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刑罚
卧室门突然咯吱一响,万德武从房裡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他眼神呆滞,脚步虚浮,好像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更新WwW.】
侯建军看看墙上挂钟,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但刚刚满心紧张的他浑沒注意到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万德武猛地打了個激灵,抬头,向陆铮看過来。
陆铮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报纸,也看向了他。
万德武突然腿就一软,跪在了地上。
侯建军愣住,呆呆看着他。
万德武脑袋一片混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觉得腿发软,站立不住,或许他是下意识的想坐下,又或许,是真的想跪下,总之,往下瘫坐的时候成了跪在地上的姿势。
刚刚进卧室,万德武首先给家裡打了個电话,他也沒說這边的事,估摸着一两天就能出去,何必叫管婕担心?但问起家裡保姆小翠,管婕說留了字條辞工去南方了,万德武倒也沒太在意,怪不得陆铮和他那條狗那么笃定,原来是有這么一手,這些事以后慢慢說就是。
万德武旋即呼了北京的一個传呼号,等了半個多小时,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万德武倒是沒着急,這次回话,還算快的呢,那位爷,忙的很,而且脾气大得很,這個点呼他,能回就不错了。
却不想接起电话,却不是那位爷的声音,回话的人是那位爷身边的跟班,叫小六,原本便是北京城的一個顽主。
小六冷冰冰的說,你的事四哥都知道了,四哥叫你放心,你家裡老小四哥都会叫人照顾好。随后小六便暗示万德武,如果把四哥的事泄露出去半点,你自己琢磨是什么后果,琢磨琢磨你老婆、父母、前妻和孩子。
小六又告诉万德武,以后不要呼這個号了,四哥觉得你做违法的事,太不争气,以后和你也就沒什么瓜葛了。
随后,小六就挂了电话。
万德武立时便傻了眼,如坠冰窟,显然,小六担心有人监听,說话措辞都很注意分寸,但话裡话外,该透露的信息都透露了,就是四哥不会插手管這件事,而且,从此以后,和他的关系也一刀两断。
万德武心裡的依仗突然崩塌,本以为四哥出面,這個小麻烦必然迎刃而解,谁知道,最后却是這样的结果。
在卧室浑浑噩噩坐了几個小时,万德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着出来的,又怎么开门出来的。
此时瘫跪在地上,万德武一句话也說不出声,嘴唇颤抖着,好似霜打的茄子,几個小时前的高傲和嚣张早已消失不见。
陆铮就拍了拍万德武肩膀:“你就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吧。”转身,便向外走去。
来看万德武,本就是想看一看那边会有什么反应,看来,那边是放弃了万德武,但這個梁子,却是结下了,至于這個梁子到底有多大,就要看那边怎么想了。
侯建军屁颠屁颠送陆铮出门,回来后,看着仍烂泥般瘫跪在茶几旁的万德武,侯建军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狞笑。
看万德武的样子,侯建军就知道他完了,看来什么狗屁京城公子,都瞎吹呢。
拎起万德武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万德武向卧室走去,侯建军狞笑着說:“老万,咱俩好好聊聊!”
卧室门关起,裡面,立时响起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一月二十九号便是春节,眼看便沒几天了,广宁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今日春光明媚,早上周大清還帮陆铮开窗透了透气。
办公室裡,陆铮翻看着万德武的口供。
沙发上,坐着县长王同迪和政法委书记马跃武、县法院院长冯德才。
看口供裡,万德武和王同迪虽然交往密切,却沒什么利益输送,甚至万德武送的一些小礼物,王同迪都折价還了现钱,贵重礼物,王同迪一概不收。
现在的万德武,在口供裡自不必說谎。
陆铮瞥了眼王同迪,這位和自己搭班子的县长,倒不简单呢。
县裡很多干部,或许都以为万德武折了,王县长必定垮台,因为两人关系之密切路人皆知。
陆铮又看向了冯德才,說:“万德武的案子检方已经提起诉讼,你怎么看?当然,咱们只是私下沟通交流,我們的意见不影响你们法院判决。”万德武的案子侦办极为迅速,三天前送检,检察院复核后便在今日提起了诉讼。
冯德才同样是陆铮的老熟人,陆铮在广宁时,他便是法院院长了,這位工人出身的法官浓眉大眼,灰色便装,很朴实的样子。
冯德才清了清嗓子,說:“万德武在承包化肥厂期间,利用种种非法手段将国家资产占为己有,且数额超過了十万元,属于‘特别巨大’之类型,应给予严惩,但他自愿认罪,我认为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况且他积极退赃,确有悔罪表现,加之身虚体弱,现在尚在保外就医,我认为,可以十年刑期为基准,酌情判决。”
虽然看起来陆书记是准备严惩万德武,但冯德才還是斟酌着說出了自己的意见。陆铮微微点头,沒吱声。王同迪却插嘴道:“老冯,万德武的案子,你看有沒有可能用罚金刑作为附加刑?”
就在前不久,全国人大刚刚修订了《刑法》,罚金刑作为附加刑的一种出现在刑法中,說起来,类似罚金刑的惩戒,最早同样出现在广宁。
只有陆铮才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滴改变的這個世界
而从现在开始就完善罚金刑的判决、执行等程序,十几年后,大概便能形成一個很成熟的新刑罚体系,对于未来经济犯罪分子的威慑将是空前的,若等到十几二十年后才进行罚金刑的探索,未免成了临时抱佛脚,执行起来难度太大。
不過王同迪這时候提到罚金刑,自不是和陆铮有同样的思路,他应该是想为万德武争取从轻的机会。
马跃武就笑着看了王同迪一眼,說:“听說,王县长昨天想去看他来着?”
王同迪道:“是,不過沒见到,我想见见老朋友,這沒错吧?但听說這期间除了律师他不能见任何人,我承认,在這点上,我应该多学习法律。”
陆铮做個手势:“好了,同迪,你继续說。”
王同迪点点头,道:“我是這么看的,判他十年八年的,对他的惩戒远不如用罚金刑更有威慑力,而适用罚金刑罚,从他的身体,从人道主义出发,也是较为合适的。以三年前我們广宁的一個案例来說,這個案例陆书记当时在,大家应该都知道,沒收了犯罪人非法所得的两倍多罚金,這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对整個广宁有意图利用职务侵占公款的宵小都是個威慑,是悬在他们脑袋上的一把尚方宝剑。”
“三年過去了,我們国家也出台了罚金刑法,我們同样可以在全国率先适用,为经济发达地区的经济犯罪刑罚进行摸索,树立一個标尺。”
陆铮听着,慢慢的喝着茶水。
王同迪看向了冯德才,說:“老冯,你看呢?当然,我不是搞法律的,只是提供给你一個思路,算是抛砖引玉吧。”
冯德才沉吟着,說:“用罚金作为附加处罚倒是可以,但万德武侵吞国家财产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如果想以罚抵刑,数额上,便要以他非法所得五倍为基数,或者五倍以上。”
马跃武插嘴道:“我也认为罚金刑不应该是以罚代刑,而应该是对犯罪分子的一种附加惩戒,這样的惩罚,才会有威慑力。”王同迪点点头,便不再說下去。陆铮对冯德才道:“好了,我們這些意见你不用在意,该怎么判,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办事。”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周大清,說:“人都到齐了吧?我去看看。”
陆铮說的人是广宁一些企业家、商户代表,以广宁县政协副主席、工商联主席刘汉山为代表,聚集了百十多号人,联名上书市委、省委,对乌山作为试点推动税制改革后税负加重表示不满。
此刻,刘汉山和几名广宁商界代表就在五楼小会议室中,等待陆铮。
陆铮进会议室那一刹那,本来乱哄哄正說笑聊天的会议室立时安静下来。
陆铮走到主位,看着身后悬挂着马恩列斯毛画像的墙壁,站了会儿。
刘汉山等人面面相觑,心裡更是不安。
早在听說陆铮来广宁任县委书记的那一天,刘汉山心裡就怯了,他同陆铮的交集比之万德武更深,還曾经被马卫国扣在青龙被迫整陆铮的黑材料,后来,是陆铮把他捞了出来。
本来就顾念陆铮旧情,加之這位新書记昔年在广宁时便手段残酷,现今刚刚回到广宁,就将万德武下狱,如何不令他们心裡惊怖
终于,陆铮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环视着他们。
刘汉山等人低下头,不敢和陆铮对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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