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一) 作者:未知 第十四章、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1、 老曲发现司空良這小家伙今天不太对劲。 "怎么了你,昨晚沒睡好啊?"老曲停下手裡的活,从裴知送来的瓶装饮料裡扒拉了一瓶蜂蜜柚子茶递给司空良,"停停歇一歇吧,你看你這,装的都反了。" 司空良回神,惊讶地发现自己把桌子横档装到底部去了,"哎呀,這榫头被我插裂了!" "咦?這卯眼怎么反而沒裂开?"司空良顿时都忘了自己一夜沒睡好的事,大惊小怪地推给老曲看,"曲师傅你看你看!" "因为大漆包着呢沒烂,那榫头的木头烂了。大漆這东西,防腐、耐酸耐碱耐高温、還防潮,要不能叫涂料之王呢,咱们的中国漆、好东西啊!"老曲悠悠地叹。比如手头在修的這剔红案條桌,两三百年前的东西了,稍一捯饬依然漆面朱红隆重,岁月歷史之感凝立,"等萧晨来,让她给补一补這漆,刷上她弄的那红豆鎏金漆,這桌子拿出去能抵一套独栋别墅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提起萧晨,惆怅神色又回到了司空良脸上,忧伤地揉那张他自己做的卯榫工艺小马扎,耸眉搭眼地叹气。 "曲师傅,"忧伤的司空良困惑地轻声說,"人生到底是什么呢?生而为人,得失之心到底该看重還是该放下?" 老曲凭着古宅修复的手艺创办了大型工作室,作为好几所大学的工艺研究基地负责人,他可是有客座教授身份的,跟司空良這种迷茫年轻人谈谈人生意义绰绰有余:"你的年纪,人生是寻找。到了我這個年纪,人生就变成了留下。"老曲弹指敲敲那张木头小马扎,"活一辈子,在這世上留下些什么?你的人生痕迹,就算是再微小的一份表达、也是给這世界的一個留下。" "所以您坚持从事這手工艺行业?"司空良颇有顿悟之感,"您的人生痕迹留在這些老物件裡,代代传下去。" "对喽!"這聪明小伙,老曲喜歡。 司空良叹着气点头一阵,突然又问:"那……您看,"他吞吞吐吐的,"我要是也做這一行,能行嗎?" "有什么能行不能行的呀,手艺人入行沒门槛。" "我,想做萧晨那样的手艺人。"司空良轻声但是认真地說。 "……"老曲也认真对他說:"那估计不行,萧大师那种级别的人物,几百年才出一個。她是眼光菩萨座下神兽投胎,凡人苦练一辈子,可能及不上她灵光一闪顿悟一下子。" 這也太不公平了,司空良扔了他的小马扎,丧丧赌气,"那我不干了!" 老曲嘿嘿嘿地笑,小花园裡花树间穿来一個瘦弱身影,萧晨的声音隔着抄手游廊中气十足:"听他胡說八道,谁的手艺不是练出来的?!" 老曲偷笑着跑去前院督工去了,萧晨走到小花园入口站在廊下,隔得远远对司空良抱歉地笑笑。 她怎么做到的?十二年了,一双眼睛依然是当初清晨迷雾中穿過操场的高中女生,清澈倔强、毫无迷惘。司空良感动又心痛,沒精打采地对她尬笑回应。 "不好意思啊,有点事情去了趟市区,来晚了。"萧晨带了一罐贺家山自酿的蜜饯,递给他,"给你吃。" "谢谢。"司空良接過,闷声道谢,打开吃了一颗,被這清香甜蜜的小果子俘获了,瞬间脸就提了起来:"好吃哎!" 萧晨笑眯眯,"吃吃吃,"哄好了傻孩子,她小心翼翼开始打听:"司空,昨晚你外公回去后說我什么了嗎?" 還敢提?!司空良斜眼看他的老同学,沒好气地說:"他冲到我家去了,对着我妈一顿骂我哥。" "骂裴知?!"萧大师瞪大眼睛,"怎么骂的?!" "你现在就打电话,叫他過来解释清楚!"小可爱学着外公粗嘎声音:"什么女孩子就敢婚前同居,他们到了哪一步了,为什么不跟家裡說一声,啊?!" 這句句听得萧晨都揪心,昨夜裴知的话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 "然后呢?"她胆战心惊地问,"你妈妈怎么說?" 司空良昂起下巴,模仿陈世妜淡淡语气、冷冷地捏着嗓子說:"這跟我有什么关系,要问你自己问去。" "那是你的儿子!"小可爱一秒钟切换回外公模式:"你怎么当妈的?!" 哎呀真是学得太像了!司空良被自己的模仿秀给逗笑了,憋着笑吊着嗓子再学陈世妜:"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這清丽脱俗的父女对话听得萧晨目瞪口呆!昨天在裴知家裡虽然只看到外公一眼,但那位老人家看起来气势十足、威严并济。"你外公沒生气啊?"她不敢置信地问。 "怎么可能不生气,"司空良收了笑意,吃着蜜饯都苦苦地一笑,"不過我妈不吃他那一套,我嘛他最喜歡我了,所以有啥脾气他一般都对我哥发。" 卧槽?!萧大师瞬间心上像被钢丝绳勒住!她家裴知对外那么刚柔并济有手段的一個人,在家是個小可怜?! "萧晨,"司空良表情颇不是滋味地看着她,"你真跟我哥好了啊?" "那当然!"萧晨毫不犹豫地答,說起這個--不好意思,有点小得意了。 "那,"咽下一整夜的辗转委屈,司空良颇为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你对我哥好一点……我哥這個人看起来很凶,其实虽然也很凶,但他内心很善良,他认可你了,如果你再伤害他,他会加倍受伤。" 司空良這家伙看着不靠谱,对他哥倒是真的了解和心疼。萧晨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個响指,"放心,嫂子以后也对你好的!" 戚鹤尧停车晚了一步进来,走到她身后时就听到這么一句。真是气得他恨不得掉头就走、今天就下山回家去! "萧晨!"到底還是舍不得她,忍着生气,沉着脸叫她。 花树掩映的小花园裡,戚鹤尧默默喜歡默默照顾了七年的女孩子笑着转头望過来,就這一眼,就让他又消了气、自动原谅了她对别人自称"嫂子"。 "你過来啊!"他脸還沉着,但该交待她的事、正正经经地认真嘱咐:"律师說下午咱们的报案已经被正式受理了,发帖子的網站主动联系了我們這边,網站說他们会积极配合警方、提供发帖人的註冊信息。" "好。"萧晨打开文件大概看了看,又還到他手裡,"拿到发帖人信息之后,叫律师第一時間联络我。" 他们在抄手游廊裡低声說话,小花园裡的司空良低头玩着小马扎,以不易察觉的自然步伐挪动靠近游廊,隐约听到戚鹤尧正在說:"市裡领导每天几個电话,這事情处理不好、专利申請一直搁浅着……你不能心软,趁现在贺小雪不跟你无理取闹,赶紧把专利登记下来,沒有什么比红豆鎏金漆的专利更重要的。" "我明白。"萧晨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总之查出来是谁了先告诉我。" 发生什么事了?又是律师又是查案的,司空良超级好奇,跳上游廊靠着柱子,斜着身侧耳细听--戚鹤尧這时恰好說着什么愤慨的话,一拳捶在柱子上! Bang!柱子后的司空良被吓了一跳,整個人从游廊栏杆向后栽倒,天晕地炫的一阵,脑袋"哐"一下撞进了什么东西裡……巨疼、眼前都发黑了! 哎呀,司空良努力睁眼睛--他好像、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