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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教习

作者:沧海明珠
姚凤歌一走,姚燕语就沒得清闲了。

  仁济堂药房裡虽然有掌柜的和账房,但姚凤歌在的时候姚燕语是完全不用问這边的事情的,她一走便把药房以及玻璃场的事情都托付给了姚燕语,白彦崮有事更是会来找姚燕语商议。

  她還要指导学生上解剖课,年底了,药监署那边也有事情要忙。一時間真真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三個。幸好有苏玉蘅在,能帮着她照看一下孩子们,不然的话姚燕语觉得自己都要忙疯了。

  忙碌的日子总是過得很快,她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下了第一场雪,什么时候梅花已经开满了枝头。总觉得一個恍惚的功夫又要過年了。

  看着两岁的女儿站在榻上让奶娘服侍试穿新衣,姚燕语默默地盘点景隆帝登基這两年来自己做的事情:

  先是生了女儿,然后来到江宁见礼医药署和国医馆分院;

  再生了儿子,又整合了国医馆江宁分院和江宁药商之间的关系,让国医馆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为朝廷赚了三十六万两银子。

  并且成功开设了解剖课,虽然学生们离自己的要求還有些距离,但总有四個人已经可以独立的完成解剖并了解了人体的所有器官以及每一块骨骼,每一块肌肉。

  這两年来虽然累,但能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值了。

  “娘亲,娘亲?”卫依依穿着大红锦缎白狐毛的小袄和裙子迈着小腿转過炕桌走到姚燕语的面前,一边摇着她的手臂一边问:“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嗎?”

  姚燕语忙回神,手指拂過女儿小袄衣襟上的梅花刺绣,微笑道:“好看。我們家依依穿上這身新衣服真是漂亮极了。”

  “哈哈……”依依开心的笑了起来,搂着姚燕语的脖子又是一顿猛亲。

  “好了,依依?”姚燕语把小丫头从怀裡拉出来,微笑而不失严肃的說道:“以后不许随便亲人,知道嗎?”

  “为什么?”依依本来還想再腻回娘的怀裡去,却被姚燕语的严肃的目光给挡住。小丫头平时连卫章的脖子都敢怕,唯独怕姚燕语严肃的目光,只要一严肃的看着她,她就乖乖的,再也不敢笑闹。

  “因为马上要過年了,過了年你就是大孩子了。姑娘家要懂得矜持,不能动不动就亲人家。”姚燕语正色道。

  “可是,娘亲不是人家啊。”依依的小嘴巴嘟成了喇叭花儿。

  “但我知道你并不是只亲娘亲一個人。”

  “爹爹和哥哥可以嗎?”

  “不可以经常。”

  “那一天可以亲几次呢?”

  “……”姚燕语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沉了下来。

  “好啦,娘亲不要生气,我最多一天亲哥哥一次好啦,至于爹爹……反正我已经很久沒见到他了。”依依一边說声音一边低了下去,說完后便低着头揉弄衣服上的珍珠扣子去了。

  姚燕语心裡一软,便沒再严肃下去,伸手把女儿抱进怀裡,低声叹道:“爹爹很忙的,有時間他会回来看依依的。”

  “嗯,苏姨妈和哥哥也這么說。”依依靠在娘亲的怀裡点了点头。

  姚燕语轻轻地叹了口气,摸着女儿的发辫问:“依依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想骑马,射箭。做一個强大的人。”小丫头握起拳头,精神满满地說。

  “……”姚燕语再次无语。這……因为是将军的女儿么?

  母女两個难得闲聊几句,门外又传来丫鬟的声音:“二爷回来了,给二爷請安。”

  “嗯?”姚燕语立刻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香薷已经挑起了门帘,微笑道:“夫人,唐将军来来。”

  姚燕语忙把女儿放到一旁,說道:“快請。”

  唐萧逸现在已经是三品昭毅大将军,东南水师副指挥使的职衔,一身黑色挑银线绣鹰纹斗篷披在他身上,凌冽中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给嫂夫人請安。”唐萧逸进来后朝着姚燕语微微躬身。

  “快坐。”姚燕语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說道:“香薷,看茶。”

  外边早有小丫鬟端了香茶进来,香薷接過来双手奉上。

  唐萧逸接過茶来轻轻地吹了吹,啜了半口缓缓地咽下去之后,方笑道:“侯爷派兄弟回来跟夫人商议一下,這眼看着過年了,水师那边却不敢放松浸提,所以夫人這边若是不忙的话,就請移驾去东陵過年。”

  “要我們去那边過年?”姚燕语很是惊讶,心裡开始慢慢地盘算。

  东陵這個地方她看過地圖,大概位置相当于现代的沪市,在大云沒有上海這個地名,清江入海口的一個小城池名为东陵。因为海贼滋扰的缘故,东陵城并不在海边,而是坐落在距离海边百十裡路的剑湖之滨。

  方圆五百裡的剑湖连着清江,往东一百余裡便是大海。

  几十年前,這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城,住的也多是一些渔民。随着剑湖水师的建立,這边的百姓们也逐渐的多了起来,人们捕鱼养鱼的同时,又开垦荒地种桑养蚕,工商业逐步萌生,东陵码头也热闹起来。东陵由一個下等县发展为上等县,人口也翻了三倍有余。

  每次姚燕语在地圖上看见這個地方的时候就觉得遗憾。后世闻名世界的大上海在大云朝的版图上居然沒有!這不科学!

  “夫人?”唐萧逸看姚燕语陷入了沉思,等了一会儿终究不见她說话,便提醒了一声:“江宁坐船去东陵不過一天的路程,船也是现成的。”

  “嗯。”姚燕语点头道:“是啊。衙门裡也放假了。”

  “那夫人若是同意的话,我就叫人准备着?”

  姚燕语笑了笑,說道:“行吧。你媳妇和孩子還有翠微翠萍都一起去吧。過年大家凑在一起也热闹些。”

  “好嘞!”唐萧逸高兴地点头,侯爷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可以交差了。

  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女人和孩子。偏生姚燕语這边一出门便是四個女人六個孩子。

  唐萧逸看着家丁仆妇们跑前跑后的忙活,心裡默默地叹了口气:咱们這些镇边戍守的武将们過個年容易么?!

  忙活了两天,才算是勉强把东西都弄上了船。姚燕语苏玉蘅等人带着孩子和几個近身服侍的丫鬟仆妇上船,這边屋子依然留给之前负责看守的老家仆。

  因为姚燕语不喜张扬,所以唐萧逸准备的船是寻常客船,不大,姚燕语带着自己的孩子和丫鬟仆妇用一條船,唐萧逸夫妇和孩子用一條船,翠微和翠萍两個人合用一條船。各自的行李都在各自的船上,這样也省的下船的时候再弄乱了。

  腊月二十二這日一早出发,晚上就到了东陵。抓紧時間收拾一下還不耽误小年饭。

  东知县大人是個文雅之人,卫章来东陵之后他便把一处坐落在苍蒲山的一处别院收拾出来给宁侯爷做了督军府。苍蒲山在东陵县城的西侧,只有五六百米的高度,是個石头混合的小山丘。

  别院坐落在山南坡,往西看是浩淼的剑湖,往东看是东陵县城全貌,居高临下,算是個神仙所在。

  当然,這菖蒲山上风景绝佳,能在這裡修别院的也不只是东陵知县一人。

  姚燕语的马车停在别院西侧门口的时候,便恰好有一辆牛车沿着坡缓的青石路缓缓地上来,牛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远远地便可听见。

  “夫人,請下车吧。”马车外,申姜恭敬地說道。

  香薷先出去,然后蹲在车辕上扶着姚燕语下车。姚燕语刚跳下马车,便听见后面一声吆喝,却是那辆牛车停住了。

  這條路在往西去也有几处别院,是东陵几家富商的修身养性的地方。不過這些人都知道知县大人的這座别院裡住着剑湖水师的督军宁侯爷,是以谁也不敢放肆,见西院门口有马车听着,便早早的停车等候。

  姚燕语初来乍到不知道情况,只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一阵冷风吹過,那牛车的车帘子动了动,露出裡面一個女子的侧影。

  這本来是個极为寻常的小事,若是换做别人自然不会在意,但姚燕语多年修习内息,耳聪目明绝非一般人可比。就那一眼,她的脑子裡立刻闪现出一個人来,当时就愣在了那裡。

  “夫人?咱们进去吧。”香薷不知道姚燕语看着那辆牛车做什么,但站在门口却也不是個事儿,于是轻声提醒了一句。

  “唐将军呢?”姚燕语转头扶着香薷的手往裡走。

  “下船搬行李的时候,咱们侯爷派人来把唐将军叫去了,說是有要事。”申姜低回道。

  “叫人悄悄地盯着那辆牛车。”姚燕语埋进门槛之后低低的吩咐了一句。

  申姜跟在姚燕语多年早就练成了猴精,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姚燕语进去之后是苏玉蘅以及奶妈子带着孩子们先后进门,几辆马车上的人都下去之后,车夫牵着马车转到后面的马号去,门口的路畅通了,那辆等了挺久的牛车才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申姜看着所有人进门后,方朝着一個护卫打了個手势,然后指了指那辆牛车。护卫轻轻点头,等那辆牛车在前面的拐入树木之后方轻身跳上门外的一棵大树上,悄悄地跟了上去。

  坐了一天的船大家都有些累了,晚饭便各自在自己的房裡随便用了一点。

  翠微有些不舒服沒吃饭便睡下了,翠萍過来瞧姚燕语和孩子们,姚燕语這边有从船上就开始煨着的燕窝粥端了上来,和翠萍每人盛了一小碗。

  “把我們叫過来了,他们却又不见了人影。”翠萍一边给姚燕语的燕窝加了一点糖,一边低声的叹道,“明天是小年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先准备着吧,他们不回来咱们也得過。”姚燕语接過燕窝来,用汤匙尝了一小口。

  外边有人說话,像是說天色已晚,不要紧的话就明天什么的。姚燕语侧脸问了一句:“是谁?”

  “夫人,是申姜,說是有要紧的事儿要回夫人。”门口的紫穗說道。

  “叫他进来吧。”姚燕语把燕窝放到一旁,拿了帕子拭了一下嘴角。

  申姜进来后,见三夫人也在,便分别行礼請了安,然后回道:“回夫人,傍晚的时候从门口過的那辆牛车是茶商杜雨明的女儿坐的,這位杜大姑娘今年十十六岁,今天她是去城隍庙上香了,回来时恰好在门口经過。”

  “和她一起坐在车裡的是什么人?”姚燕语问。

  “车裡有一個她的随身丫鬟,大概十五六岁,叫香草,另一個是她的女教习,据說琴棋书画都十分精通,是杜雨明从京城专门請来的。”

  “只有這三個人?”姚燕语蹙眉。

  “是的,跟去的人看得十分清楚,牛车裡只有這三個人。”

  “京城裡請来的教习……”姚燕语喃喃的看着手便的那碗燕窝,心想分明是姚雀华么!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女教习了。

  申姜躬身站在那裡不敢出声。

  翠萍也安静的坐着等了一会儿,方忍不住提醒道:“夫人,燕窝粥有点冷了,要不要叫她们拿去热一下?“

  “不必了。”姚燕语說着转头看着申姜,低声吩咐道:“找人盯着那個女教习,看她每天都做什么。事无巨细,两日跟我回一次。”

  “是。”申姜忙欠身答应。

  “你去吧。”姚燕语摆了摆手。

  等申姜出去了,翠萍又纳闷的问:“夫人,是有什么不妥么?“

  “你猜我今儿看见谁了?”姚燕语自嘲的笑着。

  “谁呀?”翠萍是一头雾水,申姜說的那辆牛车她根本沒注意。

  “我看见雀华了。”姚燕语抬手拿起燕窝来继续吃,面色已经恢复了冷静。

  “啊?”翠萍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半晌才问:“她不是出家了嗎?”

  “前些日子各地水患,她趁乱离开了庵堂,失去了踪迹。我和大姐派人四处暗访,原本想着她会痴心不改去廉州,想不到她竟来了东陵。”

  “她居然跑去给人家当女教习?”

  “這有什么不可以?她从小就刻苦学习琴棋书画,若真的比這些,大姐怕都比不過她。”姚燕语轻声哼道。

  “可……她是怎么搭上這杜大茶商的?我听說杜家的茶叶可是贡品。”

  姚燕语吃完最后一口燕窝,叹道:“是啊!赫赫有名的明前龙井就出自杜家么,当今皇上极爱龙井茶,杜雨明现在可是身价倍增了。”

  “那三姑娘她……”翠萍迟疑的问。

  “我想她未必敢用姚家的身份。”

  “是啊,就算她說了也未必有人信。”

  “生意人路子都广,這個杜雨明定然不是個省油的灯,那边的事情我們得多注意些。”姚燕语叹道。

  “为什么不直接点破?那样不是少很多麻烦?”翠萍微微皱眉,因为這的确是個麻烦事儿。

  姚燕语无奈的摇头:“這事儿我不能擅自做主,我得写信告诉父亲。”

  翠萍沒再多說,只劝了姚燕语几句,便告退回房去休息了。

  第二天卫章等人果然沒有回来,姚燕语和苏玉蘅,翠微翠萍四個人带着孩子凑在一起吃小年饭。

  席间因见翠微依然恹恹的,姚燕语便问她那裡不舒服,又劝她早些吃点药调养一下,過了年還有的忙。翠微忙点头答应。

  這栋别院裡种了很多梅花,此时梅雪相映,花香怡人,正是赏梅的好时候。因为是客居過年,所以不必准备年酒什么的,也沒什么礼尚往来,难得清闲一回,姚燕语便将那些琐事放下,安心的陪着孩子们等待新年。

  腊月二十八晚上,卫章和唐萧逸,葛海,赵大风四個人回来了。

  家裡的四個女人本来都睡了,半夜有被男人给吵醒,各自的屋裡都是一通折腾。

  姚燕语這边折腾完已经是五更天了,冬天夜长,五更天的时候外边還黑洞洞的,两個人都睡不着了,索性抱在一起聊天。

  姚燕语跟卫章說看见姚雀华了,就在隔壁杜家别院裡给人家的姑娘当教习呢,不過因为過年了,那姑娘带着她和丫鬟婆子们回了杭州。

  卫章对此事不甚在意,不過夫人說的事情也不能装听不见,便拍拍她的肩膀說知道人在哪儿就好办了,先找人盯着她的动静,接下来怎么办還是听岳父大人的。

  姚燕语往他怀裡靠了靠,說我就是這么办的。

  卫章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称赞我夫人办事自然是最让人放心的。之后又凑到她的耳边亲了一下,說反正天還沒亮不如我們再来一次吧?

  姚燕语手忙脚乱的推他,天很快就亮了,這点時間够你用的嗎?

  卫章却已经亲下去,一边啃一边呢喃,不管了,反正天亮了也沒事儿。

  本来以为沒事儿,谁知道却出了大事儿。

  夜裡依依小丫头起来尿尿,听见外边有动静便问了一句奶娘怎么了,奶娘便告诉她是侯爷回来了,姑娘快睡,天亮了要一早去给父亲請安。

  依依想着,娘亲說了,做儿女的一定要孝顺,每日晨昏定省便是孝顺。

  于是乖巧的小丫头天刚蒙蒙亮就从热被窝裡爬了出来,叫奶妈子给自己穿好衣服,脸沒来得急洗就散着发辫跑去了母亲的卧室。

  因为刚来這边别院,四家同住一個院子实在是有点挤,而依依也离不开姚燕语,所以便和奶娘睡在东裡间,隔着一個两间通透的正厅,西裡间便是姚燕语的卧室,小丫头鞋都沒穿,直接踩着长绒地毯跑過去,一点声音都沒有就闯进了西裡间。

  以宁侯爷的持久度,此时正在关键时候,姚夫人知道女儿跟自己隔着個两间屋子,那边還有奶妈子在,所以一直咬着嘴唇不肯出声,但到最后還是忍不住发出声音来。

  于是依依小丫头站在床前的屏风的另一侧有点傻眼——娘亲怎么在哭啊?是爹地在打娘亲的屁股嗎?

  小孩子心裡是藏不住事儿的,她想到娘亲被爹爹打屁股都哭了的时候,立刻吼了一嗓子:“爹爹!不要欺负娘亲啊!”

  大床上,帐幔裡,顿时安静下来。

  卫章挫败的叹了口气,伏下身去不动了。姚燕语吓得七手八脚的拉過被子把自己裹住,并在被子裡狠命的踹卫章——赶紧下去!

  外边依依听见娘亲不哭了,便迈开小短腿往屏风這边跑。

  卫章忽然喝了一声:“依依,站住!”

  “呃?”依依吓了一跳,瘪了瘪嘴巴,乖乖的站住了脚步的瞬间,眼泪开始在眼睛裡打转——爹爹好凶啊!!!

  帐子裡,姚燕语又在卫章的腰上拧了一把,愤怒的瞪他——你吓到孩子了!

  卫章脸色堪比锅底,抬手拎過衣裳三下两下穿好便掀开帐子下床去了。

  依依在看见她爹的那一刹那终于被突破了最后的防线,‘哇’一声哭了起来。

  卫章還想训斥小丫头两句,责怪她大早起来就乱跑呢,一看她哭成這個样子,心又立刻软了下来,忙蹲下身去哄她:“哭什么?爹爹只是让你站着别动而已,又沒打你也沒骂你。别哭了。”

  “依依别哭了,小哭包可不好看。”

  “别哭了好不好,依依?再哭爹爹就不喜歡你了。”

  “爹爹本来就不喜歡我!”依依哭了一通终于有力气反抗了。

  “你如果不哭了爹爹就喜歡你了。”

  “爹爹骗人!呜呜……爹爹连娘亲都欺负了……呜呜……娘……娘亲……”小丫头哭的抽不過气来了。

  姚燕语已经手忙脚乱的穿好了衣服从床帐裡钻了出来,走過去把女儿搂进怀裡安慰:“依依别哭了,爹爹沒有欺负娘亲。你看娘亲不是好好地?”

  “唔?”依依果然止住了哭声,等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姚燕语,然后小胖手摸了摸她娘的眼角,嘴巴一瘪,带了哭声:“娘哭的眼睛都红了呢。爹爹是坏蛋!”

  “……”卫章无奈的撇开了视线。

  丫鬟奶娘听见姚燕语說话,便知道她已经起身,忙端着水盆巾帕进来伺候。

  姚燕语看了一眼依依的奶娘,皱了皱眉头沒說话。奶娘便赶紧的跪在地上求饶:“是奴才一时沒拉住姐儿,求夫人饶了奴才這一次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大過年的姚燕语也沒心思跟下人置气,便摆了摆手让她退了出去。

  依依看奶娘都跪了,才知道自己是闯了祸,便嘟着小嘴巴不敢再怎样,只凭着丫鬟伺候自己洗脸梳头。

  卫章早就披衣出去了,早饭的时候都沒回来。姚燕语对此事也闭口不提,但近身服侍的這几個人都看出来夫人生气了。

  本来么,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有些事情不言而喻,身为奶妈子這样的過来人若是连這点眼力价儿都沒有,還怎么当差?按說這奶妈子也是精心挑选的,可偏偏却大過年的给侯爷和夫人添堵,夫人能不生气嗎?

  再往深裡說,依依现在還小不懂事儿,将来再大几岁,又该如何?奶妈连這点都照顾不到,真的该去死一死了。

  這個年自然是四家凑在一起過的,贺熙给卫章的书信压着年夜饭的時間送了进来,卫章笑着跟唐萧逸等人說老贺這信来的真是时候,于是一边笑一边拆信。

  看罢之后卫章淡淡的笑了笑,把书信递给了唐萧逸。

  唐萧逸沒看完就惊讶的问了一句:“不会吧?皇上的妃子……怎么可以……”

  “侯爷,皇上的妃子怎么了?”赵大风看向卫章。

  “過了年,皇上要遴选妃子——而且下了特旨,妃子要从小户人家挑,世族大家的女儿不要。”卫章說道。

  “這怎么可以?”葛海莫名其妙的问。

  這种事儿皇后不說话,别人哪有置喙的余地?”唐萧逸笑着摇了摇头,把手裡的信纸往葛海面前晃了晃,“看不看?”

  “不看。”葛海摆了摆手,“皇上选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管打仗就够累的了,還操心皇上后宫的事儿?吃饱了撑的我。”

  葛海說的不错,這种事情都不是他们操心的事儿,贺熙也只是例行公事把京城裡发生的重要事情以及皇上的各种决定按时通报给他们罢了。于是众人将此事丢开,开始喝酒。

  這個年過的很简单,也很快乐。年后卫章和唐萧逸四人轮流去水师驻地督军,然后空出時間来陪各自的夫人和孩子。

  翠微的脸色還是不怎么好,姚燕语抽空儿给她把了一下脉,然后气笑了骂她:“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以后别說是我的人。”

  于是葛海乐翻了天,都大年初三了又傻呵呵的发了一遍红包。

  于是赵大风把房门一关再也不许翠萍出门,风吹不到雷打不动的进行他的百年大计。

  只有卫侯爷和唐将军两個早就当爹的人還算淡定,淡定之余便是多抽出時間来去忙军务,好让那两個乐傻了和急疯了的人缓缓劲儿。

  過了正月十五,朝廷各衙门开始办公,姚燕语必须回江宁了。

  江南春来的早,出了正月便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而大云帝都的北方却依然寒冷。

  景隆三年,皇后贺氏跟皇上大婚一年半之后无所出,为祖宗江山计,诸位老王爷开始劝皇上纳妃嫔。

  皇上却提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條件:若选妃嫔,必不要世族之女,尤其是四品以上的朝臣之女全都不得入后宫。

  此言一提,便断了多少人的富贵梦。而姚远之则认为這样很好,最起码将来皇权更替之时不用担心外戚权势過大而影响皇上为大云朝遴选新主。

  正当姚阁老为皇上选妃的事情操心的时候,姚燕语的一封书信打破了他沉静的心思——他那不叫人省心的庶出女儿姚雀华居然搭上了杭州大茶商!并且成了他女儿的教习!!

  姚老看完這封书信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半天沒动。

  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一趟宗政府,把全省各地送来的待选女子的碟文挨個儿的翻了一遍,然后从江浙省的一叠卷宗裡找出了這個叫杜若轻的姑娘。又经過一番沉思,大云首辅姚阁老還是沒把這杜姑娘的碟文抽出来。

  身为内阁首辅,他实在不该把手伸进皇上的后宫,即便他不是往裡塞人而是往外撤人,此举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将是致命的把柄,所以姚阁老還是忍住了。

  可是姚雀华的事儿又不能不办。這個杜若轻天生丽质,被选中的可能性极大。若将来這位杜姑娘带着姚雀华入宫的话,岂不是大大的麻烦?

  姚阁老的心思千回百转,之后终于狠下心来给姚燕语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江宁。

  同时,想利用皇上這次选妃做文章的大有人在。

  后宫历来就是世族大家的必争之地,奈何年轻的景隆帝已经看到了此事的弊端,一定要在平民百姓甚至微贱的工坊商户裡选妃嫔,這让帝都的各大家族着实气愤。

  堂堂大云朝的皇上要人那些工坊商户之家做国旗,让那些贱民的女儿生的孩子主宰大云江山,這如何使得?!最关键的是,沒有人在后宫打探皇上的消息,他们這些做臣子的又该如何自处?难道要去跟那些阉奴去套近乎嗎?

  于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各家开始花大力气寻找能够维护自己家族利益进宫的姑娘。

  别家不說,单說安国公府看上的就是负责贡茶明前龙井的杜家。

  安国公的儿媳妇娘家在杭州,因为机缘巧合她曾经见過杜若轻,当张世子一提及此事的时候,她立刻想起了這個杏花烟雨一样的姑娘,当即便打了包票,說自己推薦一人,必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所以,杜若轻的碟文能够呈送进宗政府绝非是因为各省层层筛选,而是因为安国公府暗中运作的结果。

  当日圣旨一下,那些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十有都急着嫁女儿,像杜雨明這样的人不想让女儿进宫自然有的是办法。皇上又不知道杭州有個倾国倾城的杜若轻。

  所以,姚远之当时幸好多了個心眼儿,沒办杜若轻的碟文给撤下来。

  ------题外话------

  首先,亲爱滴们要帮忙去收一下新文《权谋天下》吧!谢谢啦!么么哒!

  嗯,接下来收拾的是姚雀华,猜对的亲们都有二十個潇湘币的奖励哦!

  不過今天這章沒有把她的结局写出来,不是偶故意拖,是实在要有個過程。

  当然,大珠珠会努力二更,今天把她写完。

  所以你们的月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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