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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不作死便不会死

作者:未知
听到宝钗、探春、湘云還有惜春几個呜咽哭出声,贾琮方回過神来。 他却沒有和贾母、王夫人等人想的那样沮丧,反而笑道:“哭什么?這本是好事。” “好事?” 贾母等人都直了眼,以为贾琮莫不是被气糊涂了。 贾琮看了眼梨花带雨的宝钗,对贾政道:“就侄儿所知,并不是每個功勋子弟都有机会凑這個热闹。国朝承平数十年,想要军功难如登天,大部分人都只能苦熬。除了开国公府世子李虎在黑辽外,连宣国公世子赵崇及其他四大国公世子,都只能在九边熬资历。他们并非不想痛痛快快的去战场立战功,而是沒机会。所以侄儿以为,此必是陛下念及荣宁功勋,恩赏于贾家。但凡子弟有一分作为,都不必苦熬個三五七年,才能转成武爵。” 贾母等人闻言默然,道理是這個道理,军功自然是個好东西,谁不想要? 可要想得了,就得用命去换啊! 不然谁家不愿承那亲贵武爵,出入有亲兵部曲护卫,连奉恩银子都比宗亲爵高一等,地位就更不必提了。 只是却又有几家能狠下心来,送世子用命去换贵爵? 贾政见贾琮到這個地步,還反過来安慰于他们,心中愈发不忍,眼中含泪悲声道:“琮儿,若知道他们如此安排,我是万万不会送你的身份凭证過去的。” 贾琮闻言,也不知该說什么。 他又不能给贾政等人說,有青霉素在,苦寒之地最大的危机就不复存在。 况且他去瑷珲城并非是去当大头兵,像他這样的勋贵子弟从军,起步多是一個昭武校尉。 当然,多半沒有实权,只在军中观摩学习。 但即使如此,营帐、伙食及炭火供给,都远不是寻常兵卒能比的。 就他所知,大部分勋贵子弟从军,都会被分在城池裡。 虽外面天寒地冻,可屋裡烧的滚热,最多只是吃食上和京中沒法比。 但也可在外面打猎快意。 好多人在边关待的年头多了,反而会喜歡上边关的粗犷。 只是這种享受,在富贵乡裡受用了一辈子的贾家诸人,是沒法想象的。 听闻贾政心酸懊悔之言,姊妹们连宝玉一起,都再次落泪。 贾母极不喜這种氛围,皱眉道:“都到了這個份儿上,再說這些有什么用?琮哥儿刚才說的对,這等事旁家想去都去不得,他能去還是皇帝恩赏的福气。那边也有几万人在,不都好好的?听說开国公李家的世子也在,人家都能待,琮哥儿就待不得? 家裡厚实的大氅都搜刮出来给他带上,再多备点好药,银子也多准备些。 能做的能给的我們都做了给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能承這個爵,就要有這個命,沒這個命承不住,那也怪不得哪個。 這份家业,本就是祖宗提着脑袋流着血打下来的,想太太平平就承這份基业,哪有這样的好事? 不止琮哥儿一人,這回若是祖宗保佑,宗亲之爵转回武爵,往后就都照這個来。 谁想要這份家业,早早的就去九边熬着去。 祖宗留下国公府的根基,熬都能熬出一個二等伯来。 都记下了沒有?” …… “环哥儿,怎么坐在這啊?” 贾琮自荣庆堂出来,回到墨竹院,就见贾环一個人坐在门口门槛上,好奇问道。 贾环沒回话,也沒抬头,院子裡的小丫头觅儿却探出脑袋来巴巴的道:“环三爷来了就坐這,姐姐们劝他到裡面喝茶他也不理。” 贾琮点点头,道:“你先进去吧。” 觅儿看了看贾琮,又看了看贾环,溜了进去。 贾琮弯腰,看着垂着脑袋的贾环笑道:“变大姑娘了,不敢见人,头也不敢抬了?” “你才变大姑娘呢!!” 不是每個人都是宝玉的三观,以为姑娘是好话,贾环才不這样觉得。 不過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脸的泪水,和红肿的眼。 贾琮见之,缓缓不笑了。 见他不笑,贾环更怒,声音尖锐刺耳的叫道:“你要死了!你死定了!你這個蛆心的孽障,沒造化的种子,呜呜……” 喊叫完,嘴一瘪,又仰着难看的脸,大哭了起来…… 裡面人早已听到动静,平儿等人站在门后,亦是人人泪如雨下。 唯有小角儿,似和贾环比声高般,哭的揪心。 即使在她们最坏的想象中,贾琮都不会去那么远,那么冷,那么险的地方。 贾琮见她们如此,却忽然又笑了起来,轻快道:“来来来,先进屋,都先进屋。你们啊……都說无知者无畏,怎么你们這些无知者都怕的要死呢?” 贾琮极少评价人,即使顽笑的时候,也从不說人长短。 這会儿忽然這般开口,果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 等贾琮将贾环推进墨竹院,反手关上门后,又轰着众人进了正堂,让心裡七上八下的大伙儿落座后,沒有直接展示辩才,而是拿出一张纸来,用炭笔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的极快,沒一会儿,就在纸上画出了一片天地。 就是一片天地,白雪皑皑。 白雪中,有一栋样式和关中房屋迥然不同的屋子,尖尖的房顶上,亦是白雪。 但烟囱裡,却冒着滚滚的云烟。 又有一图,图上依旧是一片冰雪中,但雪上有林地,有奔跑的兔子,有狗拉爬犁,有鹿拉爬犁,有紫貂,有熊,有虎,有狍子…… 最后一图,图上画着的是人,准确的說,是贾琮自己。 只是与此时的温润如玉不同,画中的贾琮,头戴皮帽,披棉甲,持长弓,骑在一匹神骏的宝马上,一只海东青盘旋在头顶,英姿勃发! 不過沒等贾琮现卖這三张画,就听到外面木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沒一会儿,就见贾家姊妹们齐至。 一個個均面带悲戚之色,似要天人永别…… 宝钗眼中的凄苦哀绝之色,更让人心惊动容。 贾琮笑着让她们坐下后,开始了他的演讲: “首先,黑辽的确是苦寒之地。但此苦寒之言,却并非对所有人如此……” “对民夫,对辅兵,对寻常士卒而言,黑辽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那样冷的天,還要在外劳作,還要在外打仗,自然又苦又寒,丧命者众……” “但对将军,对军官,对勋贵,对有权有钱有势者而言,黑辽,其实只是一個天地广阔的猎场罢了……” “說句对死者不敬的话,你们千万别說出去,否则又有麻烦事……” “就我所知,大半折在九边的勋贵子弟,都是打猎打的太尽兴,忘乎所以之下出了身冷汗,再被寒风一吹,這才染了风寒后故去的。九边太冷,风寒入体直接刮入骨髓,病情蔓延如烈火,所以纵然有好药都来不及……” “你们瞧瞧那裡多好顽,狗拉爬犁,鹿拉爬犁,射兔子、抓狍子,打狗熊,追老虎,爱顽的人高兴起来,岂有爱惜身子的……” “也正是這個缘故,才让许多看起来健壮的半大少年,白白丢了性命,正是贪顽的年纪,又都争强好胜,追跑起来哪裡還记得其他……” “可我却不同,我对打猎沒兴趣,我知道生命之珍贵,我知道人生還很漫长,還有更多的精彩在等候,所以我不会去作死!人不自己作死,通常就不会死……” “再者,我還年幼,沒有谁会逼我去第一线作战,谁都担负不起這個罪名!” “所以我的姊妹亲人们,請相信我吧。我虽比不得霍骠骑,不满弱冠之年,便能纵横漠北惊得单于夜奔,封狼居胥。但我自信,一定能活着回来,而且,還会活的极好。” “天地娘亲生于我,师长姊妹友爱于我,我怎能不珍重?” ……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叶清罕见的一脸惊慌,目光哀求的看着崇康帝,道:“皇伯父,清儿求你了,怎就把贾琮支到瑷珲去了?那裡比宁古塔還远,他会死的……”她已经在這裡央求了半個多时辰。 崇康帝眯起眼看了叶清一眼,终于撂下了朱笔,而后笑道:“女大不中留,上回你還和朕犟,這次看你怎么說?” 叶清落下泪来,伤心道:“皇伯父啊……” 崇康帝闻言,嘴角浮過一抹玩味,道:“你素来精明,如今怎就傻了?瑷珲虽苦寒,但只要照顾妥当,绝不会有事。贾清臣虽然年幼,却是個有心思的,不会孟浪行事。而且就朕所知,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每日都打熬身子,极好。 清丫头,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送他去那边分润一点战功。另外,也好洗去他身上的酸腐迂气。见過生死后,還怕他再拿捏? 等他回来转了武爵,日后才好成事…… 你放心,朕会传旨给瑷珲将军蒋克宁,命人看顾好贾琮,随军御医可与贾琮共享之。 只是,你還得去求你九叔一遭,让他给他那些旧部们說一声,宽容些对待贾琮。 天不杀人人杀人,军中倾轧不是顽笑的…… 去吧。” 說罢,再度埋头批改起奏折来。 叶清见之虽伤心却也无法,只能流泪告退。 只是任谁也不会发现,她心中的惊喜之意,恨不能给崇康帝磕個头。 又对武王钦佩的五体投地,他竟然连崇康帝的言辞都算到了…… 武王,到底還是武王! 待叶清走后,崇康帝顿下了手裡的朱笔,眼中闪過一抹自得的嘲讽。 他对叶清說的沒错,的确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将贾琮派往黑辽。 若不是叶清的干系,他不管派哪個去分润战功,派去之人的结局只有一個:死的不明不白! 相比于朝堂斗争的阴诡险要,军中的斗争更激烈残酷也更直接。 他不是沒想過从武王旧部中收拢人手为己用,但被他选中的人,几乎都沒活過第二年的。 那时他便明白: 帝王,沒有军权的帝王,远远谈不上至高无上…… 所以,再沒有比贾琮更合适的人了。 那些忠于武王的军中骄将们,绝不会忤逆武王之意。 而他,却将会坐收渔翁之利! 太后,绝不会让叶清嫁入贾家,而贾琮,必然死也不会入赘。 甚至,在他的推波助澜下,還会反目成仇! 這是一无解之绝题! “哈哈哈!” 为這计感到痛快,崇康帝难得大笑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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