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三) 作者:未知 3、 "啊啊啊啊啊!"百年司空阁老府上空,响彻不肖子孙司空良的惨叫声。 "闭嘴!忍着!"裴知又心痛又焦急,嘴上高声怒斥弟弟,却也转身拿黄油往他脖子上被卡的地方抹,试图用润滑剂让他少吃些苦头。 一旁老曲和萧晨在摸索着找小马扎上头哪一处榫眼薄弱,居然找不到!榫卯工艺的小马扎环环紧扣、无一处缝隙可下手拆开,萧晨一边摸一边啧啧称赞老曲:"曲师傅您教徒弟的本领可以啊,司空才学了几天,這小马扎做的,可以可以!" 老曲想办法想得满头汗,咧着嘴想笑又笑不出来。被小马扎夹着头的人在他哥手裡挣扎着、艰难地抬手比了一個心送到老曲面前。 "……"老曲被感动了,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不能被张马扎夹傻了!"给我拿把框锯来!"曲师傅决定拼着一身绝学,冒险一试。 可是马扎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木棍紧紧夹着司空良一颗头,锯子锯上去一拉扯,马扎框架受到压力,木棍夹的力道更重了--司空良"嗷"一声猛地蹿起来! 幸好裴知早有预防,一直紧紧按着弟弟,這才沒让他的脸撞到锯條上去!可是裴知的手被他撞得划在了锯條上,手背上拉开一指头那么长的口子,鲜血直淌。 妈的!老曲你這個废柴!萧晨一下子急眼了!丢开司空良的狗头,手忙脚乱地找毛巾给裴知止血,"你先放开他啊!"萧晨想拉开裴知的手,"你看看你手!" "沒事。"裴知完全顾不上自己,推开了萧晨拉扯他的手,"快去找把电锯!" "你他妈--推谁呢你?!"接住被推得踉跄一步的萧晨,戚鹤尧炸毛了。 "闭嘴!"萧晨吼徒弟,"去拿电锯過来!" 戚鹤尧对她還能怎么样?只能气呼呼地去找电锯了。萧晨也并非不生气,抱着手在一旁瞪着裴知。裴知手上血淌了整個手背,白色衬衣袖口处都染红了。 這红色也染进了萧晨的眼底裡,红着眼睛看着他焦急低声哄弟弟,她又心痛又心酸。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张小马扎卡住了头,改天我也做一张卡我自己头上,我看你是不是也這么心疼我! "萧晨!"电锯拿来了,裴知第一時間喊她。 红着眼睛的萧晨不情愿地走過去,心情這么别扭,本来還想怎么发作一下,可是一看到戚鹤尧拿来的电锯她就不用想了--這电锯是木工师傅用来切割原木厚木的,整個电锯有她一半那么高,這让她举起来也控制不了啊!更何况是要锯那么精准的活儿! "這儿只有這個,"戚鹤尧接收到萧晨一脸懵的信号,面无表情地回答:"要不你们等我,我回山上拿。" "不行,来不及。"裴知果断地說。司空良已经呼吸困难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全靠曲师傅的徒弟们轮流给他拉着小马扎的底部透气,裴知实在心焦得不能等了,况且:"萧晨,你可以的。" "我……"难得的,萧大师在电锯和木头這两样东西面前犹豫了。她费力地双手抱起电锯,将齿轮跟马扎放一块对比--电锯尖利的齿轮,一個就有手指那么长,而箍在司空良脸上的马扎那木头才半根手指粗。 要用這电锯割开马扎但是不能伤到司空良的脸,大约是用牛刀给鸡做微创手术的难度。 "万一划伤他脸怎么办?"萧晨哀怨地看着裴知,"是不是我得负责赔给他啊?" "不会的,我相信你。"裴知笃定地說。 手上伤口還在淌血的男人,脸色那么焦急,眼神却能那样坚定地望着萧晨,像是他们男人之间上战场才会有的生死之交那般的信任程度。這個级别的男性荷尔蒙浓度,萧晨怎么抗? 吸吸鼻子,萧大师一腔热血地握紧电锯、向天举起。 "日……"一声又一声,萧晨皱着眉,反复地尝试把握电锯启动后最短操作時間。 眼睛已经被箍肿了的司空良反复想要逃跑--开什么玩笑啊那么大一台电锯!木头肯定能割开啊,但木头下面他的脑袋肯定也会被割开的啊! "按住他。"司空良听到萧晨沉声這样說,他立刻疯狂试图逃跑,但他哥不仅自己按住他、還叫戚鹤尧帮忙一起死死按住他!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司空良像條砧板上的鱼,垂死挣扎。 哥哥你谈恋爱脑子谈傻了嗎?!盲目信任要不得啊! 哥哥我還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小可爱了?! "小良,"裴知将自己沒受伤的那只手插进小马扎裡,覆在弟弟眼睛前面,保护他也安慰他:"别怕"。然后裴知看向萧晨,点头示意就這么来吧。 這一刻,连戚鹤尧都不得不承认:裴知這家伙,够男人! "萧晨!這儿!"老曲找准了一條略有缝隙的榫肩。 萧晨将电锯雪亮齿轮的尖嵌进榫肩那條缝隙,看了眼距离齿轮五厘米左右裴知的手,她暗自紧咬牙关,拿捏好齿轮与缝隙之间对准的深浅程度,手指轻拨开关--"日!" 大约只有不到一秒、电锯齿轮甚至沒有能转动完整一圈,两厘米的榫肩恰好被割断。 "开!"萧晨话音刚落,裴知和戚鹤尧非常默契地一人一边、徒手掰断了整张小马扎。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噢咳咳咳咳咳……"重获新生的司空良捂着满是黄油的脖子,大口喘气大口咳。 "噢哟,好了好了……"老曲抹了一把汗,对萧晨竖起大拇指。 艺高人胆大,說的就是萧大师本人了。 萧晨对老曲得意挑眉,其实她背后已经一身冷汗了……裴知在那儿收拾他弟弟,低声一句一句训斥,司空良刚刚劫后余生都被骂到垂头丧气。 切,萧晨翻着白眼在廊下坐凳楣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等着裴知迁怒于她。 他要是敢对她說那些"你一天到晚惹事"、"你为什么沒有照顾好他"的话--电锯還沒拿走呢,她饶不了他! "萧晨。"裴知果然找到她头上来了,"過来。" "干嘛?"抖着腿的萧大师昂着下巴,毫无畏惧,一脸挑衅,"你有话說,你過来!" 裴知看了她一眼,把毛巾给弟弟擦脖子上的黄油,他大步走到她身边,俯身去不由分說抓起她手! 萧晨下意识地一缩手,一旁正收拾电锯的戚鹤尧也猛地站了起来,可是下一刻就听到裴知說的是:"刚才那些木條蹦开来,有沒有弹到你的手?" 哎呀--萧晨心一酥,二郎腿都滑落下来,脱口而出一句"沒有",瞬间又后悔得想扇自己耳光,皱着眉立刻补了一個尾音:"……吧?" 說着她整個人迅速娇弱萎靡,塌肩弯腰,"啊……手臂這裡好像有点疼……" "哪裡?!"裴知皱着眉,在她身旁坐下,手指轻轻在她手臂上认真摩挲,"這儿疼嗎?" 萧大师嘤嘤嘤地点头,两只脚的脚尖在地上扭啊扭地摩擦着地面。 "這儿呢?"裴知张着双臂检查她,這姿势将她圈在怀裡了,低头问话的样子自然而然关切亲昵:"是不是扭到筋了?" "不知道呀,"萧晨吸吸鼻子,"哎呀……疼!" "举起来试试看,能动嗎?" "能动是能动啦……就是有点疼,說不出来的疼……裴知你手上還在流血!" "沒事的,你别看了,吓着你--手肘這儿這样弯一下疼嗎?" 一旁,脑袋被马扎夹了一個小时的司空良目瞪口呆--刚才他哥检查他有沒有受伤的时候、明明不是這個姿势和语气啊! 同样感到无语的還有萧大师的爱徒--前年一张屏风倒下来砸在她身上,她肩膀骨头都开裂了,他心痛到红着眼睛拥抱她,被她一脚踹开、冷静地說:"肉麻兮兮的,抱一下骨头能好啊?還不赶紧干活去!" 他妈的這裴知是千年牛郎精变得吧?!把萧晨都迷傻了啊! 千年牛郎精這时抬眼看向戚鹤尧:"你怎么样?有沒有受伤?" "关你屁事!"戚鹤尧咬牙切齿骂牛郎精,随即一块陈槐木向他嘴巴飞了過来--"怎么跟你师爹說话的?!"萧晨训斥爱徒。 呵呵,戚鹤尧把陈槐木捏在手裡,捏得紧紧的,不是被迷傻了啊她,這不对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是有多喜歡裴知,要這样喜歡多久?戚鹤尧沉着脸转身走开,萧晨,他咬着牙在心裡对她說,多久我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