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家子气 作者:未知 荣国府,荣禧堂东三间小正房。 自贾母院出来后,贾琮未能领着喜滋滋的小角儿回墨竹院。 他又被王夫人招呼到了此处,平日裡王夫人的落脚处。 随行的,還有薛姨妈、贾宝玉及贾家姊妹们。 今日因有外客至,宝黛湘云和三春姊妹不得不在荣庆堂的东暖阁内藏身。 听了半天的大戏,這会儿贾母因疲倦要歇息,她们方趁机出来。 虽有王夫人和薛姨妈两位亲长在,众人不便急问,可一双双眼睛,還是都落在了贾琮身上。 初闻他弃考时的惋惜,此刻却都变成了对他处事果决的钦佩。 要有何等勇气,才能在那一刻做出那样的决定! 众人仿佛看到了他在贡院内,面色坚毅,扣墨污卷,毅然离开的模样。 真是……道不尽的风流啊! “琮哥儿,快坐吧。” 王夫人和薛姨妈在主座落座后,就招呼着贾琮坐下。 贾琮還是等年长他的迎春并宝钗落座后,方与宝玉相邻坐下。 王夫人房的彩霞、彩云、金钏、玉钏等丫头招呼着数名小丫头端上茶来。 一時間,屋内茗香弥漫。 王夫人面上带笑的看着贾琮,温声道:“今儿我要宝玉代他舅家,给琮哥儿赔個不是……” 贾琮闻言赶紧起身,躬身道:“太太這话,贾琮实在担不起。” “坐,坐,坐下說!” 王夫人伸手向下压了压,贾琮重新落座。 就听王夫人继续道:“上回分明是我嫂子听信谗言,到老太太处传了谎话,她却自觉受了委屈,才让王礼行下今日之祸。好在兄长明些事理,不然王家的人都要丢尽了。” 說着,含泪看向薛姨妈。 薛姨妈叹息一声,道:“兄嫂……唉,她性子本就急,口不择言。咱们這样的妇道人家,哪裡知道外面的凶险?琮哥儿說了個好法子,她却识不得,错把好心当歹意。只盼琮哥儿看在你家太太的面上,别计较她的罪過吧。” 贾琮不得不再起身道:“太太、姨太太,琮自懂事以来,素以老爷为师,后又得先生教诲,知君子当有雅量。琮虽远不足君子之谓,然亦自认是一男子汉。胸襟不广,却也能容纳些许骂声。所以還請太太、姨太太放心,贾琮从来只记恩情,不记仇。” 他平日裡的确是不记仇,但他不是不报仇…… 王夫人闻言却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好孩子,快坐下,坐下說……难怪老爷见日裡夸你,让宝玉和你学。” 贾琮看了眼有些害臊的宝玉,笑道:“宝玉富贵闲人,其实我倒想和他学,只是沒那福运。” 宝玉气恼的瞪他一眼,笑骂道:“该死的,又来取笑我!” 众人闻言都吃吃笑了起来。 笑罢,王夫人问道:“琮哥儿,宝玉舅舅家,果真不当紧么?” 神色中掩饰不住心忧,她苦笑道:“我們這些内宅娘儿们,对外面两眼黑,什么也看不明白。家裡也沒個明白人,只盼你能如实同我說。”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贾琮身上。 贾琮沉吟了稍许,缓缓道:“太太,具体如何,侄儿亦不能确定,总要看天心如何,无人能保证,不過……大势而言,朝廷此刻多有倚重王家世叔之处,世叔所在的位置,极为重要,缺少不得。只要王家世叔本人沒有和新党关联,并主动去宫裡交代清白,重新取得天子信任,此事,多半吉多凶少。 当然,王家那位世兄……” 贾琮摇了摇头,事涉舞弊,更兼文武勾结,坑害勋贵。 别說律法不容,就算崇康帝果真想开恩,王子腾都不敢受這大恩。 這就好比在家裡存下一定时炸弹,今日不爆,日后再爆就是满门皆亡的代价。 将這些话委婉的說了遍后,贾琮道:“性命未必有忧,但少不了一個流放之罪。” 王夫人闻言,叹息一声,心裡放下心来,道:“都是被他娘给惯坏的,才做下這等事来……不過,总是保全了性命。” 对于王礼,王夫人算是将過往的疼爱都散了去。 因为這個侄子,害的她一张脸都快丢尽,在贾家几无立身之处。 如今心裡只剩厌恶,能不死就行了,哪裡還理他其他…… 又感慨道:“外面的事,真真骇人!看似风光,却這般凶险,动辄丢了性命。” 說着,怜爱的看了眼宝玉。 各有各的好…… 王夫人說罢,探春终于按捺不住了,问道:“三哥哥,如今乡试出了這样的纰漏,理该要重考吧?” 贾琮笑了笑,看着满眼关心的探春,点头道:“多半如此。不過具体如何,何时重试,倒也不好說。” 這场风波到底会如何,会不会演变乃至失控成为大清洗,谁都不好說。 甚至今科作废罢考,也不是不可能…… 宝玉却忽然叹息一声,又拐了回去,道:“二表兄做的太差了,前儿他還打发人来问我要沁香苑的香皂,之前表妹還问三妹妹要,舅母难道不知……” “宝玉!” 王夫人喝了声。 房内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就听贾琮侧脸看着宝玉嘲笑道:“傻了吧?好心我领了,不過這世间并不是有理便能行天下的。天大地大,娘舅最大。你再乱說话,仔细太太捶你。” 宝玉气的要抓打,笑恼道:“你也知道我好心?” 王夫人却对薛姨妈念佛道:“阿弥陀佛!怪道老爷和那么多大人都喜歡琮哥儿,真真明白事理。只這番话,就比多少人明白了去。” 薛姨妈也感叹道:“谁說不是呢?难为他這么点年纪,怎地就想的這样通透?别說我們,之前你家老太太对琮哥儿并不上眼,我瞧如今也入了眼去。還不是看他如此明事理,让人心疼?换個不好的孩子,愈发沒了容身之处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贾琮面上也浮着微笑,心裡却暗自警醒起来。 今日之事,远谈不上皆大欢喜。 說到底,王家都是王夫人和薛姨妈的娘家,再怎样說,也比贾琮一個大房的庶子亲近。 王礼混帐也就罢,可還有王子腾在。 尽管今日冲突起于李氏王礼母子,可许多时候人们在意的不是起因,而是结果。 毫无疑问,今日王家吃了大亏,甚至连王夫人,都落了好大的面子…… 她们要是這般宽宏大量,王熙凤也不会至今无人理会,一個人孤零零的守在东路院…… 就听王夫人慈声道:“是個好孩子,日后就和宝玉姊妹们一起,多陪老太太說說话。虽然老太太過往說,家业一分不给你,今儿還不是赏你一個好丫头?可见老太太不過刀子嘴豆腐心,都是她的孙子,哪裡会只偏心宝玉? 往后你多往荣庆堂走走,說些好话,老太太也一般疼你!” 贾琮心中哂然,原来如此,实在是……小家子气! 他有些“羞惭一笑”,道:“太太虽是良言,只是侄儿明白自己的性子,实难得老太太喜歡。 再者乡试之后,若是大老爷大太太身子无恙,侄儿便准备遵从师命,往南边去游学。 先生曾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裡路。 侄儿志向游历大乾万裡河山,仗剑长歌行天下。 至于在老太太膝下行孝,只能劳烦宝玉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听到這等“不现实”的话,心裡都是好笑。 尤其是薛姨妈,她是知道行走天下是多么艰难的。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虽无大乱,然路上减径蟊贼不知凡几。 贾琮說這种话,可见到底還是孩子。 她们不放在心上,却沒注意到,贾家那些女孩子们,听闻贾琮這样的志向,一個個目光都放出异彩,打量着他。 今日之事,本就衬得贾琮形象非凡,光芒璀璨。 此刻再蒙上一层诗意和远方的光环,真真让這些骨子裡都透着文青气的女孩子们,有一种谪仙人就是身边的感觉…… 王夫人和薛姨妈心裡有事,沒注意到這些,可宝玉却看在眼裡,一双多情目裡,浮起一层抹不去的担忧,唉…… …… 大明宫,上书房。 锦衣亲军指挥使骆成躬身道:“启禀陛下,经搜查,令广鸣,朱磊,江之文等七位生员家中,都有一本记录考题的小册子。另還有根据考题,請人捉笔写的文章。 户部左侍郎卢广孝次子卢肇,也已承认,是其与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次子合谋,企图陷害荣国府生员贾琮。 令广鸣,朱磊,江之文等七位生员手中的考题,也皆出自他们之手。” 崇康帝冷冷的看了眼跪在金砖之上的宁则臣和卢广孝,声音如寒冰一样问道:“卢肇手中的考题,又从何而来?” 骆成心裡打了個寒战,小心答道:“卢肇寻了门路,买通了顺天府乡试总裁赵敏政的……男宠,杨莲。杨莲虽为倡优之流,但颇识文墨。今岁顺天府乡试的考题,皆……皆为他所作……” “啊!!” 崇康帝闻言,一张脸生生涨红的发黑,整個身体都颤栗起来,他伏在御案上,将案几上的一块镇纸狠狠砸在了戴权头上。 戴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一個字都不敢說,心裡恨不能将赵敏政生撕了吞下。 崇康帝眼神如刀子般盯了眼的戴权,又转头看向宁则臣和满面灰败的新党大将卢广孝,嘶声怒吼道:“闻所未闻,闻所未闻!這就是朝廷的大臣,這就是满腹经纶,言必仁孝忠义的儒臣! 斩首!炮烙!凌迟!! 朕要将這些畜生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奇耻大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