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起狼烟
不能否认,东北的雪季是极度寒冷的。如果仅仅只是凭着帐蓬和篝火,根本就挡不了多长的時間,尤其是在大家都沒法吃饱饭的情况下,身体内部沒有足够的能量去转化为热量,对寒冷的抵御能力就更加差劲。這一点,济尔哈朗等人有着充分的认识。所以,在看到突围无望之后,他们就开始学着自己的对手,冻土成城!
可是,看着别人做起来好像很容易,等到自己动手的时候,济尔哈朗等人却发现這個工程实实在在的让人无法对付。冻土成城,首先得有“土”才行。天气寒冷,土地已经被冻得硬比钢铁,别說筑城,光是挖上几個坑坑,就弄折了他们不少的兵器和工具。无奈之下,這個计划刚开始就被无限搁置。
可這只是头一個麻烦。
朝鲜的那些仆军自从上一次鼓噪過后,屡屡生事。短短几天,就已经有不少人在夜裡偷偷的逃到了小北荒的军营之中。之后,這帮人就会拿着热气腾腾的馒头,或者端着一碗碗的大米饭、一盘盘儿的肉包子在营前显摆……因为粮食不够,济尔哈朗已经削减了士兵们每天的定量,八旗兵削减的少,朝鲜兵削减地多。结果。這种最简单的诱敌之计使得朝鲜逃兵的数量越来越多。济尔哈朗曾派人去找那两個朝鲜将领,可那两個家伙却长了胆子,不仅拒绝到中军主帐聆听教训,反而還要求增加每天的粮食供应。当然,這两個家伙也承诺。会尽量的看住自己地士兵,不让大家逃脱。可事实上,這两個家伙根本就无所作为,一直是任由士兵们逃跑。
面对如此情景,济尔哈朗跟布尔吉等人也确实想過直接镇压,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对待那些不听话的仆从军们的不二法门。可在這個时候這個办法很显然不行。军中一旦内乱,只会给虎视眈眈的北荒军以可乘之机。他也想過强行把朝鲜兵分散开来。跟八旗军交错安置,以骁勇的八旗兵去看住那些不老实的家伙。可是,這個办法很显然更糟。弱兵与强兵错杂安置,如果敌人进攻,弱兵肯定难以支撑,万一這帮人胆怯而退,只会带的全军大乱。
营外地火炮轰鸣声让济尔哈朗又是一阵头痛。虽然早就认定突围无望。可這几天来。他依然還是组织過十几次的行动。只是,北荒军据土城而守。不擅攻城的八旗军根本就无法进得半步,而最可恨的。就是朝鲜兵的不作为。那帮家伙进攻的时候畏畏缩缩,被北荒军打退之后。却敢于向督战的八旗兵出手……真不知道這帮曾经被他和多尔衮打得屁股尿流地家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而北荒军每天地炮击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大,却更是让人恼火不已。
“贝勒爷。孤注一掷吧!”阿山看着济尔哈朗紧皱地眉头,淡淡地出了口气:“趁着還有几天的粮食,给大家吃顿饱地,奴才留在這儿抵挡其他方向的北荒军,您率主力从正西方向突围!”
“正西是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人都是悍将。恐怕突围不得!”布尔吉沉声說道。
“那就从山上走!纵然到时候被北荒军追上,也好過留在這裡一动不动!”阿山說道。
“……那可是溃败!就算逃得了,到时候恐怕也剩不下几個人!而且,就算突围出去,北荒军地速度那么快,咱们又能跑到哪儿去?”济尔哈朗叹道。短短几天,他原本還光滑可鉴的脑门儿上已经添了好几道皱纹,有直接越過青年、中年两個阶段而向老年人发展地趋势。
“可如果不走,到时候大家都得死!”阿山苦笑了一下:“贝勒爷,奴才自打老汗时就从军打仗,屡立军功,实在是不想死的那么窝囊!”
“……”窝囊!?想想,這個词原本应该是八旗中人述說那些汉人时经常用到的,可沒想到……济尔哈朗摇摇头,却也忍不住苦笑起来。窝囊!自己這一战确实是够窝囊的。可是,谁又想這么窝囊?看看阿山额头、手臂包扎着的白布,再回忆一下几次突围战中,這家伙所受到的伤,济尔哈朗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說。大家不是不拼命,可为什么总是打不過去那几面土墙呢?小北荒的那些家伙都是汉人。這些人都是一群只知道逃跑,连反抗都不知道反抗一下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這么能打了?
“如果這一次败了,這帮人再打到辽东,那么多的汉人……”济尔哈朗不敢再想下去。可是,他原本对后金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
“贝勒爷,您发句话吧。咱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阿山站起身走到济尔哈朗面前,单膝跪倒,大声說道。
“……”济尔哈朗沉默着。他当然知道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可是,按照阿山所說的那样去突围,他传自兄长阿敏的镶蓝旗也就完了!那可是他们舒尔哈齐一系赖在以后金立足的本钱。哪有那么容易下定决心放弃掉?“贝勒爷,您发句话啊!”阿山叫道“你能挡住他们多长時間?”不放弃,死!放弃,可能也是死,但也可能是活!济尔哈朗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问道。
“奴才拼了這條性命,一定给贝勒爷您挣够时候!”阿山拿拳头狠狠地捶了两下胸膛,大声叫道。
“那好!”济尔哈朗再次长出了一口气。蹲下身把阿山扶起来,双眼却已经忍不住被泪水充满:“从今往后,你阿山就是我济尔哈朗的好兄弟。你的父母就是我地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就是我的兄弟姐妹,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不管此次我能否回到沈阳……”
“贝勒爷,您一定能回到沈阳!”阿山抢在济尔哈朗前面抹了一把眼泪,又重重地一抱拳:“奴才地家裡人就拜托给您了。”
“阿山……”
“奴才這就去了。”走到帐门外,阿山又回头重重地给济尔哈朗叩了一個头,然后转身大踏步的走出去招呼自己的部属去了。
“贝勒爷,阿山是條汉子。可北荒军有大量火器,那长弓射程也是极远。他恐怕挡不住多少时候。咱们還是赶紧准备为好!”阿山去了,看到济尔哈朗只是呆呆地看着帐外,一直旁观着的布尔吉走過去小声地說道。
“造饭,准备出击!”這些参谋部的家伙倒還真是有点儿本事。”正西,济尔哈朗等人所造择的突围方向上,孔有德拿着几张纸坐在火堆边儿上,一脸的笑容。
“八旗制度不同。济尔哈朗年纪尚青。十有**舍不得现在這份家业。所以,一旦无法打开通路。就会犹豫不绝,便会错過最佳地突围時間。這样時間一久,纵然会因为粮食短缺而让士兵有背水一战之心。也同样会使得军心涣散。尤其是朝鲜兵,本就不能与其同心。只需小心谋算,我军便可找到可乘之机,一面对朝鲜兵挑拨拉拢,一面加强各個方向的防卫力量……”耿仲明接過那几张纸随便看了看,又扔還给孔有德,拿着一個皮口袋往口裡倒了一口酒,又忍不住摇起头来:“這种分析,就是咱们這等老将也不敢乱下。可他们居然就敢這么计算,還敢真的让咱们分兵……妈的,小年青,果然有冲劲儿,果然有胆量。也不怕万一他娘的被济尔哈朗打通了一面,咱们得损失多少。那沃大色目,也真就敢奉命而为。”
“又能损失多少?”孔有德摇头笑了笑,又从身边掏出一本线装书扬了扬:“别光顾着喝酒了。再多喝可就是有违军法,你不怕被宪兵抓,哥哥我可還不想凭白去掉一帮手呢……還是抓紧時間看看這本书吧。這可是沃大色目派人送過来叫咱们学的。学不好,到时候可不好交待。”
“一本破书,我就不信它真能比得過《孙子兵法》。”耿仲明气呼呼的又灌了口酒,把皮口袋往腰间一别,又愤愤地从自己怀裡掏出模样差不多地线装书,一脸不爽:“老子堂堂炎黄子弟,华夏上将,居然要被一帮蛮夷逼着学东西,大哥,你說這叫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我怎么知道?有机会我帮你问问那位楚大执政!”孔有德翻了翻手裡地书本,又是一阵苦笑:“娘的,当将军也要学习,還要考试……考一回還不算,還要考第二回。還巴巴地送本书過来,這不是折腾人么?”
“团座,這可是高级指挥官学习手册。您二位肯定是在渡海城学习的时候成绩下来了,才有這课本儿地。”听到两名主将的牢骚,旁边正站岗地一名小军官伸過头来看了看,又笑嘻嘻地說道。
“成绩下来?這时候才下来?我們上一回考试不是……”孔有德掂着书想了想,這才记起,他们两人投靠小北荒之后,就被安排到军校学习,之后又遇上奇袭建州左卫。因为当时的小北荒将领不足,所以,围困阿巴泰地事情就交给了他们“山东三矿徒”,而之后好几個月,才有军校的人跑到他们那儿给了份试卷,自己当时還莫名其妙兼极度不爽……
“军校的成绩向来下来的慢。高级指挥官到现在都不超過十個……嘿嘿,按规矩,您二位這是要升官了,還不知足?”小军官笑道。
“升官?”耿仲明闻言一喜。自打不得不投靠小北荒之后,他就沒对自己的前途抱過什么太高的念想,如今独掌一团也就罢了,沒想到居然還有升官的机会?团长以上,那不就是师长了?那可是能统领上万人的大官儿。而且,小北荒的這一万人還不是以前他们所說的那种,全部都是经過严格训练的精兵。想当初,他们投靠過来的时候所带的一万多将士,少的都经历過好几回阵仗,在那么多场战斗之中活下来的,放到哪支军队裡会不抢着要?可楚钟南愣是一下子裁去一多半儿,剩下的那部分也经過了好些時間的训练,要不是正好有仗要打,用人之际,時間還得加长。所以,小北荒的一万人可是足抵得過他们以前统率的好几万人了。只是,小北荒哪有那么多兵?到现在为止,实际的师长也才只有一個沃尔姆斯,一下子再多提拔些,难道……要扩军了?“是啊。這一仗打完,如果暂时沒啥事儿,您二位肯定是要回渡海城军校,进高级指挥系学习!几個月之后,肯定要升官。這是规矩!”小军官答道。
“我們升官……那沃大色目呢?当初那家伙是不是也是這么升上来的?他到现在为止可是唯一的一個师长,当时学员就他一個?”耿仲明问道。
“那属下就不知道了。不過,沃师长是咱们东北军的创始人之一,军校的学习手册都是他们跟楚大人一起弄出来的,估摸着是沒参加過什么学习考试的。”小军官答道。
“我就說,這沃大色目就是欺负人……”耿仲明說道。
“嘿嘿,這可难說。”孔有德笑了两下,却突然一跃而起,“准备作战!”
“嗯?”看到孔有德的表现,原本背对着城墙的耿仲明也赶紧站了起来,转身看到那出现在对面的八旗兵之后,脸上掠過一丝不屑的微笑:“送死都這么着急!”
“弓箭手准备!”孔有德沒有管别的,只是自顾自地下令。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队队的长弓手开始在城墙上列队!
“奇怪,這回怎么沒有朝鲜兵?”耿仲明观察着渐渐接近的八旗军,突然奇怪地說道。
“哦?”孔有德也是一怔。跟后金交手多次,他当然知道八旗军的作风,仆从军当炮灰都快成了惯例,如今济尔哈朗手下更是有着为数众多的朝鲜兵,怎么也不可能浪费的。可這一回怎么不见一個朝鲜兵的影子?难道是自己一方挑拨离间的战术成功了?那怎么沒听到什么动静?
八旗军越来越近,看着那一個個辫子兵脸上冷怖的表情,孔有德忍不住一激凌。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
“济尔哈朗撑不住了!”
跟耿仲明对视了一眼,孔有德再次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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