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作者:未知 去了宁府,贾琮沒有先去打扰贾珍。 连贾政都明白,要先施恩于贾琏,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有了這份恩情在,日后贾琏的兄长身份,就弱化到了极致…… 所以,贾琮便直接去了宁府西边的宗祠。 贾琏這数日来,自然不可能在宗祠吃喝拉撒睡。 而是在宗祠边的一处小小宅院内。 每日也只在晨昏定省时去宗祠裡给祖宗磕头上香,忏悔自省,平时就拘在宗祠旁的這座小宅院裡。 对于一個富贵了二十来年,从不委屈自己的公子哥儿而言,這样的幽禁,着实已经很难熬了。 看着面前這座不起眼的小宅院,贾琮脑子浮现出的,却是当初他在东路院假山后的耳房时,贾琏出现时不经意的傲慢。 也许,贾琏从未想過,有朝一日,這等情形会颠倒過来。 当然,贾琮不会无聊的也来一出傲然而降的戏码。 再說贾琏当初也并无恶意,只是天性使然罢了。 想想贾琏的性子,贾琮暗自摇头,未再多想,举手叩向小院木门。 只是他沒想到,這小小黑木门竟未栓,一推就开了條缝隙。 贾琮索性推门而入。 只是,一进门,耳中传来的声音,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想象中的萧索落魄完全沒有,這宗祠之侧,怎会有淫靡之音?! 哪怕贾琮自后世来,心中沒有太重的宗族概念。 可耳濡目染了两年后,也知道這個时代,什么是最重要的。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对于一個国家而言,最重要的大事都是祭祀先祖和战争。 更何况对于一個宗族? 贾琏他……莫不是疯了? 可是,纵然他疯了,又怎会有女子出现在這? 贾琮面色凝重的步步上前,随着愈发靠近,他的面色也愈发古怪。 “好嫂子,如今……如今也只有你還记得我了……” 這是贾琏明显带有酒意的声音,只是……语气并不怎么悲伤落魄,反而有些浪。 “咯咯,琏兄弟說笑了,嫂子,嫂子不是常来瞧你嗎?琏兄弟是個好人,不比……不比那些连小姨子都要玩弄的畜生……” 這声音中的醉意和恨意,比贾琏還强。 贾琏只是浪?他是沒玩小姨子,可他顽了他爹的姨娘。 這倒是其次,关键是這声音…… 以贾琮的定力,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竟是破了案了。 前世多少红楼读者,都在探讨焦大那句“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中,后半句的出处。 有說王熙凤的,有說秦可卿的,就是沒人往此人身上想。 尤氏!! 竟应在此处…… 听闻尤氏之言,贾琏似乎愈发醉也愈发浪了,哼哼笑道:“比不得珍大哥哥会顽,大嫂子,你那两個妹妹又来了?珍大哥哥有福了,连蓉哥儿也跟着……哼哼。他们能瞒得過我?” “呸!” 尤氏显然生气了,带着哭腔道:“你们這群爷们儿就沒一個好东西,仗着公候子弟,就会欺负我們這等女人。但凡他把我当正经太太看,也不会不给我存一分体面。哪個会看得起我?如今……如今我竟成什么了?一家子被你们作践?” 贾琏是個老手,哄道:“好嫂子,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怎会作践嫂子?都說长嫂如母……” “如你娘!” 尤氏又照脸啐了口,骂道:“你還有脸說长嫂如母,你的手摸到哪裡去了……哎哟!你,你不就连你姨娘都偷,也不是個好货,如今,如今连我都偷……嗯,你……你……” 听至此,贾琮沉着一张脸,再也听不下去了。 不過他也沒捉奸的心思,大家子裡,這等事不算常事。 再說贾珍都未必在意,他又何必来做“小人”? 只是沒等他走出门,就听到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幽怨话:“琏儿,你莫不是疯了,這活儿都……都不行了,還来撩拨我?凤丫头這些年难道在守活寡?” “放屁!” 贾琏气急败坏大骂道:“都是那個老不死的!跟罗刹鬼一样闯进来,才唬的我不能硬了……這個野牛攮的老鬼物儿,可害死我了……” 尤氏的酒意似乎也醒了,喝道:“你疯了,小点声儿,你……” 话沒說完,就听贴身丫鬟银蝶在外面庭院裡传来惊呼声:“呀!琮……琮三爷!你你……你怎么在這?” “轰!” 這一刻,尤氏和贾琏如遭雷击,面色惊恐。 …… “琮三……三爷。” 银蝶再沒想到,她不過出去出恭一回,就闯下這等天祸来。 看着堵在门口的這個面色煞白的丫鬟,贾琮轻轻一叹。 原来還有放风的,只是刚才不知道怎么出去了。 不然,他也推不开這個门儿。 沒等他說什么,屋裡两人已经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 看见贾琮一脸肃然的站在那裡,两人觉得心都在打颤。 银蝶哭声道:“奶奶,我去更衣了,沒想到……” 這一刻,尤氏恨不得将這個心腹丫头的嘴撕烂。 她理也不理银蝶,强笑的看着贾琮,念了声:“琮兄弟怎么来了?” 贾琮想了想,道:“我同老太太和老爷求了情,放链二……哥,出去,侍奉大老爷。” 贾琏听闻“大老爷”三個字,竟是打了個寒颤,一迭声的摇头道:“不去不去不去,大老爷非杀了我不可……” 贾琮皱眉沉声道:“大老爷患了中风,偏瘫在床,连人都认不得。這個时候二哥你去尽心服侍,日后哪個也不会再指摘你什么。你果真不去?” 贾琏闻言心动了,可是……他低头看了眼裤裆,眼睛裡满是悲愤。 他不知道再度看到大老爷,会不会和他拼了命,直接送他归西。 见他犹豫,一旁的尤氏差点破口大骂一声废物,一跺脚道:“糊涂种子,你是不是傻啊,出去了赶紧寻郎中……” 這個时候,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了。 這股泼辣劲,倒让贾琮微微侧目。 至于红杏出墙绿了贾珍一事,毕竟和贾琮并无关系,他也沒什么精神洁癖。 贾珍顽了尤氏的两個妹妹,尤氏翻過来也绿了他,贾琮并不觉得有多大逆不道。 毕竟连朋友都算不上,不亲近就好。 只是贾琏這混帐,着实太過了些…… 而贾琏被尤氏一通骂也恍然大悟惊醒過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還可以寻郎中……三弟,你……多谢你還惦记着哥哥啊!” 這会儿他也终于知道感动了,深深揖礼谢道。 贾琮淡淡一叹,道:“二哥還是先收拾一番罢,我去见珍大哥。” 听到头顶草原之人的人名,小小庭院内气氛一滞。 尤氏面色煞白,强笑道:“琮兄弟,今日之事……” 這事若沒人撞破,只是传言倒也罢,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贾琮揭破了,那尤氏除了死外,再无第二條路可走。 贾琮垂着眼帘摇头道:“今日有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不是长舌妇。” “对对对……” 贾琏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智慧,连声道:“三弟是有大志向的人,从来不理会這等小事。三弟你放心,日后你去忙外面的大事,去……写诗做官,家裡的小事全交给我,哥哥保证再沒人敢拖你后腿,给你使绊子!” 贾琮闻言,点点头,看向贾琏问道:“二哥知道那日之后发生的事么?” 贾琏却讪讪一笑,道:“听說一些,不過沒怎么上心。当日想着,這辈子算是毁了,不知哪天就完了,哪還有心思想其他……” 贾琮看着贾琏,不知說什么好。 王熙凤紧跟着他出事了,再往后乱七八糟的一通事,连赖家這样奴才中的豪门都被连根拔起,贾琏居然全无所谓。 摇摇头,不欲再多說什么,贾琮再次提出要告辞,去见贾珍。 却听尤氏劝道:“琮兄弟今日還是别去了,去了你大哥哥也不得闲。他一早就喝醉了,這会儿不知在哪间屋子躺着呢。” 想起之前的话,贾琮自然明白了什么。 心裡腻味,对于豪门裡的這些事,也有了更彻底的认识。 他点点头道:“如此,那我明日再去吧。” 說罢,实在不想再說什么,转身离去。 等贾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后,尤氏和贾琏努力赔着的笑脸同时颓败了下来。 老天爷,以后在贾琮面前,還怎么做人? 再沒一张脸了…… 還好贾琮不是個多事爱惹是非的,若是换一個人,真真不能活了。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這件事不能這样算了,必要弥补些什么,不然万一传了出去,生死难料…… 暂时也只盼贾琮能够守口如瓶。 他们却万万想不到,贾琮在出门后,就在不远处還遇到了一個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焦大,焦老太爷。 不過幸运的是,焦大素日裡虽然爱拿大,但在未喝酒时,并不是多话长舌之人。 因此,關於“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的言论,暂时還未面世。 一片风平浪静中,第二日,贾琏自宗祠出来,回到了荣府。 先去荣庆堂,狠狠大哭了一番,忏悔己過。 之后便在贾母的痛骂之下,发誓痛改前非,去了东路院,一心侍奉双亲。 并在闲余時間,帮助贾政处理家务琐事。 和王熙凤的重逢自不必多提,相敬如冰…… 而贾琮自从国子监出来后,也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一段平静安宁的读书光阴。 岁月飞逝,時間似如過眼云烟。 转眼间,秋闱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