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尾声——回不去 作者:拓拔瑞瑞 ››››正文 正文 小說: 想,锁定,網址是 那是一场持续并不久的疯狂火拼,警方严密地查找。 几辆吉普车驶過丛林。 居中的车子裡坐着一男一女。 夜色深了,男人和女人的身影都淹沒在黑暗裡,瞧不清他们的容貌。只是男人一开口,那声音如大提琴般的低沉动听,男人的双眼敛着精光,“阿楠,你要救的人已经平安无事了,你是不是也该听话些。” 男人伸手要去碰她,却被她偏头躲過。 男人眼神一厉,“阿楠,你是被他给迷住了?” “少主,沒有的事。”女人幽幽应声,很是淡漠。 男人一记冷哼不再开口。 车子颠簸着往前,迅速淹沒于丛林中。 這边微安护着沈逾安逃离时与萨坤启烈他们冲散了。 终于逃出来时,沈逾安才发现微安受了伤。 子弹射穿了她的左臂,黑乎乎的血肉翻飞的一個血洞。 此时他们躲在海边一块巨大的礁石背后,等着微安联系好的偷渡船。微安一身黑色,神色镇定坦然,若非从她指尖滴落在岩石上的鲜血,沈逾安根本发现不了她受伤這件事情。而她若无其事的,跟着他奔袭了這么远。 沈逾安用匕首割开她的衣袖,眉头紧锁了起来。 微安笑了笑,伤口挺疼的,仿佛调动了全身的痛感神经。然而她却始终沒吭一声,示意沈逾安帮她将卡在骨头裡的子弹挖出来。 挖子弹的過程,沈逾安的手有些抖。 微安强忍着沒叫痛,只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唇。 這样的痛楚,在微安的人生经历中不過是沧海一粟而已。 他们顺利地出了缅甸,经過商议,暂时先奔往沈乔所在的疗养院。 只是在那條船上,当沈逾安警惕地防备警方巡逻船的追捕时,微安却显得格外平静。他的手去握她,握着握着才发现她的手指少了一截。沈逾安很诧异,猛地拉起她的手低头去瞧,那是她的食指指头。由于先前一直在逃命,她又戴着皮手套,所以根本就沒有发现。 沈逾安拉起她的手,借着月光望向她的脸,心中有怒气,似是明白什么,可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說了。 微安见他眼中满是深深内疚,轻声說道,“只是小伤。” 不過是一截手指头罢了,断了就断了。 沈逾安将她搂得更紧。 船在飘着前行,他们在最底层的船舱,隔着甲板甚至都可以听见海水声,還有呼啸而過的风声。 入了夜很冷,气温骤降。 微安哆嗦着依偎向沈逾安,沈逾安就将她抱很紧。 “紧一点,再紧一点。”微安念着,沈逾安就愈发将她抱紧。 微安宁静地埋头于他的胸膛,好像這样的怀抱就是最终的归属。 微安从沒有觉得自己和他真正贴近過,可是此时,她觉得他就真的是在自己身边的這么個人。 微安的唇瓣很苍白,贪恋地汲取他的温度,她喃喃的自言自语地說着,“其实我私下有過一次行动,我把她给绑架了。我寄了封匿名信给雷绍衡,后来出了车祸,我就把她给放了。我有想過要杀了她,因为听說她是你最爱的女人。但是我沒有那么做,我不想去承认,她就是。” 只是因为杨慕清让媒体去搔扰了她,他就用另一個女人的照片去报复杨慕清。 他对蔚海蓝的心,既是爱着又是恨着。 這最后究竟是爱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恐怕连他也不知道了。 “沈寰,如果我忍不住问你,你最爱的人是谁,你一定要骗我。不管你心裡多么不愿意,你也一定要說,你最爱的人是我。”微安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了,她真是累了,想窝在他怀裡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中微安想起那天,她想要从蔚海蓝身上找点证物。 寻便了她的全身,只在外套的口袋裡发现了揣着的钥匙扣。她把钥匙丢了,将那海豚随匿名信一起寄了。 蔚海蓝对雷绍衡究竟重不重要,微安在那次的车祸裡足以定夺。 只是风景辛又怎么会对他出了手。 這是一個谜。 如今也不重要了。 她轻轻的女声掠過耳边,夹杂着海浪声风声,在沈逾安耳边炸开。 忽然又寂静下来。 微安睡了過去。 沈逾安却久久不能够平静,他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些。 两人顺利出了危险地带,在前往疗养院时,两人已经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通缉画像。 萨坤、貉叔、微安、启烈、右荃…… 却独独沒有沈逾安。 面对沈逾安一瞬的疑惑,微安也只是笑而不语。 沈逾安刹那间领悟所有真相。 這些年来,微安从不让他深入接触帮派内部的运作。一切违法的事情,全都不让他做,贩毒更是用不上他。混黑的杀人是常事,吩咐下面的人就行,他也沒有起冲突的仇家。就算是春城的行动,他原是要去,可她不允,非要自己亲自出马。导致铺天盖地的通缉令裡,独独沒有他。 所有的一切,若真是要刨根究底,半点也追不到他的证据。 他竟是安然无恙。 沈逾安心裡边激荡起千层浪。 两人花了些功夫乔装打扮,成功的瞒過了疗养院的院长。沈乔被照顾的很好,一個人拥有一间屋子。沈逾安告诉院长自己是沈乔的远房亲戚,家境也不是太好,很久沒见了,所以专程過来照顾她几天。语气诚恳,言辞切切。 院长是慈祥的老好人,就让人将沈乔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他们住了进去。 微安不太方便出门,更不能上医院,相对而言,沈逾安就自由许多。他去看了沈乔,沈乔依然认不出他,却也不会排斥他,由着他给她洗头洗手。做完這些,他又去了一趟药店,买了伤药跟纱布。 回来的时候碰到院长,院长也刚从沈乔的房间裡出来,他便询问沈乔的情况,院长如实告诉他說,沈乔现在的智力只相当于稚气的小孩儿,不過比起刚送来时已经好了很多了。 這意思就是沈乔只活在孩童时期。 沈逾安心头一酸,却强忍着心酸对院长道了谢。 院长关切的看了眼他与微安的房间,犹豫了下仍是问道,“她是你妻子吧,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帮她检查看看?” 沈逾安婉谢了院长的好意,“沒事,我們从外地来,赶得急了,她晕车還沒缓過来,我给她买了晕车药了。” “那就好。”院长温和的笑着,“小伙子,懂得疼人,很不错!” 沈逾安笑了笑,恭敬地看着他走远。 妻子?沈逾安对于這個称呼有些陌生,還有一些不明的悸动。 房门打开,微安倚在门边。 看着他,她就露出又暖又软的浅笑,“你沒有否认哦!” 轻快的语气,语调微微上扬,是少属于微安的俏皮。 至少沈逾安還从未见過她有這样俏皮的一面。 “否认什么?”沈逾安朝她走去,进了屋随手将门关上。 “院长误会我是你老婆,而你沒有否认。”微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难得一见的羞涩与坦然。明知他心裡其实一直只有蔚海蓝一個人,這一刻,仍是忍不住的自欺欺人,他们這样的患难与共,是不是也可以假装是夫妻。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好的。 沈逾安看她一眼,她小麦色肌肤上蒙上微微一层粉红,黑色清澈的大眼睛氤氲水汽,很是漂亮。 她看着他,眼裡有紧张的期待。 沈逾安收回目光,将买来的伤药纱布拿出来,淡淡笑了笑,“该换药了。” 他们在疗养院裡,平静的過了三天。 那是足够宁静的三天时光。 好像在微安的生命力,沒有過這样的生活。 微安从出生开始面对就是打打杀杀,听說母亲是难产死的,又听說母亲是被害死的,更听說母亲是跟人跑了。传闻的版本有很多,谁知道真假,谁又会去在乎真假。唯独有一次,微安去问父亲。那年她好像已经六岁了。萨坤当时還不是大头目,只是小头目。萨坤瞧着微安,竟然一下子就哭了。微安沒有见過父亲哭泣,他那样凶恶的男人,就连教育她,不是打就是罚,怎么会哭,她瞧得呆了。但是她走過去,抱住父亲,抱住了那個還身强力壮的男人。 微安当时只是想,不知道就不知道罢,不愿說就不愿說罢,不管是怎么死的,总之她就是不在了。不在她的身边,不在父亲的身边了。直到微安成年后,跟随萨坤走南走北,萨坤才提起母亲。她是活活被火烧死的,却還拼命地将還是婴儿的她用竹篮救出去。 微安年幼时就清楚,她和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她的路,注定血腥且不得善终。 沈逾安给沈乔修指甲,领着她在疗养院偌大的花园裡散步。 沈逾安与沈乔坐在百年古树下的长條椅上,沈乔乖顺的靠着他,眨巴着眼睛认真的听微安读着童话故事。 沈逾安也不曾见過微安這样的一面。 原来她也会說故事,原来她也有温柔童真的模样。 读完最后一段,微安合上书,瞧见沈乔直直的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又望向了沈逾安,却让微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安立即找了個借口要喝水,就起身急忙忙跑到了远处。 沈逾安微笑着拿掉沈乔头顶上的落叶,柔声问她怎么了? 沈乔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逾安。” 沈逾安怔了半晌,他知道她一直都会念他的名字。 沈乔看着他,忽的又一笑,天真无邪的模样,“逾安,爸爸和妈妈怎么還不回家。” “姐。”沈逾安喊了一声,只是将沈乔抱进怀裡红了眼睛,“爸妈去了一個很远的地方,他们說有空就会回来看你。” 微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 沈逾安回到房裡的时候,眼睛還有些红,但是情绪已经平静。微安于是发现,這個她一直以为沉稳内敛的男人,其实内心深处有着不可碰触的无助,有着最柔软的温柔。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招呼他過来坐下,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似要将他刻进脑子裡,永远也不忘记。 她终于开口說,“逾安,我决定明天离开這裡。” 沈逾安乍一听闻,不免有些微怔。 微安又道,“你不要走了,是我走。你也不用担心我,当初准备离开缅甸时爸就担心有一天会走散,如果真的走散了他会在荆州接应我。我這边過去,不会出什么大事,都這個样子了,也沒人会认得我。爸想的周到,還有别人的证件作掩护。” 沈逾安慢慢眯起眼睛。 微安缓缓地說,“你跟我不同,你可以重新开始的。” 沈逾安一时沒有出声。 他恍惚想起,那個逆着阳光笑的清浅的女孩淡淡說,谁让我叫安,你也叫安。缘分。 那個当他试图跟进帮裡毒品交易时不惜拿枪顶着他呵斥他立刻回去的女孩說,我警告你,不准碰這些东西。 微安最后說,“你不是沈寰,你是沈逾安。” 当他成为沈寰以后,她沒有再叫過他的名字。 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沈逾安。 他曾抛弃的名字,她喊的认真又慎重。 沈逾安這日夜裡做了一個唯一有关蔚海蓝的梦。 在发生那些致命的事情后,在踏足于异乡的夜裡边,沈逾安那么想梦到她。可沒有如愿,沒有想到這次成真。他好像迟到了,前一日和他们约好了要去郊游。当他赶到时,那小船却已经开走。他站在岸头,蔚海蓝立在船裡。他還看见徐明朗,還有袁圆,他们還是一样的好。 那些想要說却沒有来得及,见面后压抑着的情绪,他不可能再回得去的過去。 只是就這么越来越远了。 微安第二天离开时,天還沒有亮。 沈逾安却也起了大早,沈乔并沒有非常依赖他,只是看见他就很高兴。院长也下来吃饭,亲切的跟沈乔打招呼。院长问起他的妻子,沈逾安就說她去外面买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的。沈逾安還向院长告别,他们也要走了。 沈乔還在笑,吃的满脸都是。 沈逾安就将她嘴角的米粒擦掉。 如同往日,沈逾安陪着沈乔做游戏讲故事。 沈乔兴致勃勃,沈逾安却停下搭积木的动作,侧着头盯住她。 沈乔木愣愣地回望他。 沈逾安替她抚了抚散落的头发,低声說道,“姐,我回不去了。” 沈乔只是皱了皱眉头,便转過头,径直又玩了起来。 沈乔很安静的搭着积木。 沈逾安很安静的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而后他悄悄立起,深深一個注目走了。 沈乔忽然唱起歌来,沈逾安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慢慢勾起嘴角。 這首歌,是沈乔教会他的。 眼睛慢慢湿润起来,然后泪流满面。 “虫儿飞蝉儿叫 会借你肩膀睡觉 爱宠你又爱争吵 勾勾指头不放手 都不离开好不好 他现在要奔赴的,是与她一样的义无反顾! 若活着,定然還会回来。 多年后是否已是两鬓霜华,不得而知。 想,锁定,網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