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件事并不难…… 作者:未知 “星严啊,你可误会我了,不是我怕来见你,我有什么好怕的?就是怕你想太多,你看,你可不就想多了么……” 赵良义满腹委曲求全,为人着想道。 林诚恨欲狂,咬牙道:“那你今天来做甚?” 赵良义似笑非笑道:“今日前来呢,并不是我想来。当然,其实我也很想看看星严你,毕竟咱们两家几辈子的交情,听說你家裡出了事,我也很担心。 唉,星严啊,你說你,赌博败家啊! 小赌怡情也就罢了,可你顽的太大了,我都不知该怎么說你……” 林诚面色涨红,身子颤栗,若非今日這类事,早在贾琮的预料中,并下過死命令,此刻他早就和這厚颜无耻之徒拼了命。 许是见林诚居然能忍住,赵良义眼中闪過一抹诧异,正想再挑.逗一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干咳声。 赵良义面色一变,立刻开门见山道:“星严,上回你在富发赌场欠的赌债,我們李公子帮你還上了,這是你亲笔签下的字,你不会不认吧?” 看着当初他屈打成招签下的赌债,林诚双眼喷火,就要忍无可忍的想要扑上去把欠條和人一起撕碎,可身后却被伙计邱三使劲拽住,拽住不算,還用死力的掐了把。 吃痛后,林诚回头瞪去,就见邱三拼命的往外面使眼色。 林诚看去,满头怒火登时被一盆冰水浇灭。 只见世翰堂门外月台上,站着几個面色不善的捕快,手中提着拿人的铁锁铁链…… 林诚胆子绝不大,一生中唯一一次坚持,就是死也不肯出让世翰堂。 不過這次情况又不同,贾琮曾专门给他们打過招呼: 若上回祸事背后之人還不放過,万不可逞一时之鲁莽快意,反而失了根本。 且让他一时,自有对策。 念及贾琮的叮嘱,林诚眼睛裡鼓囊囊的都是泪,却不肯落下。 回头满是留恋的看了眼世翰堂后,他大声喊道:“邱三,咱们走!!” 那邱三也是满脸凄慌,垂头丧气的跟在林诚身后,就要往外出。 可那赵良义却還不想放過他,手一伸就想拦下,道:“星严啊,你做事還是那么沒條理,真真难成大器。 你得出具一份转让文书,然后再将這欠條换回。 這可是五千两的欠條儿,仔细要你第二回! 瞧瞧,若不是我提点你,你能做成什么?” 林诚咬牙切齿道:“想签契,做梦!!” 赵良义面色一沉,就要骂人,他身后之人却实在沒耐性了,嗤笑道:“行了,什么狗屁文书不文书,以后這就是爷的产业了,谁要不服,来寻爷要就是。” 赵良义面色有些焦急,他可不想再放虎归山,只是這位侍郎府的李公子哪裡将他看在眼裡,一摆手道:“就這么着吧,先关门,明儿爷打发人来管着。” 說罢,转身离去。 他又怎会在乎一個破家之人…… 至于赵良义,也不過是为他寻食的狗罢了。 這等出卖世交的下作小人,李公子用则用矣,却也瞧不起,怎会听他啰嗦。 林诚见赵良义傻眼儿站在那,满脸讥讽,狠狠啐了口,骂道:“下贱走狗!” …… “星严做的对。” 南集市胡同,倪家。 贾琮坐在炕上,听完事情经過后,就着炕桌啜饮了口茶水,轻声道。 他是被倪大娘請過来的,只听倪大娘說家裡两人快要疯了,担心他们做出傻事…… 贾琮却并沒有太担心,对他现在手上握着的牌面来說,倪二他们身上的麻烦,即使顶了天,其实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哪怕是出现了礼部侍郎府這样的巨擘。 所以,他面色始终淡然,心中盘算着此时出手的利弊…… 可一旁倪二一张脸却满是怒容,眼神激愤。 听林诚說罢赵良义那番卑鄙无耻下贱的话,他恨不能立刻去将那畜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林诚更是泪流不断,视今天为奇耻大辱,心碎了一地…… 不止他们,连倪大娘都在林家安慰林诚母亲,丢了祖业,难见先人…… 见倪二几番欲言又止,贾琮淡淡一笑,问道:“倪二哥,之前我让你办的那些事,都办妥了嗎?” 倪二毛茸茸的大手抓了抓乱糟糟的脑袋,铜铃一样的大眼睛看着贾琮,道:“公子吩咐的,自然办妥了。可是……又有什么用?” “怎么沒用?” 贾琮看了他一眼,问道。 倪二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巨响,他顾不得疼,气恼道:“富发赌坊设局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哪家沒去衙门告過? 可富发赌坊后面站着颁政坊的礼部侍郎府,那是顶了天的大人物。 长安府太爷都是那侍郎老爷的门生,见了面都得磕头,有罪状又有什么用? 就是将把那些证人都找齐全,签字画押了,可咱们连衙门口都进不去,进去了說不定還要挨一顿好打,坏了性命! 這世道,這世道……真他娘的黑啊!” 贾琮奇道:“你一個放印子钱的,居然還怪這世道暗无天日?” 倪二面色一滞,哭笑不得道:“我的小祖宗诶,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還有心思說這些…… 世翰堂虽然不大,可這才十来天,就生出三千两银子的利来! 三千两银子啊!!” 听他這般一說,林诚哭的愈发伤心了,屈辱加银子更使他心碎…… 贾琮却依旧不怎么动声色,见惯了生死,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思一转,再问道:“要是這個仇暂时不能报,你们准备怎么办?” 林诚哭丧道:“還能怎么办?只能等公子你熬出头,再给咱报仇吧!” 倪二也這般心思,咬牙道:“不都說十年报仇君子不晚嗎?咱们也报十年!我就不信,再過十年,公子這般的人物還弄不過他们!” 林诚生生气笑了,笑中带泪道:“二哥,你就别瞎球胡咧咧了行不行?那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倪二恼道:“還不是一個意思?這個时候,你還有心思理会這些?夯货!” 林诚還嘴道:“你才是夯货!” 贾琮随手从炕桌上捡起一颗落花生,轻轻剥开后,却并未吃,只在手中把玩,心中却已经大致盘算好此时出手的得失,以及是否会過早暴露的問題…… 片刻后,他笑道:“对付他们,倒不用再等十年……” “那要多久?” 倪二和林诚是见识過贾琮手段的,听他這般一說,登时都来了精神,焦急问道。 贾琮道:“這要看之前让你们收集信息的详实程度,准备的越细致,报仇报的越早。 這件事现在已经并不难了……” 倪二拍胸脯保证:“公子放心,這些日子我旁的事做不了,就办這事呢。之前放钱的营生虽不做的,可人還沒断。 三教九流各個行当的人我都熟,都有跟脚,极好寻人。 那些人家比诚小子惨多了,家破人亡可不是說着顽的。 让他们签字画押,他们就签字画押了。 他们也不指望真能报仇,可保不准能呢?” 說着,倪二翻身上炕,在炕角柜子裡,扒出厚厚一叠状纸。 状纸上字都是不怎么能入目的,但內容,却多触目惊心。 状纸右下角隐隐散发着腥味的血色指印,更有些刺眼。 贾琮沒有多翻,他略略数了数,大概有三四十张。 這也就意味着,有三四十户人家,家破人亡。 将状纸卷起,放入袖兜后,贾琮看着巴巴瞧着他的二人,道:“這几日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尤其是倪二哥,把前面探听信儿的人,全部收起来,等我的消息……” “老天爷,哪裡能闲得住?” 倪二抱怨道。 贾琮想了想,真让两人干守着,的确难熬,忽地心中一动,垂了垂眼帘,问道:“世翰堂的银子,都拿回来了吧?” 林诚忙道:“大头儿自然都拿回来了,书坊裡還有百十两。” 贾琮笑道:“那個先不管,有他们头疼的时候。既然你们闲不住,這样,我为你们寻個小差事做做,你们這般……” 听贾琮說完,倪二和林诚都目瞪口呆起来,异口同声惊疑道:“经营庖厨之货?” 贾琮呵呵一笑,道:“对,就是卖菜。” 倪二和林诚一起尴尬笑道:“公子,這哪裡是男人该做的营生……” 贾琮正色道:“這几日必有人盯着你们的动向,见你们去做這個,他们也就放心了,麻痹大意下,必露马脚,這是骄敌之计。 二来,你们不要小瞧了這营生,做的好了,区区三千两银子又值当什么? 当然,你们要觉得委屈了你们,不做也罢,我去寻其他人做……” “哪裡话哪裡话,公子這不是在臊老二嗎?” 倪二闻言忙赔笑道:“我不過說些屁话,别說是卖菜,公子就是让老二去种菜杀猪,老二也得去。 不然,老娘家法可不是顽笑的。 她老人家如今看重公子倒比我這亲儿子還亲哩!” 贾琮闻言心头微暖,呵呵一笑,道:“二哥,好好去做吧,我不会害你们的。” 又对犹不安心的林诚叮嘱道:“星严,這件事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问了。 用不了多久你家之前的产业多半都能回来…… 如果有人来问话,你只管把那伙人如何陷害于你,又如何巧取豪夺之事讲明白,其他的一概不知,你们也什么都沒做過。 切记,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见赵良义他们。 不要幼稚的去逞一时口舌之利,想着落井下石,出一口先前的郁气。 那样做,极沒出息,也成不了大事! 凭白让人惦记住你,再生出无谓的是非来。 敌人死无葬身之地,而我們分毫不染因果,才是最好的结果,明白嗎?” 看着紧紧盯着他的贾琮那双眼睛,林诚分明比他大许多,可此时心裡還是很有些畏惧,咽了口唾沫,强笑道:“公子放心,我……我們不会当傻子,给公子招惹麻烦。” …… 正月二十八。 宜纳采,修造,出行。 一清早,一架马车停靠在荣府西侧门前。 外书房廊下月台上,站着一行人。 贾政目光温和的看着贾琮,道:“琮儿今日去尚书府,记得代我向松禅公问好。” 贾政身后一众清客相公们,此刻多用艳羡的眼神看着贾琮。 他们为了讨生活,只能做一個让人看轻的帮闲相公,整日裡吹捧讨好,连贾府的体面丫鬟都瞧不起他们。 可对面這個少年,才這点大,就已经在士林中扬名了。 這几日不知多少达官贵人登门求见,想从贾家讨一副奇字去欣赏。 贾家往日富贵归富贵,可于文华一道,却从未如此体面過。 贾政這些日子,笑脸就沒断過…… 贾琮背后靠着贾家、衍圣公和尚书府,未来前程,岂可限量! 人和人的机遇,真真不能比啊…… 贾政与贾琮叮嘱一番后,又问道:“今日哪個跟着?” 贾琮身后一中年男子忙上前打千儿請安,道:“是小的,太太和二.奶奶专门打发人叮嘱過,今日三爷要去尚书府拜见师父师娘,让小的们跟紧了,不许出了岔子。” 贾政颔首道:“原来是你,你不是太太的陪房,正管着外面的田庄之事么,怎地還做长随了?” 此人正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为荣府外门管家,听闻贾政发问,周瑞忙答道:“回老爷的话,听說是宝二爷对太太說,三爷初次去尚书府,得寻個可靠本分的人跟着。太太以为宝二爷說的在理,就派了小的的差事。” 贾政闻言,颇有老怀甚慰的感觉,口中却依旧沒好话:“那個畜生只会在這些门道上钻营,琮儿莫要与他学……” 一众清客相公们就不干了,一個個为宝玉抱起屈来,都說這是再沒有的事…… 好一阵热闹后,贾政才记起让贾琮快快启程,莫误了吉时。 贾琮告别贾政,出门上了马车,由周瑞带着三四個随从骑马护着。 后面又有驮马拉了一架大车,车上备着厚礼。 勋贵人家,面子礼仪上的做派,都是几辈子熏陶出来的。 马车轱辘轱辘的行驶在长安城坊市间的青石路上,贾琮撩开一抹车帘,透過窗子看向外面的繁华胜景,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心中念道:如今這一切,看似风光,其实都只是在借势而行。 一言兴,一言衰,命运握在他人手中。 遇到大难时,实难及时应变。 所以不值得沉迷,還要继续努力才是。 今日,他要一举除去外面人手的隐患。 再之后,许多事就可以进行了…… …… ps:四千字大章,布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