嗔为喜,又都有些不好意思。 贾琮呵呵一笑后,回头对平儿道:“家裡以后都不用买醋了,四個小醋缸,泡酸菜都够了。” 平儿一笑,道:“她们都是极好的呢。” 贾琮又对冷眼旁观了一阵儿的王熙凤道:“二嫂也在?二嫂安,怎起這样早?” 王熙凤:“……” 当老娘是透明人么?這会儿才看着! 王熙凤冷笑一声沒說话,平儿却小声道:“琮儿,今日奶奶能不能一起去大慈恩寺?奶奶也想去上一柱香,瞧一瞧西院浮屠……” 贾琮看向王熙凤,见她眼中带着一抹期待,想了想,還是摇头道:“现在不是好时候,再過些日子,二哥从宗祠那边出来后,风平浪静了再去吧。 如今二嫂出面,怕会落入有心人眼裡。昨儿镇抚司裡周瑞家的受刑不過,還把宝玉奶嬷嬷给攀咬了出来。现在……着实不是好时机。” 王熙凤闻言,想起自己那段污点歷史,面色一阵青白不定,咬牙道:“都是平儿多事,我多咱說想去了?” 說罢,起身就走。 不過路過贾琮时,到底顿住了脚,从袖兜裡掏出一双丝织的鞋,往贾琮怀裡一塞,道:“给你的!” 而后红着眼疾步离去。 “奶奶……” 平儿急的想去挽留,却被贾琮伸手拦住。 贾琮笑道:“平儿姐姐先别急,這個时候二嫂出门露面,不止外面会有怪话,连裡头老太太、太太都不喜歡,反而成了坏事。你素来精明,這会儿怎么想不明白?” 平儿闻言,這才静了下来,歉意道:“這几天奶奶一空闲就坐在那出神,有时還落泪,夜裡也翻来覆去睡不着,過了三更天才能迷糊過去……” 贾琮闻言,却细细打量起平儿来,道:“怪道姐姐气色看起来不好,二嫂睡不好,你也陪着不睡?你也是傻,二嫂初逢巨变,如今尚处在余波中,难免情绪起伏难平,本是情理中的事。姐姐怎也搭了进去?” 平儿叹息一声,红了眼圈道:“打我记事起,就在奶奶身边服侍着,這么些年過来,何曾见過她這样?” 贾琮還未說话,身后的晴雯实在听不下去,提醒道:“姑娘虽是好心,可也记得现在是我們三爷的人了……” “诶!” 见平儿俏脸霎时涨红,羞愧不已,贾琮回头一瞪,沉声道:“当初平儿姐姐還是二嫂的人,又和我什么相干?她還不是处处帮我,若沒她,你以为能有我今日?姐姐就是好心肠,总不能只许她当初怜我助我,如今倒不能心疼二嫂了,人岂能這等自私?” 晴雯還从未见贾琮說過重话,见他如此,虽是辣椒一样的性子,却也不敢顶嘴,难得乖巧的对平儿赔了不是。 平儿听贾琮這般說,心裡的愧疚感减弱了许多,又凭添了许多感动。 她沒有怪罪晴雯,還帮她說话道:“晴雯也是向着你說话,只该赞才是。” 又道:“琮儿,今日原该陪你们一起去大慈恩寺。可奶奶這样,我实在走不开,去了也安不下心来。对不起……” 贾琮柔声笑道:“這也值当道歉?姐姐一直都是這样好心,我只有更敬服喜歡的份,怎会怪罪?” 平儿闻言,俏脸登时飞起云霞,垂下头去。 贾琮笑道:“姐姐跟二嫂說,等回来后,明儿我就去东府,问问珍大哥何时将二哥放回来,我寻思着应该也差不多了。二嫂如今就是沒個主心骨,心裡不安定,慌的很才如此。等二哥回来后,多半就好了。” 平儿苦笑道:“奶奶的性子……怕连理也不会理。” 贾琮道:“也就闹一回罢了,回头還是一样。” 平儿叹息一声,不多說什么,劝道:“琮儿快出门吧,還要先去尚书府,不近哩,不好误了时辰。” 贾琮不是啰嗦的性子,笑着应后,便带着晴雯等人出了东路院。 晴雯、春燕、小红、香菱都是难得出一次门,岂有不高兴的? 二门处,四人挤在一架马车裡,叽叽呱呱說笑個不停,外面的婆子提醒了几回才安静下来。 沒一会儿又小声的叽叽咕咕起来。 贾琮见之一笑,也登上马车,与送至门前的平儿招了招手后,放下车帘,马车起行。 一身桃花裙裳的平儿俏生生的站在那裡目送着车马远行,俏脸上神情温柔娴静,便似一株静静绽放的桃花。 …… ps:居然写出来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