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加长二更,月票咧?
姚阁老的信送到江宁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了,姚燕语看完书信之后便叫人许侍阳夫妇找了来,屏退众人之后悄声吩咐了一番,许侍阳夫妇领命下去了。
虽然皇上要的是平民百姓家的无权无势,可下面办事的大臣们却不那样想。而且就算是世族之女进攻之前都要学习宫裡的礼仪规矩,何况平民家的女儿?所以杜雨明在把女儿的碟文呈交宗政府之后,宗政府便派下两個宫裡出来的嬷嬷教导杜若轻每日学习宫裡的礼仪规矩。
当然,大云朝全国一十三省,除了西南云滇一带沒有姑娘入选之外,连茫茫西北大草原都送了两個异族风情的美女来。据說,三月裡先后进京的姑娘足有四千多人,景隆皇帝的妃嫔遴选一事即将在大云帝都掀起新的。
规矩学了一個月之后,到三月中旬时,杜若轻和杭州其他参加遴选的姑娘一起坐官船北上进京。
官船出了江浙进入南直隶,因为春旱的缘故,河道变浅,河面上的船只出现的拥挤的现象。江浙府给這些待选女们准备的船只又大又气派,也正是因为船大,所以在变浅的河道裡才更不好走。
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女儿们开始沉不住气了,趁着嬷嬷们不在身边的时候一個個都偷着跑去船尾看风景,又或者她们无聊的凑在一起三五成群的议论对方的衣服头面如何如何,或者互相挤兑,或者互相吹捧,总之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杜若轻显然是最不合群的一個,她虽然是商户之女,但家资巨富,从小养在深闺,跟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自然不同。她身上一件衣服都够别人一家人一年的嚼用,那些姑娘们自然也不会凑到她面前来自找不痛快。所以她的船舱裡是最安静的。
姚雀华這几年在庵堂裡静修,身上的那股浮躁已经白打磨了去,加上年纪的增长也让她沉静了许多。
无奈這世间到处都是名利之事,庵堂也并非绝对的清静之地,因为過了几年清苦的生活,也被人欺凌羞辱過,她对名利的追求也更加执着了些。
她此时不声不响只是安静的陪在杜若轻身边,那是因为外边的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去费心思。
她们跟杜若轻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這次跟着去也不過是做一片衬托红花的绿叶罢了,而她姚雀华自然是花枝上的一朵鸟雀,将要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当然,這也是她在知道了皇上不问出身选妃嫔的事情之后才有的打算。当初她逃出庵堂不過是为了過的更舒适一些而已。
去年夏天,杜姑娘因为去江宁定制中秋节穿的衣裳,因为喜歡蟠龙山的风景便在庵堂裡住了一晚。毫无意外的,姚雀华认识了這位大茶商的女儿杜若轻。
看着杜若轻身上的华裳丽服,姚雀华只觉得一阵阵的心酸。她的父亲现在是当朝首辅,而她却在這山坳的庵堂裡吃斋念佛,穿粗布麻衣,吃糠咽菜。
那一刻,姚雀华发誓要离开這该死的佛门净地。于是她开始跟杜若轻聊天,說起自己的悲惨身世,說自己原本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因为跟着祖母出远门遇到了劫匪,然后跟家人逃散了,后来因为马车的马受惊,服侍她的奶娘和丫鬟被颠下了马车,她被马车带出去一段路,直接在马车裡撞晕了,醒来后便在一個庵堂裡,就她的是一個师太。
后来为了感谢佛祖救了自己一命,她决心留下来跟着师太念经为家人祈福。
去年师前两年师太带着她从北方来到這座庵堂修行,去年师太圆寂了,她成了沒人管的孤儿,她也想着要梯度出家,一辈子青灯古佛,然而這边的支持师太說她尘缘未了云云。
杜若轻一個养在深闺的姑娘家哪裡听得出她话裡的真伪,而且姚雀华经历過這么多事之后,把那些事情编的比真的還真,同时說的时候又声泪俱下。杜若轻早就被她說的泪流满面,最后离开庵堂的时候說什么也要带上她。
只是庵堂戒律森严,姚雀华又是被关照了的,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姚雀华知道她想帮自己,立刻表示出万分的感激,又說上有佛祖保佑,希望自己能早日脱离苦海。
就在杜若轻离开的第二天,庵堂裡来了一拨难民,姚雀华便趁乱偷偷地从后山出走,然后混在另一拨难民裡寻到了杭州找上了杜家的门。
杜若轻见了她很是惊喜,姚雀华抬手摘了她头上青灰色的头巾后,杜若轻看见她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时更是为她的妩媚惊讶的倒吸一口气。
能够留在杜若轻的身边,過上衣食无忧,风花雪月的日子,姚雀华很满足。
毕竟清苦了那么久,什么样的凌云之志也被磨灭了。如今的她,只希望能過上从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杜雨明是個商人,而且是個拥有千亩茶园,享有贡茶名号的大茶商。
他听說女儿收留了一個流浪的孤女时并沒有多想,但偶然听說這個孤女颇有一番才华时便动了心思。
姚雀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庶女,她的生母是姚府裡身份低下的侍妾,论地位她比不上姚凤歌。甚至姚燕语都比她尊贵,因为宋姨娘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女,老太太素来亲近娘家,待宋氏好,顺带着姚燕语的地位也比自己高。所以她从小就很刻苦,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当然,這几年她在庵堂裡静修,琴和画自然是沒有的。但棋和书却一样沒落下,尤其是书法那是几年如一日抄写经书的魔鬼训练之后,雀华姑娘的一手好字已经自成一家了。
姚雀华净手焚香,用心的抄写了一本《心经》之后深得杜雨明的赞赏,之后又陪着杜雨明下了一盘棋,不动声色的赢了他一局之后,又不动声色的输了一局。
杜雨明便对她大加赞赏——因为不管是输赢,都只是一字之差,這显然是姚雀华有心所为。一個姑娘家能做到這样,這份心计就十分值得赞扬。
本来,杜雨明是想把這個叫雀羽的孤女收为第六房小妾的,也真是凑巧,皇上广选妃嫔的事情出来后,安国公府的人带了国公爷的话来,說要力挺他杜雨明的女儿入宫。
杜雨明再三思量之后,觉得有安国公府撑腰,以他女儿的资质进宫后必定能俘获皇上的心,皇上也是风华正茂,正宫不得帝心,他女儿若是生下皇子便是皇长子,将来的前途真是光明一片。
当然,杜雨明也知道自己女儿各方面都好,唯一不足的就是心机不深,不過现在沒关系了,因为他面前就有個现成的人可以教女儿嘛。
于是杜雨明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姚雀华留在女儿身边,将来陪她进京,然后再想办法让她们两個都能够被选入宫中。又說雀羽姑娘你也是天人之姿,說不定皇上对你也会一见倾心,将来你跟若轻两個人在宫裡便如亲姐妹一样互相扶持,外边的事情都交给我去打点,将来荣华富贵咱们同享,岂不甚好?
這对姚雀华来說简直是求之不得!试想天下哪個男人的权势能比得上皇上呢?况且如果自己进了宫,凭着自己的本事会输给区区一個杜若轻嗎?
于是,自以为算盘打得很好的杜雨明和一心想要摆脱现状把权势握在自己手裡的姚雀华就這么愉快的达成了协议。
然后接下来姚雀华便开始陪着杜若轻一起重拾琴棋书画诗酒花的美好,之后又跟着宫裡的嬷嬷学习后宫的礼仪规矩,再然后她便以杜若轻的贴身侍女的身份和杜若轻一起上了进京的官船。
直到今晚因为船只搁浅,停在了這個不知名的小码头旁边。
船上的供应有限,晚饭是简单地两菜一汤,每人一碗白饭。杜清若的丫鬟雪芽悄悄地拿了二两银子给船上的厨娘送了去,厨娘又给她们的食盒裡多加了两個菜。
有银子就是好啊!姚雀华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地感慨。
饭后,姚雀华陪着杜若轻在船舱裡练琴,姚雀华的琴艺经過這段時間的练习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娴熟,叮叮咚咚的琴声飘出船舱飘出很远,连芦苇荡裡的水鸟们也听入了迷。
几個黑影从芦苇荡裡一晃而過,片刻后,几艘船上都传来了尖叫声:“有强盗——”
姚雀华心裡一紧,指上琴弦‘嗡’的一声断了。
“姑娘小心!”雪芽在黑影从窗户裡跳进来的时候,上前把杜清若推到了身后。
“你们……”姚雀华尚未反应過来,已经被一记手刀砍晕了。
……
再次醒過来的时候,姚雀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丢在一堆柴草裡,四周破败不堪,看上去是一座荒废的庙宇。而她的周围横七竖八当着几個黑衣大汉,许是昨晚抢劫累了,這些人各自抱着自己的兵器睡得正香。
姚雀华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只是她刚动了动,還沒站起来,旁边的一個大汉便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问:“干嘛去?”
姚雀华立刻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咧着嘴笑了笑,說:“腿麻了,缓一缓。”
几個大汉陆续醒来,大家全都是一身泥一身土,各自从怀裡摸出干粮来吃,但却沒有一個人理会姚雀华。姚雀华看一眼那些脏兮兮的馒头面饼什么的也沒什么胃口,干脆闭着眼睛等。
众人吃了饭之后,为首的一個指了指姚雀华方发了话:“像這种货色送到十九楼值多少银子?”
姚雀华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睛——這些人要把自己买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
“长得倒是挺好看,不過年龄大了点,怕是值不了多少钱。”被问的那一個汉子年纪少打,捋了捋虎子,猥琐的朝着姚雀华眯了眯眼睛,下巴一扬,问道:“小妞儿,你有二十了嗎?”
“我……我我二十多了,我二十二了!”姚雀华立刻把自己說大了三岁,她可不想被卖去那种地方!
为首的大汉不悦的哼道:“大是大了点,不過幸亏长得好。谁让你们昨晚抢人的时候不长眼?”
“那也沒办法,那些年纪小的长得好的都是给皇上备选的妃子,那都是登记在册的。咱们若是抢了她们,别說卖不出去,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啊!”
“也是。”为首的大汉咂了一下嘴巴,又道:“那不是還有小丫鬟们么?”
“小丫鬟们姿色实在平庸,比這個差了十万八千裡。老大别生气,眼看這妞儿肯定是买不到多好的价钱,不過就這脸蛋儿长得也挺不错的,一样等换百十两银子吧?”
“百十两银子還是沒問題的。”
“那咱们赶紧的把她卖了,好去干下一次生意吧,据可靠消息說有一條大鱼明儿晚上就到码头了。”
“多大的鱼?”
“据說是個富商,這次咱们可以直接抢银子。”
“银子好,省事儿。”
……
姚雀华直接就听傻了!她无力的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裡,默默地哭着,自己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
那些人說白天不宜行动,会被官府发现,所以暂时先藏在這裡晚上再动身去江宁,他们要把人卖到江宁的十九楼去,虽然现在十九楼沒了头牌花魁生意大不如前了,但他们的老鸨子還是识货的,像這样的货色至少能卖一百五十两银子云云。
不說江宁還好,一听见‘江宁’两個字,姚雀华满脸都是泪。
那几艘遭劫的官船在贼人跑了之后各自检查人员物品,发现有人少了些银子首饰什么的,倒也沒丢要紧的东西。只有杜家姑娘的一個丫鬟丢了,负责送人进京的官差们一合计,一個丫鬟而已,丢了就丢了吧,眼见着行程吃紧,是耽误不得了,于是只把此事报了当地官府,径自开船走了。
杜若轻因为此事掉了两日的眼泪,眼睛都哭肿了,被规矩嬷嬷呵斥了好一顿,才不敢哭了。
却說姚雀华被那几個贼人连夜弄着上了一艘小船,经過两日的飘摇终于到了江宁,被带下船之前,一個汉字丢了一套女子的青色粗棉布衣裳過来呵斥她换上,看守她的两個汉字抽出锋利的钢刀把她手上的绳索隔断就出去了。
小船舱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姚雀华在跳船寻死和换衣服屈从之间犹豫了很久,直到外边的人再次喝问一声的时候,才流着眼泪开始换衣服。
面对死亡需要极大的勇气,她终究還是贪恋這滚滚红尘,或者說,她依然不甘心。
被扭送着走在江宁城的时候,姚雀华难以形容自己心裡的感受,绝望,又带着一丝侥幸,希望遇见個认识的人,又怕遇见认识的人。
酸楚和苦涩,還有悲愤和屈辱,世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集中在一起,犹如实质一样压在她的头顶,让她窒息,甚至后悔刚才为什么沒跳船?如今這样還不如一死干净。
所以,当对面有人拦住他们一行人的时候,姚雀华整個還处于這种恨不得去死的状态裡,根本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那女子怎么哭丧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莫不是你们强买强卖的?!”一声清亮的呵斥,让姚雀华身心一震。
她迅速的抬起头来看着前面一個身穿皂色武服的官差,猛然来了勇气,喊了一声:“他们是劫匪!”
“闭嘴!”身旁的汉子抬手要抽她。
“住手!”那官差不知怎么就忽的到了近前,一把抓住汉子的手腕,一用力拧着他的胳膊把人推去了一旁。
得救了!姚雀华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這位姑娘,我們是宁侯府的护卫,那些歹人都被捉住了,麻烦你随我們去做個见证。”
“宁侯府?!”姚雀华瞪着两只泪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们居然是宁侯府的人?”
“是的,姑娘請跟我們走一趟吧,完了事儿我們自会送姑娘回家。”
“好,好的。”姚雀华木木然的点了点头。
……
姚雀华从手心到脚心都沒想過這辈子会以這种方式跟姚燕语再见面。
她被宁侯府的护卫带去了姚家别院,进门的时候遇见了一個老家人,那老家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喃喃的說道:“這姑娘怎么跟田姨娘年轻的时候那么像?”
說完,老家人摇着头走了,姚雀华站在那裡再次哭花了脸。
田氏在她面前被杖毙的事情一直是她心裡的伤疤,這几年她能够用心念经抄经跟田氏的死是有极大的关系的,她想通過這种方式来救赎自己的心,乞求她的生母地下有知能够原谅她。
自从跟杜若轻离开庵堂之后,她就很少想起田氏了。偶尔夜裡睡不着的时候想一想,也觉得自己在庵堂裡为她吃斋念佛,抄写经书這几年,再大的罪過也低過去了。
然而近日姚家的老家人一句话,又让她崩溃了。
“我要见你们夫人。”姚雀华站在门口固执的說道。
护卫淡然笑了笑,說道:“本来就是带你去见夫人的。姑娘,走吧。”
园林式别院也建有一座五间抱厦作为会客正厅,然姚燕语却沒在正厅,而是在旁边小小的三间书房裡坐着。
姚雀华进去的时候,那几個大汉正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一身月白色衣裙的姚燕语背着脸立在书案之后,手指缓缓地拨着書架上的书,一边冷声吩咐:“既然是靠抢劫为生祸害百姓的匪类,就送去知府衙门,让于知府看着判罪吧。”
旁边的一個护卫应了一声,上前提了那为首的汉子一脚:“走吧。”
“谢夫人不杀之恩。”那几個人之前不知做了什么坏事,得到這样的处置居然对姚燕语感激不尽,磕了個头才一個個避猫鼠似的退了下去。
姚雀华站在那裡看着姚燕语清泠的背影,思潮翻滚如滔天巨浪。知道她這几年一直春风得意扶摇直上,夫妇和美,儿女双全,却从沒想過她居然能雍容优雅至此!
怪不得外边的人都称她是神仙下凡。就這一個背影,足以倾倒世间众生了!何况她還有通天的医术和滔天的权势。
姚燕语在書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抽下来随意翻开两页,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還有什么事?”
立在姚雀华身旁的护卫拱手道:“回夫人,那位被劫持的姑娘也带来了。”
姚燕语這才缓缓地抬头,然后转過身来看着姚雀华。
那一刻,姚雀华恨不得找個地缝儿钻进去。她再一次后悔自己沒在船上跳水,干脆死了一了百了也好過回到姚燕语的面前来自取其辱。
姚燕语看着一身青色粗布衣裙,脸上被泪水冲的乱七八糟的泥污,半晌才道:“你下去吧,我不叫人,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护卫拱手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姚燕语捏着书,缓缓地走到姚雀华的面前,轻声叹道:“雀华,真的沒想到啊!我們姐妹会以這种方式见面。”
姚雀华本来是等着姚燕语对自己一番冷嘲热讽的,却沒想到等来的只是一句感慨。
她素来以为姚燕语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家裡送自己去出家的时候她置身事外,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說,不,她肯定在背后落井下石来着,自己和宋岩青设计過她,她必然怀恨在心恨不得自己去死。所以這几年来姚雀华心裡最恨的人除了嫡母王夫人之外,就是姚凤歌和姚燕语二人。
今日以這种方式落在姚燕语的手裡,她觉得跟跳进火坑沒什么区别,认为她会仗着如今的权势,借着姐姐的身份,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她本想着拿出点志气来啐她一脸,然后再骂几句解恨,但嘴巴一张开,却变了味道:“二姐!二姐!呜呜……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我,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
命苦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所以姚雀华在喊出這句话的时候,眼泪也真的刷刷的流了下来。
姚燕语看着哭成泪人的姚雀华,忽然间很想笑。
她按照父亲的指示,先派人盯着她的行踪,然后再叫人扮成劫匪把她从官船上劫走,又叫人吓唬敲打了她一通,然后再把她带到這裡来相见,当然,进门的时候那個老家人的一句话完全是意外,不過姚雀华這两年出落的的确跟田氏有了七分相似。
一样的精明于外,一样的两眼势力。
明明开始看向自己的时候怀着满腔仇恨,却依然能哭成這個可怜样子来为自己博取同情换取好处。
這样的姚雀华到底哪裡像是姚家人?就算是她遗传了姚远之三分之一的血统,也不该是這個鬼样子啊!姚燕语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等她自己哭了一阵子歇了脚,姚燕语才淡淡一笑,问:“你从庵堂裡逃走,是为了去找丰公子么?”
“丰公子?”姚雀华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丰公子是谁。
姚燕语又是一阵失望,她原本還很是佩服姚雀华敢于寻找真爱并为爱牺牲的精神的,如今看来一切皆抵不過荣华富贵的诱惑,她是真心想跟着杜若轻进宫当娘娘的。
“姐姐是說丰少琛么?他……還好么?”姚雀华恍惚的问道。
“我哪裡知道他好不好,他又不是我的心上人。”姚燕语嘲讽的笑了笑,转身走到雕花长窗跟前的茶座跟前坐下,自顾往红泥小炉裡添了炭火,放上银铫子烧水。
姚雀华趁此机会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整理思路,然后轻着脚步走到近前,在姚燕语脚边跪了下来,扶着她的腿,哀求道:“二姐,你救救我啊!你帮我在父亲跟前說說话儿,不要把我送回庵堂去了好不好?我以后都听话,我再也不善做主张了,我都改了!二姐,你帮帮我吧!你的大恩大德……”
姚燕语拿着手帕拍在姚雀华的手上,一把推开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說道:“自从你失踪之后,大姐就给父亲写了信,父亲对你的事情很是伤脑筋。他心疼你是他的女儿,又恨你是她的女儿。你知道就凭你弄得那些事儿,若不是他的女儿的话,早就死了多少回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以前小,不懂事,给家裡添了许多麻烦,我改,這两年我在庵堂裡礼佛,早就改好了!二姐,你劝劝父亲,让我回来吧。我以后都听家裡的话,我……”
“家裡前两年已经对亲戚朋友放出了消息,說你得了怪病在庵堂养息了两年,已经归去侍奉西天佛祖去了。你现在回来,让父亲怎么說?”姚燕语淡淡的冷笑着。
“我……我可以不要名分的,姐姐收我做個丫鬟,我终生服侍姐姐铺床叠被……”姚雀华再次抱住了姚燕语的膝盖,苦苦的哀求。
“我可沒那個福气。”姚燕语眼底的冷意更深,你那点伎俩我還不知道嗎?你帮我铺床叠被,用不了多久就会滚到我男人的怀裡去了。
“姐姐……”姚雀华被姚燕语推倒在地上,无比哀苦的看着姚燕语。若不是太了解她,都会叫人觉得自己是個冷酷无情的人,面对自己妹妹的苦苦哀求居然也硬的下心来。
姚燕语别开目光,淡淡的說道:“父亲早有话放下来,說如果找到了你,便给你两條選擇:第一,落发,再回庵堂,這回我会找個大的寺院送你去清修,让你好好地修一修来世。”
“不!我不要再回去了!我宁可下辈子不做人,我也不要再過那种日子了!”姚雀华坚决的摇头。
“那第二呢,就是给你找個合适的人嫁了,送你们夫妇去南洋生活,這辈子都不许回来。”
“……”姚雀华顿时如一片枯败的树叶,灰白着脸倒在了地上。
姚燕语却不管她怎样的心情,只是自顾說下去:“你势力之心太重,留下来终究要害人害己,不得善终。依我看,你嫁個靠谱的男人去南洋弄一片土地做种植园,過平凡朴实的日子,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也是一個不错的選擇。”
“我不要!凭什么?!”姚雀华像是死灰复燃,凭着最后的一点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怒声嘶吼:“凭什么你们都能過荣华富贵的日子,却要我去天涯海角蛮夷之地?!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比你姚燕语一点也不差!凭什么你们可以這样欺负我!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姚燕语冷声笑着问道:“你若真的想死,早就死了。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去死,你为什么沒去做?”
“我……你!”姚雀华语塞,满脸的愤恨,最后憋出了一句话:“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将来把你们都踩在脚下!我碾死你们!碾死你们!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一边嘶吼着,一边全身打颤,等喊到后来,便全身抽搐着渐渐地沒了声音。
姚燕语长长的叹了口气,扬声道:“来人。”
香薷应声而入,身后還跟着两個粗壮的婆子。
“把她送到后面去,好生看管,不许出任何差错,否则你们都陪她去死。”姚燕语的眼睛裡闪過一丝冷冽,一直服侍在侧的香薷都吓了一跳,忙福身答应着,让两個婆子把昏迷過去的姚雀华抬了出去。
姚雀华因为太過激动而陷入昏迷,到了晚上便醒過来了。
醒来后她沒动,依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想自己的处境。她想离开這裡,想去京城,想找到杜若轻陪她进宫参加遴选,想要被选在帝王之侧,想要宠冠后宫……
只是她再想也沒用,凭着姚燕语如今的势力,想要把她关起来,她就真的逃不掉。
姚燕语把姚雀华一关就是两個多月。
至五月中旬,帝都城裡传来消息,說后宫遴选已经有了结果,皇上一供选中了九名女子,其中就有杜雨明的女儿杜若轻。据說皇上很喜歡杜若轻,其他的女子被选中都封宝林,只有杜若轻被皇上称赞說此女温婉如玉,甚是可心,便赐封号为‘婉贵人’。
拿到姚延意的书信后,姚燕语专门来看姚雀华,告诉她杜若轻现在已经是婉贵人了,问她可有想好如何選擇,是回寺裡继续陪伴青灯古佛,還是去南洋嫁個男人安分的過日子。
残酷的现实面前,姚雀华不得不低下了倔强的头。她沉默了片刻后,恹恹的說道:“随便你们怎么安排吧,我都听着就是了。”
姚燕语点点头,說道:“很好,既然你决定听话,那我就替你選擇吧。依我看,南洋风景如画,民风淳朴,那裡的居民有一半儿以上都是百年前战乱时逃過去的大云人。你去那裡耕织劳作,更胜于去寺院裡吃斋念经。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三日后便有人和你作伴一起去南洋,這两日你好生想想還有什么要說的要做的,都告诉我,我替你了却最后的心愿。”
姚雀华抬头看着姚燕语,半晌后终究挫败的叹了口气,說道:“我了无牵挂,并沒有什么事情劳烦了。”
“嗯,那你就安心的等吧。”姚燕语說完,便转身走了。
三日后,果然有一队人随着姚雀华一起上路,他们从江宁出发,先是坐船,然后换马车,一路往南直到广州最南边,然后又换成渔船下海,行至一個叫濠江的小岛暂时居住下来。
姚燕语之前說的寻一個靠谱的男人并不是在江宁找,而是让随行的人在濠江岛上为她找了一個身强体壮的捕鱼能手,然后不知道随行的护卫队长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說服了此人随着他们继续南下。
姚雀华从心裡骂那個护卫队长肯定是把自己做人情了,送一個美女,换取一個航海手,应该是一桩很不错的买卖。
只是她完全不知道這個叫邵原的人根本就是卫章暗地裡送過来的烈鹰卫。
自从之前姚燕语跟卫章探讨過对付海贼的战略方针之后,一個大的计划便在卫章的心裡逐步形成。海贼在海上至少一百多年了,他们航海经验丰富,水战装备精良,想要剿灭是不可能的,最多把他们赶回還上去。等這边朝廷撤兵,他们還会再扑回来。
所以从根本上讲,還是要招为己用才是长久之策。
但如果打不赢的话,议和也只能助长对方的气焰而已,所以想要招安,必须先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为此,卫章不惜从烈鹰卫裡挑选出顶尖的精锐去南洋打前站。
然后姚燕语便利用這次机会,让人把姚雀华一并带去,去之前她亲自叮嘱护卫队长,想办法让這個女子在南洋扎根,让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而恰好,郑原這次去南洋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回来的,因为卫章许诺他,将来海贼被招安,南洋的便是朝廷辖制他们的关键,将来的南海水师提督非他莫属。
只是這一切都十分的遥远,不知道要等十年還是二十年罢了。
若是姚雀华能跟着郑原在南洋安分守己的過十年,那么南海水师提督夫人的位置自然也做得了。
一切都听天命吧。
姚燕语看着碧空中飞過的一群鸟雀,默默地叹了口气。
------题外话------
哎呦妈呀,终于把雀华這不省心的给交代完了。
這回她是真的回不来了,想想身边睡着個绝顶高手,想有什么小动作都不能够了。
所以,安心的在海岛上捡贝壳吧。
下一位要解决的配角是谁呢,請亲爱滴们踊跃竞猜,猜对了還是有实质性的奖励我!人数不限哦!
当然,模棱两可的答案是要不得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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