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丑闻 作者:未知 宣阳坊,吴府。 吴凡老子吴奎现下是湘省布政使,一方大员。因曾做過京官,所以在长安都中亦有宅第。 不過并不大,只是一座两进宅院。 且因为家中正经主子都不在京,如今府上只有一個老管家和几個仆人看守着。 吴凡入京在国子监读书后,方搬至此地。 也不常住,出了国子监后,通常会跟着贾琮一起往尚书府对付一宿。 只是宋岩致仕返京后,他便只能住在這裡了。 想来一個人真真无趣到了极点,大门外边,都能听到他怒吼无聊的声音。 不過很快,他就不无聊了…… “小……小师叔?!” 前院裡,看到从天而降的贾琮出现在眼前,吴凡先揉了揉眼眶,然后差点沒将眼珠子瞪出来,不可思议的惊叫道:“你怎么還在這?” 贾琮将手裡小册子举起,道:“還认识這個么?” 吴凡白胖的脸呆呆的点了点头,不過他虽不好学,却是聪明绝顶,根本不用贾琮再多說,立刻就联想到什么,圆脸登时煞白,眼神惊恐的看着贾琮,颤声道:“不会是真的吧?” “一個字都不差!” 贾琮沉声道:“你還记得当日要售卖给你這個抄本的人么?” 吴凡哭丧着脸,摇头道:“我沒问他名儿啊,问了估计也不会說真话。” 贾琮再道:“你是在哪裡碰到他的?” 吴凡道:“在鼓楼西大街,福贤酒楼,我在二楼包间儿裡……咦!” 他一顿,贾琮眼睛就是一亮,道:“二楼包间,根本不会有闲杂人等能上去。他能上去,一定和福贤酒楼相熟!” “对对对!” 吴凡激动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小师叔,咱们去找福贤酒楼!” 贾琮却摇头道:“咱们沒官沒权,人家不会认的。走,我带你去寻一人,他能办此事!” 吴凡也顾不得问去寻哪個,跟着贾琮匆匆离去…… …… 吴府内气氛低开高走,先惊悚再到惊恐再到充满希望,然而贾家荣庆堂内的气氛,却完全用冰窟来形容。 虽然因为贾家后继无人,只能相助扶持王家的王子腾一路青云,這也是无奈中的法子。 可是面对這一无奈的局面,贾母未见得有多高兴。 原著中,贾母唯一一次对贾赦的抱怨,便是“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做,整日就知道和小老婆吃酒?” 而王子腾夫人過生儿,来請贾母去高乐一番,贾母也推說不去,心裡不自在。 王夫人见之,便连自己也不敢去了,只打发了小辈们去。 可见,贾母心中对王家的感观,实在谈不上好。 在這等情况下,王家人竟明目张胆的跑来坑害贾家后辈,這等做法,是绝对触碰到了贾母的底线。 她還沒昏聩到裡外不分的地步。 王夫人自然更是惊怒交加,娘家人做出這等勾当来,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身上的嫌疑。 王夫人面色涨红,怒声道:“去将柳明家的喊来,還有,請老爷来,让琮哥儿琏哥儿都来,再派人去王家,請舅老爷和舅太太来!” 连贾母都沒见過王夫人這般失态恼過,见她牵连這么广,想来必和她不相干,面色稍微缓和了些,道:“亲家那边是不是先不慌着請,总要弄明白出了什么事才好。不然巴巴的叫来,再弄成误会,反倒不好了,亲戚面上搁不住。” 王夫人却少见的不听贾母之言,她起身跪下,落泪道:“若果真王家有人行下骇人之事,媳妇再无容身之处。” 這话让满堂丫鬟媳妇都变了脸色,贾母沉声道:“纵然有人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和你又什么相干?你现在是贾家的太太,宝玉的娘。再說,也不定就有什么勾当。” 這话,怕是哪個都不信。 贾琮那样勤学,宁死也要读书,可想而知,他何等重视科举。 如今他连考试都弃了,就为了回来抓這两人,就算再自欺欺人,也不会有人信這两人是好的。 偏偏……其中竟有王家人。 太棘手了,贾母都头疼不已,更何况王夫人…… 王夫人什么都不說,只能跪在那裡,心裡将王子腾二子王礼恨到极处。 再沒见過這等蠢笨的厌物,更恼的是,他這般行事,還瞒着她,又将她置于何地? 就在尴尬凝重的氛围中,過了一盏茶的功夫,贾政、贾琏等人才匆匆赶来。 此时,他们都還不知,今日抓住的两個歹人中,有一個来自王家…… 等进入荣庆堂内一看,都是一怔。 就听贾母语气中满是怒意的一迭声问道:“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琮哥儿呢,他好好的乡试不考,又回来折腾什么?” 贾琏多少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忙解释道:“老太太,像是有人故意把一本泄露了考题的册子,放到家裡来,三弟在贡院裡看到了便回来寻這本册子,他明白写一個字都是罪過。可回来后,发现這册子倒是不见了,他院子裡的小丫头秋珠也不见了,三弟便赶紧喊我一起去寻。到了秋珠家,就看到那两個该死的混帐,正准备取了册子要跑,被拦了下来。” 贾母闻言,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却又有些疑惑,道:“他们把那小册子带走是为什么?” 贾琏道:“许是为了不让家裡毁灭证据吧,他们拿到那個,再有秋珠的证词,三弟就百口莫辩了。” 贾母闻言大怒道:“那個小蹄子也是黑了心的,合该打死!哼!那個孽障不是了得的很嗎,专捡我們的奴才挑不是,如今他的丫头也出了這档子事,我看他怎么說!” 贾琏闻言苦笑一声,解释道:“老太太,那秋珠也是個不知情的。她是家生子儿,家裡爹娘偏爱她哥哥,兄嫂又不慈,外面混帐寻到家裡,只說是贪慕三弟的诗词和文墨,要用银子换。她兄嫂动了邪念,就逼她去偷,她抗不過,這才做下此事。 不過得知這是要置三弟于死地的证物时,她又拼了命的抢夺,還被打坏了。 等我們赶到后,她就往井裡跳去,要不是三弟反应快,那样小的井口,跳进去都捞不起……” 贾母面色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這下流种子,一点也不记心,沒见過女人是怎么的?整日裡不该心软的时候偏心软,那些心裡藏了奸的,你就一点看不透?她既然偷了一回,往后就能偷第二回!這回偷本书,下回她就能偷你的命!琮哥儿怎么說?” 贾琏讪讪道:“三弟說他是不信秋珠会背叛他的,让人送去了墨竹院,還让……還让平儿看着点,别让晴雯打了她去。” 原以为贾母闻言会更怒,谁料老太太闻言,面色竟复杂起来,回過头還是骂贾琏:“你连個半大孩子都不如!” 贾琏真糊涂了,莫名道:“老太太,三弟這不也原谅秋珠了嗎?你怎么不骂他只骂我?” 贾母疲惫的看着他,道:“你啊,就好生给家裡出力做事罢,其他的也别再想……” 贾琏闻言面色一变,低下头来,贾母心软了些,解释道:“那個孽障要是当场骂那丫头一通,再警告她往后再不许犯,那才是真正体谅了她。如今這般处置,只是为了安她的心,让她不再寻死。這般客气对待,回過头必然要打发出去的。 罢了,多說了你也不明白……” 贾琏面色一窘,就听贾母对下面一個紧张的媳妇道:“你就是柳明家的?” 那媳妇面色苍白,忙赔笑应道:“回老太太的话,我就是。” 贾母沉声道:“你說今儿抓的那两個人,裡面有一個是亲家太太家裡二公子身边的小厮?” 此言一出,贾政、贾琏面色登时变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眼贾母,然后目光一起落在了跪在那裡的王夫人身上,纷纷倒吸了口凉气,脸色难看的吓人。 若果真如此,這是何等骇人听闻之丑事! 柳明家的唯唯诺诺不敢說,不时拿眼看向王夫人,就听王夫人惊怒斥道:“你看我做什么?老太太问话,還不快如实說?” 這個时候還這般作态,是恨她不死嗎?蠢到什么地步…… 柳明家的何时见過王夫人這個模样,唬的噗通一下跪下,磕头道:“回老太太的话,琏二爷压着人回来时,正好被我家那口子瞧着,他认出年轻的那個便是舅太太家二公子边的小厮,名唤王勇。所以赶紧让我传话给太太,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别伤了亲戚家的体面。” 王夫人死死盯着她,问道:“果真是礼哥儿身边的人?” 柳明家的懦懦道:“太太,我家那位常往王家跑,多不会认错。” 王夫人闻言,登时面如死灰。 娘家人谋害贾琮,谋害贾家的承爵人,這是天大的丑闻啊…… 這等骇人听闻之事,贾家族人的唾沫星子,都能让她名声扫地,无地自容。 便是眼下,這荣庆堂内,诸多媳妇丫头的目光,都已经异样起来…… 好在這时,贾母长叹一声开口道:“珠儿媳妇,把你婆婆扶起来。此事多半是王家小辈们胡闹,真要是宝玉舅舅做這事,怎会让一個小辈的小厮出面。和太太不相干,和王家……也必沒多大干系。” 见李纨将满面羞惭感激的王夫人搀扶起后,贾母又对脸色难看之极的贾政贾琏二人问道:“還有一人是什么来路?为何要害琮哥儿?還有,琮哥儿又野哪裡去了,怎么還不来?” …… 昭国坊,杨府。 贾琮和吴凡带着四個随从在此下马,看着眼前這座明显清贫的府邸,任谁也看不出,這裡竟会是当朝从一品大员,兰台寺左督御史杨养正的门第。 也是再三确定后,贾琮方用宋岩留给他的那张名帖,敲开了杨府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