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爆炭 作者:未知 “既然知道错了,就给兰儿道個歉。大丈夫敢做敢当,知错就改。硬扛着不认只能让人小瞧了去,勇于认错改正才让人敬佩。” 待吴凡走后,贾琮对垂着头的贾环說道。 贾环闻言,虽然很难为情,可還是对贾兰道:“兰儿,刚才是我不好,不该想打你……” 贾兰忙道:“不相干不相干的……” “兰儿。” 贾琮叫住了连连避让的贾兰,等他看過来,正色道:“记住,我們贾家子弟,不去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贾兰孺慕的看了贾琮一眼,又讷讷道:“可是他……环三叔是长辈。” 贾琮好笑道:“除却老爷外,其他亲长虽也能教诲你,却动不得手。遇到這等情况你也别傻乎乎的等着教训,去寻老爷做主便是。他要是真敢在老爷跟前动手,那时你再让他动手好了。” 這话,差点沒让贾兰笑出来,紧抿着口,看了眼面色五颜六色的贾环后,点了点头。 贾琮顿了顿,又道:“你虽打小沒了父亲,却也不必怯懦小心。還有老爷在,還有我和你……环三叔在。就算他平日混不吝,可真有人欺负你,他也必会为你做主,不让人欺负了你去,所以遇事后,你大可不必怕。” 贾环闻言,吸了吸鼻子,面色好看了许多,对贾兰道:“对,沒错。前儿你不是和我說,贾菌在学裡顽一匹木马,极有趣么?明儿我带你去抢了回来。” 贾兰唬了一跳,忙道:“环三叔,使不得,使不得!” 贾环高声“耶”了声,不過又连忙降低声音,皱眉道:“琮三哥刚說你别软趴趴的让人欺负,你就不听话了?再不听话也赶你走!” 贾琮气道:“你就听到這個?前面還說不惹事呢,怎么沒记住?贾菌也是你侄儿,你敢欺负他,他娘告给老爷太太,你還有好皮在?” 贾环闻言,又垂头丧气起来。 贾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說?” 贾环道:“我抄《增广贤文》。” 這是先前贾琮罚他的法儿。 “抄几遍?” “一……二?三遍,抄三遍!” 看着贾琮的眼神,贾环最终确定了遍数。 贾琮這才露出点笑脸,又正色道:“记得今日之事,去吧,和兰儿去隔壁院子吃螃蟹去,等我秋闱回来后再来。” 贾环和贾兰一起应下后,出了墨竹院。 待他二人走后,贾琮轻呼了口气,正要回书桌上读书,目光却刚好落在了临窗桌几上那個小簿子上。 哂然一笑,他上前捡起那本薄薄的册子,翻看了两眼,回到书桌后,随手摆在了一边。 這些题,就好似后世高考前的模拟卷一样,顶多不過是押题罢了。 投机的心思无益,他连试着破题都沒去做,又专注的投入了自己的复习进度中…… …… 距离墨竹院不远的一处二门内的庭院内,贾家众姊妹们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每個人都给香菱道了喜,還都送了些小玩意儿略表心意。 宝钗是個心细的,和平儿一起张罗了宴席,還备了些黄酒。 李纨使人送来了许多单人小几,愈发让众人欢喜。 因为沒尊长在,众人索性连主仆都不分了,相互岔开了坐。 你敬我一杯黄酒,我敬你一只蟹腿,好不热闹! 湘云正拉着莺儿划拳,两人“老虎”、“杠子”、“小鸡”、“虫儿”叫的欢实。 旁人围观的也热闹,倒酒的倒酒,灌酒的灌酒。 都是入秋的时节了,黛玉都添了层粉白色的苏绸夹袄,湘云還热的挽起了袖子,露出一双雪白的胳膊来,脆生生的呼喝着。 正這时,就见勾头勾脑的贾环领着有些难为情的贾兰进来。 实在是贾环這幅猥琐模样太招眼了,正和晴雯顽笑的探春一眼就看到了,上前皱眉道:“宝姐姐才使人送了螃蟹到姨娘屋裡去,你又来做什么?” 贾环闻言,耷眉臊目道:“是琮三哥让我們来的。” 探春道:“三哥哥必是不知道已经给你们送去了,這裡都是姑娘姊妹,你们回去吃罢。” 贾环闻言,“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正围着湘云拍手加油叫的激动的宝玉,不說走,也不說不走,晃荡着肩膀,差点把探春气死。 就要再赶人,宝钗从旁处赶紧赶来拦住,嗔道:“宝兄弟都在裡面,你撵环兄弟做什么?再說,還是琮兄弟安排過来的……” 对于宝钗的心思,探春抽了抽嘴角,不好說什么,拧着眉看着自己的胞弟,看他這幅德性,真真心累,咬牙道:“刚才你在墨竹院哭什么?老爷不是叮嘱過你们,秋闱前不准去扰了三哥哥的清静么?谁让你们去的?” 此言一出,宝钗都不劝了,她也不赞成贾环贾兰现在去寻贾琮哭闹,扰了贾琮的读书心境。 贾环低着头,小声道:“是姨娘让我們来吃螃蟹的……” 正說着,就见李纨在身边丫头素云的陪侍下从抄手游廊而来,沒进门儿就笑道:“你们做的好东道,让我跑上跑下翻桌子倒椅子的侍候,若不請我吃個好螃蟹,我再不能依你们。” 进了门,却发现贾兰也在,奇道:“兰儿,你怎么在這?” 见贾兰难为情不敢說,探春咬牙切齿道:“和兰儿不相干,是环儿听了姨娘的话,拐着兰儿跑去墨竹院要螃蟹去了。八成是见三哥哥那沒有,才在那哭闹。你等着,看老爷不揭了你的皮!” 贾环听說她要告贾政,登时唬白了脸,狡辩道:“不是为這個哭的……” 探春气道:“你還敢狡辩?” 宝钗见李纨也沉下脸瞪贾兰,忙劝道:“总要给人一個讲理的地儿吧?可别冤枉了好人。环兄弟你且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探春冷笑道:“他的话能相信,猪也能上树了……兰儿你說,到底怎么回事!” 贾兰闻言,不敢隐瞒,将今日之事說了回。 虽想替贾环遮掩一二,可探春、宝钗哪個不是心思灵透者,尤其是探春,直接就戳破了他的掩护。 当听闻贾环要动手打贾兰时,别說李纨,连旁边围過来看“断案”的人都变了脸色。 惊怒之下,探春竟直接要上手,庶出的小叔叔要打沒了爹的嫡出侄儿,這分明是在作死! 好在被宝钗一把拦下,宝钗素来是大事化小的性子,她嗔怪道:“都說晴雯是块爆炭,你怎么比她還厉害了?也不问问人家叔侄儿俩是不是在顽闹,环兄弟果真要打兰儿,兰儿還会帮他說话?再說,還有琮兄弟在呢。” 贾环被這陡然变化的气氛唬了一跳,结巴道:“我……我沒想真打,真的,三哥教我要有做叔叔的样儿,去学裡买点心,我都把好的分给兰儿,不信,不信你问他。” 贾兰也点头道:“三姑姑,环三叔沒想打我,也照顾我了。” 李纨闻言,這才放下心来,贾兰真要是被贾环欺负打骂,她豁出去了也要告到贾母处讨個公道。 她轻轻呼出口气,问道:“那你琮三叔怎么說?” 贾兰道:“琮三叔說,让我不要躲,看着环三叔。還跟我說,贾家子弟,不去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此言一出,周围人目光纷纷一亮。 都以为這话說的极有分量,有担当的气概。 李纨闻言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点点头,打贾兰出生后不久就沒了父亲。 她虽能照顾好贾兰的饮食安居,可该是父亲教的东西,她却教不了,也不懂。 只能教他老实本分,不与人争强,莫理闲事。 可是只這些,到底差了些…… 就听贾兰又道:“三叔還說,虽然我沒了父亲,可是……可是還有祖父,還有三叔在,断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去。 所以遇到事,不用怕。 娘,我不怕。” 看着贾兰挺起小胸膛說這句话,李纨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急忙用素色的绣帕掩口,才沒哭出声来。 其她人也都感染的红了眼圈儿,纷纷相劝。 一旁贾环却急坏了,不顾眼下场合气氛拉着贾兰道:“還有我還有我!你忘了,我還說带你去抢贾菌的木马,他不给就揍他……” 得! 大好的气氛被這一句话全破坏了,要不是劝李纨的平儿和宝钗一起抱住探春,這位三姑娘真真要让她這個胞弟知道,花儿为什么這样红…… 人群后黛玉看着這一出出,咯咯的笑個不停。 宝钗有個那样的亲哥哥,探春有個這样的亲弟弟,真真是笑死人了…… 不過笑着笑着,她又不笑了,眼泪缓缓流下。 虽然不像,可她们至少還有個一母同胞的兄弟。 遇到难事时,总還有個依靠。 香菱那丫头虽然也命苦,可如今也母女团圆了。 而她…… 看着屋内又渐起的悲欢喧哗,有人喜有人悲,有人欢笑有人嗔怒。 又见屋外庭院内一棵老桂树,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一阵风吹過,屋檐下挂着的铃铛发出一阵玎珰响声,可黛玉的心裡,却愈发孤凉…… …… 一转眼,两天匆匆而逝。 到了崇康十二年,八月初八。 今日,是天下考生初入贡院之日。 天公似不作美,又起了蒙蒙秋雨。 寅时三刻,贾琮在墨竹院内由平儿、晴雯等人服侍着穿好士子襕衫,头戴四方巾,背好考箱后,告别诸人,又拜别贾政后,乘上马车,前往了顺天府贡院。 开启了秋闱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