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恩公 作者:未知 “哈哈哈哈!” 看着那個名叫展鹏的年轻人悲愤绝望的步步归来,追杀他的那些人都畅快的大笑起来。 当然,多是狞笑。 为了追杀展鹏,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只刚才,八個步卒都是好手,如今四死二重伤,剩下两個轻伤也摇摇欲坠。 他们自然将展鹏恨之入骨。 不過這时,這些人也终于有心思注意贾琮一伙了。 四骑中为首之人,纵马上前几步,目光深沉的看着郭郧等人沉默彪炳的气势,眼皮一跳,沉声道:“我乃江南锦衣省百户狄功,奉命缉拿朝廷要犯,尔等何人?” 贾琮微微扬起目光,看着马上這位耀武扬威之人,眼神淡漠,沒有言语。 他不开口,其他人更不会开口,便如此沉默相对。 這等沉默,使得气氛瞬间肃煞起来。 狄功是個老手,被這股气势一冲,人也冷静下来,沒有再愚蠢的挑衅。 他眯了眯眼,打了個哈哈笑道:“出门在外,大家相遇便是缘分。诸位兄弟若是去了江南金陵,遇到难处时,只管往锦衣千户所来寻我!” 可惜,他想缓和气氛的场面话同上一句一般,石沉大海,连個浪花都沒激起。 见此,狄功脸色再也挂不住了,阴沉如水。 不過碍于双方情形,狄功沒有发作,只深深看了贾琮等人一眼,沒再自讨沒趣說什么,拨转马头折返回去。 他是识时务之人,对面人数远超于己方,看起来又如此凶悍。 這荒郊野外若是冲突起来,就是把他们活埋了又有谁知? 狄功心中盘算,等办完此事再說,他有的是手段让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回来后,狄功又看向展鹏,阴森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嗎?桀桀……你为了那個贱婢将越少爷砍成人棍,你猜猜那個贱婢现在在哪裡?” 原本已经快要认命的展鹏听闻最后一言,豁然抬头,双眼猩红的看向狄功,嘶哑质问道:“你们将蓉妹如何了?你们這些畜生,披着官皮,竟连一個女子都不放過?” 狄功畅快大笑一声后,狰狞道:“得罪我锦衣亲军,還妄想有個好下场不成?小贼,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展鹏只关心一点:“蓉妹到底如何了?” 看着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的展鹏,狄功非但不怕,反而笑的愈发得意,他狞笑道:“那個贱婢害的越少身死,既然她被越少相中,自然只能去陪越少。你想不到吧?就是本官亲手将她庖制成人蜡,让她跪在越少墓裡,口中灌着灯油长明……” “啊!” “啊!!” “啊!!!” 展鹏整個人都疯魔了,穿插在腰间的两把弯刀滑落手中,脚尖一点,便冲向了狄功。 看似搏命一击,势不可挡,可是别說郭郧、韩涛之流,连贾琮也知其自寻死路,舍己之长,用短处与人拼杀。 果不其然,眼见展鹏扑杀而来,狄功却笑的愈发兴奋,他不怕展鹏正面来击,只怕他逃窜刺杀。 如今這样……呵呵。 根本沒用他动手,其他三個骑士中的两個忽地齐齐一扬手,两张渔網一般的網状物落在了展鹏身上。 展鹏避之不及,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避,然后整個人就陷落了,越挣扎,越挣不脱…… 渔網裡,只剩下一阵阵凄厉的哀鸣声。 两個轻伤步卒上前,狠狠的踹在展鹏身上…… 然而狄功却似觉得這样還不够诛心,挥手挥退了两個步卒后,对展鹏讥笑道:“蠢货!大人的确是打算将那個贱婢做成人蜡,可是更希望当着你的面来做,所以她现在還被关押着,你家人也一样……你若是在外面多逃几天,他们還能活一阵,如今却好了,你落網后,他们同样罪责难逃,我倒要看看,谁還能为福海镖局說话,哈哈哈,蠢货!” 這番话,真真比千刀万剐更让展鹏心肝寸断,哪怕在到处是倒勾挂刺的渔網裡,他都忘记疼痛的拼命挣扎起来。 又发出阵阵哀绝的嚎叫声…… 狄功一行人,却愈发兴奋的仰天大笑起来。 对他们而言,寻常刑罚已经失去了乐趣。 最過瘾的,莫過于杀人诛心! 等到展鹏的动静越来越小,狄功等人也不笑了,正准备命人押着展鹏回去复命领赏时,却忽然听到幽幽一声叹息: “我本以为,同为锦衣亲军,你们就算比韩大人坏一点,也该坏的有限。却沒想到,韩大人同你们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十世善人了。” “大胆!你们是何人,敢這样說话……”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你们……” 志得意满之下的狄功回头看去,厉声质问還未完,满脸得意和戾气就变成了惊骇欲绝的惊恐之色。 继而便是一阵巨响的“鞭炮”声响起…… “啪!” “啪啪!” “啪啪啪!” 寂静的荒野上,喧嚣声传的很远。 阵阵硝烟包围了原本的小战阵圈子,過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散尽。 贾琮看着一地的躺尸,面上却沒那么高兴,回头看着郭郧笑骂道:“還要再练,对面就六個人,你们放了二十枪,子药不要银子嗎?” 郭郧惭愧道:“初次用這样的火器杀人,不知道效果如何,不放心。” 贾琮笑道:“罢了,那就去看看。” 說罢,带人走了過去…… …… 效果极不错,狄功之前粗狂阴狠的脸上,已经成了筛子,恶心之极。 其他三個骑在马上的人,也都沒了呼吸。 倒是那两個轻伤的,此刻变成了重伤,和另外两個重伤的一起双眼呆木的仰望着星空,似乎已经失去了灵魂…… 郭郧命人将中弹的几人全部扒光衣服,去检查到底哪裡中的子药是致命的,那两個变成重伤的,又是哪裡中的枪,为何会沒死…… 一柱香功夫后,郭郧几人看起来大有收获,又顺便结束了那四個重伤者的性命,将尸体拖离官道。 贾琮则看着韩涛将展鹏从渔網裡扒了出来…… 展鹏并不全傻,知道事情出了转机,一颗支离破碎绝望的心又重现了希望,挣扎出来后眼神激荡的看着周围,最终寻到了看起来不该是主事人的贾琮,颤栗着,不知该說什么。 不過越看,越觉得面前之人的不俗。 然而贾琮俊秀的面上,面色却是清冷沉着的,目光更是不见一丝温度。 丝毫沒有义薄云天仗义出手后的豪迈大气。 他目光近乎淡漠的看着展鹏,让展鹏心裡渐渐忐忑,甚至难以支撑,眼见展鹏气色愈衰,贾琮方平静道:“本座的亲兵队正告诉我說,你是個武艺强人,是個刀法盖世的有用之人。本座的麾下官员說,你是個难得的人才,可以一用。 可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本座真是失望之极。用有勇无谋来形容你都是抬举你,你根本就是蠢不可言不堪造就的废物。 本座平生最恨的,就是你這样的蠢货。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我很不喜歡你。 不過本座也相信,你活不长久的,就算能够苟活,也永远都是废物一個。” 說罢,贾琮在郭郧等人的护从下,回到了篝火边休息,吩咐大伙再吃些东西,就可上路。 而這边展鹏却是整個人都懵了,他万万沒想到,仗义出手之人,会說出這样一番刻薄无情的话。 沒随贾琮過去的韩涛却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呵呵笑道:“小兄弟不要生气,也不用难過,我們大人天纵奇才,天下人若是和他比,多少人都是废物,能入得他眼的又有几人? 其实大人若是真讨厌你,就不会救你。若不救你,小兄弟的家人和心上人,怕就要……呵呵,你懂得。” 展鹏闻言,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展某岂敢生气?展某行事冲动鲁莽,被人戏耍于手掌之中毫无反抗之力,险些害死至亲和蓉妹……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言至此,展鹏完全迷茫了,再次绝望起来。 纵然他现在還活着,又能怎么样? 凭他一己之力,难道能造反嗎? 就算他能劫狱,也不過是去送死…… 看着祖母双亲和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弟们因为他的鲁莽而死,看着他最爱的蓉妹因为他的无能要被庖制成最残忍的人蜡,他却无能为力,這种感觉,让他恨不得自己活剐了自己! “小兄弟,你的事要說难也难,凭你自己,怕是改不得日月换不了天,可是要說救人的法子,也不是沒有……哎呀,年纪大了,瞧着你的岁数和我家犬子相仿,遇到就是缘分,就多啰嗦了几句。 說到底,你也不是真的蠢,只是太挂念亲人才被人利用,這是孝道啊……” 說着,韩涛就要起身,可展鹏却已经完全醒悟過来,他看着之前将他逼上绝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狄功等人,此刻如同死狗一样躺在路边,正被一群彪悍恐怖的人拖往小树林,哪裡還不明白這群人不简单。 他现在不管這群人到底什么来路,哪怕他们是造反的山大王,哪怕他们是地狱来的恶鬼,只要能救家人,他们就是至高无上的道祖佛陀! 挣扎起身后又一下跪倒在地,展鹏如同溺水之人看向最后一根稻草般看着韩涛,颤声道:“求……求恩公指点迷津!只要能救……” 话沒說完,却见韩涛一步避开,不受其礼。 正在展鹏心一下冰凉时,却又听韩涛对他笑眯眯道:“你啊,真是糊涂了!拜佛也要拜真佛啊!我算得什么恩公?”又压低声音神秘道:“小兄弟,我看你顺眼,总让我想起家裡那個小子……就给你多透露点。你若能入了那位贵人的眼,别說救出你的亲人,就是让你亲手杀了你家仇人又有何难?不過是他一句话的事。 小兄弟,這人呐,一辈子难免会犯错,而且還会犯许多错,小错,大错…… 但很多人幸运,只要做一件对的事,跟一個对的人,就能将之前所有的错都弥补了。 我以前就犯了许多错,所以才蹉跎到今日,万幸遇到了我們大人,才能有今日,啊,哈哈哈……” 展鹏闻言,若是再不明白韩涛是何意,就可以寻一块石头撞死了。 他强挣扎着起身,忍着全身剧痛,一步步步履蹒跚的走到篝火边,单膝跪下,奉上珍若性命的双刀,一字一句沉声道:“天涯沦落人展鹏,厚颜求恩公指路,求恩公收留!恩公但有所命,虽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不敢辞也!若违此誓,展某生生世世沉沦畜生道,永不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