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坏了
黄菁菁收回视线,慢悠悠站起身,蹲了一会儿头有些晕,步子打了下晃,胖成這样子,還会头晕,她叹了口气,越過周士义朝外走,周士义看她不搭理自己,心头慌了,伸手拉黄菁菁手臂,牛高马大的男人,竟开始抹眼泪,“娘,我知道错了,您从小就疼我,荒年时,您吃树根都舍不得我挨饿,我都记着,娘,您别生气。”
范翠翠端着筲箕进屋,被周士义的哭声惊了一瞬,心裡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只会耍无赖的周士义還有這么柔弱的一面。
周士义是不顾形象了,他不怕黄菁菁撵他出门,怕他再過不上這样的日子,他和方艳都不是会過日子的人,离了黄菁菁,不知会如何。
哭着哭着他就跪了下来,抱着黄菁菁的腿,痛哭流涕,回忆起从前的日子来,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哭给黄菁菁看的,越哭越伤心,一個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范翠翠看不下去,开口打破了气氛,“娘,早饭做好了。”
黄菁菁试着甩开周士义,奈何她肥胖使不上力,根本不是周士义的对手,冷着脸道,“起来,动不动就哭,是不是要让桃花她们看看你這個当四叔的厉害?”
周士义破罐子破摔,不肯,“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黄菁菁无奈,让周士武把他拖开,“今日我要是开了先河,往后不管谁偷懒不干活,完了都抱着我威胁一通是不是就完事了,老四,以为我年纪大好威胁呢,你不起来也行,就一直跪着,我看你能跪多久。”
威胁她,周士义想错了法子。
她如果不把周士义震慑住,怎么震慑其他人。
周士武常年干活,力气比周士义大,双手拽着周士义肩膀往后拖,周士义又哭又闹,双手抱着黄菁菁右腿后扯,黄菁菁沒站稳,直直倒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好压到周士义身上,疼得周士义尖叫,“哎哟,娘啊,我的肚子哦......”
黄菁菁本能的伸出手,手肘刚好压着周士义肚子,难怪他疼得哭爹喊娘了。
周士武见势不对,松开手,拉起黄菁菁,指责周士义道,“四弟,你干什么呢,娘最讨厌人威胁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說,摔着娘了怎么办?”
周士义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身体蜷缩成一团,黄菁菁站起身,观察周士义的表情不是作假,让周士武去村裡請大夫,周士武站着沒动,弯腰一把拉起周士义,“娘一個人把我們四兄弟抚养成人,你就是這么来气娘的,娘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冷眼,让你去山裡干活是为了這個家好,你偷懒就算了,還踹门,哪儿来的火气,幸亏大哥不在,不然看大哥怎么收拾你。”
周士义右手按着肚子,吸了吸鼻子,低头不语。
這是黄菁菁第二次听到周士武說起镇上的周士文,对大儿子,原主好似有不一样的感情,记忆裡,原主常常骂人,哪儿不顺意就张嘴骂,骂周士武,周士仁,周士义,但沒有周士文,唯一的一次和周士文起冲突是周士文第一次去学堂,周士文不肯,原主破口大骂,又骂又哭,闹着跳井自杀,周士文逼不得已才去学堂认字,那次看似是骂,实则是原主希望大儿子读书认字出人头地,沒有恶意。
說来也怪,她搜寻到的信息全是从原主骂人的话裡提取出来的,原主除了骂人好似沒有其他记忆了。
這個大儿子是何方品行,她一点也不知道。
不過看得出来,周士文在家裡的地位很高,周士武的话說完,周士义立马老实了,低着头,小声說了句,“我错了。”
声音小,屋裡的人都听得到,黄菁菁思忖半晌,不冷不热道,“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偷懒,立马收拾包袱走人,不信的话你就再试试。”
周士义哪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這件事算是過去了,饭桌上,一家人围着桌子等黄菁菁分配食物,黄菁菁道,“吃多少拿多少,别浪费。”
除了周士义和方艳,其他人丝毫不觉得诧异,周士义想,估计昨晚黄菁菁就不管吃食了,不由得捋起袖子想大干一场,雄赳赳气昂昂的扯下一块大饼,看上的黄菁菁望着她,咽了咽口水,可怜兮兮道,“娘,昨晚沒吃饭,我饿。”
黄菁菁低下头,吃了巴掌大的一块饼,說起自己的打算,“老二老三挑着树叶去其他村问问有沒有需要的,待会我让老三在背篓上编個薄薄的挡板盖在头顶,今日下雪,你们头顶竖着挡板便不会淋湿,外人看到树叶的作用才会相信你们。”
黄菁菁话說得慢,她要思考价格,也要想想沒钱的人家,“有人买的话,你们按着比麦秆便宜点的价格算,不给钱也行,拿粮食换,這点你们自己琢磨着办。”
周士义听出裡边的蹊跷,眼睛一亮,“娘,我和二哥去吧。”
黄菁菁倪他一眼,声音沉稳,“你去也成,挑出去多少树叶要卖完了才能回来,大致有多少树叶我心裡有底,若我知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不就是收拾包袱走人那么简单了。”
周士义缩缩脖子,连连改口,“让二哥三哥去吧,我去山裡割树叶。”
黄菁菁别开视线,凝视着周士武,“你心裡活络,该怎么說你心裡有数我就不多說了,别在周边几個村,沿着山坳往裡边走,走得越远越好,若有人问起,你就說走亲戚的。”黄菁菁仔细想過,山裡這种树叶多,如果去隔壁几個村,不用周士武开口外人就知道哪儿有,肯定卖不起价,說不准生意還会被人抢了。
這种事传开的度快,黄菁菁沒想想做独份,只是在消息传开前,能卖多少算多少。
周士武脑子转得快,立即明白了黄菁菁的用意,“我知道了。”
周士仁做的挡板拿竹竿固定在背篓两侧,挡板不大不小,四周流了些树叶,想垂下的屋檐,能少部分挡住轻飘的雪花,有些滑稽,但确实管用。
两人挑着一担子压得扁扁的树叶,又各背了一大背篓,走之前黄菁菁又叮嘱了两句,送两人离开,黄菁菁也准备带一行人去山裡干活,隆冬腊月,周家不见清闲,反而忙了起来。家裡只有周士义一個汉子,挑树叶的活轮到他头上,有黄菁菁在,他不敢偷懒,黄菁菁带着刘氏方艳割树叶,周士义负责挑。
一天下来,家裡堆积了许多。
阴沉沉的天,傍晚忽然放晴,西边亮起了白光,不远处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黄菁菁她们走到山脚,遇着从旁边小径拐過来的周士仁和周士武,二人见着黄菁菁,面色一喜,“娘,真给卖出去了。”
周士义蹲在边上,黄菁菁不出声,他不敢說话,不知怎么回事,在黄菁菁面前,他心裡犯怵,垂看着黄菁菁手裡的树叶,舔着笑巴结道,“娘拿树叶有什么用处告诉我,我一定帮您。”
见黄菁菁侧目望着他,他挺直胸脯拍了拍,“娘,您信我一回。”
黄菁菁收回视线,慢悠悠站起身,蹲了一会儿头有些晕,步子打了下晃,胖成這样子,還会头晕,她叹了口气,越過周士义朝外走,周士义看她不搭理自己,心头慌了,伸手拉黄菁菁手臂,牛高马大的男人,竟开始抹眼泪,“娘,我知道错了,您从小就疼我,荒年时,您吃树根都舍不得我挨饿,我都记着,娘,您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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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义是不顾形象了,他不怕黄菁菁撵他出门,怕他再過不上這样的日子,他和方艳都不是会過日子的人,离了黄菁菁,不知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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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菁菁试着甩开周士义,奈何她肥胖使不上力,根本不是周士义的对手,冷着脸道,“起来,动不动就哭,是不是要让桃花她们看看你這個当四叔的厉害?”
周士义破罐子破摔,不肯,“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黄菁菁无奈,让周士武把他拖开,“今日我要是开了先河,往后不管谁偷懒不干活,完了都抱着我威胁一通是不是就完事了,老四,以为我年纪大好威胁呢,你不起来也行,就一直跪着,我看你能跪多久。”
威胁她,周士义想错了法子。
她如果不把周士义震慑住,怎么震慑其他人。
周士武常年干活,力气比周士义大,双手拽着周士义肩膀往后拖,周士义又哭又闹,双手抱着黄菁菁右腿后扯,黄菁菁沒站稳,直直倒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好压到周士义身上,疼得周士义尖叫,“哎哟,娘啊,我的肚子哦......”
黄菁菁本能的伸出手,手肘刚好压着周士义肚子,难怪他疼得哭爹喊娘了。
周士武见势不对,松开手,拉起黄菁菁,指责周士义道,“四弟,你干什么呢,娘最讨厌人威胁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說,摔着娘了怎么办?”
周士义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身体蜷缩成一团,黄菁菁站起身,观察周士义的表情不是作假,让周士武去村裡請大夫,周士武站着沒动,弯腰一把拉起周士义,“娘一個人把我們四兄弟抚养成人,你就是這么来气娘的,娘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冷眼,让你去山裡干活是为了這個家好,你偷懒就算了,還踹门,哪儿来的火气,幸亏大哥不在,不然看大哥怎么收拾你。”
周士义右手按着肚子,吸了吸鼻子,低头不语。
這是黄菁菁第二次听到周士武說起镇上的周士文,对大儿子,原主好似有不一样的感情,记忆裡,原主常常骂人,哪儿不顺意就张嘴骂,骂周士武,周士仁,周士义,但沒有周士文,唯一的一次和周士文起冲突是周士文第一次去学堂,周士文不肯,原主破口大骂,又骂又哭,闹着跳井自杀,周士文逼不得已才去学堂认字,那次看似是骂,实则是原主希望大儿子读书认字出人头地,沒有恶意。
說来也怪,她搜寻到的信息全是从原主骂人的话裡提取出来的,原主除了骂人好似沒有其他记忆了。
這個大儿子是何方品行,她一点也不知道。
不過看得出来,周士文在家裡的地位很高,周士武的话說完,周士义立马老实了,低着头,小声說了句,“我错了。”
声音小,屋裡的人都听得到,黄菁菁思忖半晌,不冷不热道,“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偷懒,立马收拾包袱走人,不信的话你就再试试。”
周士义哪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這件事算是過去了,饭桌上,一家人围着桌子等黄菁菁分配食物,黄菁菁道,“吃多少拿多少,别浪费。”
除了周士义和方艳,其他人丝毫不觉得诧异,周士义想,估计昨晚黄菁菁就不管吃食了,不由得捋起袖子想大干一场,雄赳赳气昂昂的扯下一块大饼,看上的黄菁菁望着她,咽了咽口水,可怜兮兮道,“娘,昨晚沒吃饭,我饿。”
黄菁菁低下头,吃了巴掌大的一块饼,說起自己的打算,“老二老三挑着树叶去其他村问问有沒有需要的,待会我让老三在背篓上编個薄薄的挡板盖在头顶,今日下雪,你们头顶竖着挡板便不会淋湿,外人看到树叶的作用才会相信你们。”
黄菁菁话說得慢,她要思考价格,也要想想沒钱的人家,“有人买的话,你们按着比麦秆便宜点的价格算,不给钱也行,拿粮食换,這点你们自己琢磨着办。”
周士义听出裡边的蹊跷,眼睛一亮,“娘,我和二哥去吧。”
黄菁菁倪他一眼,声音沉稳,“你去也成,挑出去多少树叶要卖完了才能回来,大致有多少树叶我心裡有底,若我知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不就是收拾包袱走人那么简单了。”
周士义缩缩脖子,连连改口,“让二哥三哥去吧,我去山裡割树叶。”
黄菁菁别开视线,凝视着周士武,“你心裡活络,该怎么說你心裡有数我就不多說了,别在周边几個村,沿着山坳往裡边走,走得越远越好,若有人问起,你就說走亲戚的。”黄菁菁仔细想過,山裡這种树叶多,如果去隔壁几個村,不用周士武开口外人就知道哪儿有,肯定卖不起价,說不准生意還会被人抢了。
這种事传开的度快,黄菁菁沒想想做独份,只是在消息传开前,能卖多少算多少。
周士武脑子转得快,立即明白了黄菁菁的用意,“我知道了。”
周士仁做的挡板拿竹竿固定在背篓两侧,挡板不大不小,四周流了些树叶,想垂下的屋檐,能少部分挡住轻飘的雪花,有些滑稽,但确实管用。
两人挑着一担子压得扁扁的树叶,又各背了一大背篓,走之前黄菁菁又叮嘱了两句,送两人离开,黄菁菁也准备带一行人去山裡干活,隆冬腊月,周家不见清闲,反而忙了起来。家裡只有周士义一個汉子,挑树叶的活轮到他头上,有黄菁菁在,他不敢偷懒,黄菁菁带着刘氏方艳割树叶,周士义负责挑。
一天下来,家裡堆积了许多。
阴沉沉的天,傍晚忽然放晴,西边亮起了白光,不远处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黄菁菁她们走到山脚,遇着从旁边小径拐過来的周士仁和周士武,二人见着黄菁菁,面色一喜,“娘,真给卖出去了。”
這是真心话,做好事能积福,他希望他娘长命百岁。
尤其到那家人家裡的时候,老娘病着,媳妇肚裡又怀着,還有五個等着吃饭的孩子,所有的压力全担在男人身上,他跑遍村裡沒人肯借麦秆稻草给他,怕他還不上,他们遇见他的时候,他带着五個孩子准备去找個山洞過冬,唯一的屋子留给媳妇和老娘住。
见着那一幕,周士武忽然想起了他娘带他们去山裡挖树根的日子,当父母的,总全心全意为了孩子,要不是有好心人帮忙,他娘不可能养活他们,即使养活了,自己估计早累死了,他不是良善之人,但過去的事情始终是他最难忘最珍贵的记忆,周士文去镇上后,周家的日子越来越好,矛盾越来越多,很久不曾有過一家人齐心過日子的感觉了,然而当他看着那家老小,情不自禁想到他们围着几片野菜,你推我让的情景。
過往最艰难的岁月是抹不去的痛苦和欢乐,他头脑一热,只问他们要了几個红薯。
当年若不是好心人伸出援助之手,他们不知会怎样呢,他比不得那個好心人阔绰,但也是他的一份善意。
“他们日子艰难,我承诺他们明日再送些树叶去,娘,您放心,這份算在我头上,之后我会把他们用的树叶割回来的。”說完,眼角泛着丝丝晶莹,黄菁菁一头雾水,正欲细问,身后的周士义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二哥不会吧,你的意思是明日的树叶白白送给他们了,我和娘辛辛苦苦在山裡忙活才割那么点,你就大手一挥全送人了......”
周士义义愤填膺,好像周士武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黄菁菁回眸,目光轻描淡写的扫過周士义臃肿的眼眶,淡淡道,“你辛辛苦苦在山裡忙活?”
也不怕說话闪了舌头。
“娘。”周士义目光微闪,讪讪道,“我是說您,二哥不经過您同意擅作主张,他倒是博了個好名声,也不想想您的辛劳,早知這样,不如我去呢。”
“你這么能耐,行啊,明天我們不上山了,你自己去山裡割树叶,看看你有多能。”黄菁菁大致了解周士武,他唯利是图,见钱眼开,可不像会把挣钱的树叶无缘无故送人,中间一定有什么缘由,她想不通透,但還沒糊涂,她挑周士武出门就是看中周士武爱钱這点,越是爱钱的人,做生意越懂如何挣更多的钱,不论结果如何,周士武是她挑的,轮不到周士义指手画脚。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觉得......觉得能挣钱,怎么到二哥手裡就换了几個红薯回来。”
黄菁菁冷笑,毫不留情的挖讽他,“你二哥好歹能换几個红薯,派你出去,别說红薯,估计箩筐背篓都沒了。”黄菁菁一边說,一边由周士武扶着走,树叶卖出去了,今后干活会愈有劲。
周士武侧着身子,稳稳的扶着黄菁菁,不时抬头打量黄菁菁一眼,黄菁菁前些年操劳,這些年過得再好都抵不住眼角的细纹了,乌黑的间隐有几根白,他心头一痛,“娘,往后家裡的活都给我和三弟四弟吧,您在家享享福。”
黄菁菁侧目,周士武五官深邃,脸上常常挂着笑,看似温和实则不太好相处,此刻,他的脸上满是认真和严肃,黄菁菁心头一震,低头瞅了眼自己身躯,沉吟道,“哪就到享福的年纪了,走路都喘气,摔着就爬不起来,再不干活,胖下去就只能待在床上了。”
周士武紧了紧手裡的力道,“我不会摔着娘的。”
其实,他娘年轻时不丑,甚至算耐看之人,从他们几兄弟的容貌就看得出黄菁菁当年的容貌,是家裡的重担压得她沒心思梳妆打扮。
他想了想,道,“大夫开的药是不是吃完了?待会让三弟妹再去抓点回来。”
黄菁菁总觉得周士武不对劲,又不敢直问,顺着他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对了,树叶卖了多少钱?”
周士武从怀裡掏出三個铜板,說了卖树叶的過程,黄菁菁握着三枚铜板,心裡乐开了花,花出去這么多银子,总算有收入了。
翌日,周士武和周士仁继续挑树叶卖,周士武提议去村裡借個板车,箩筐叠着放,板车能把家裡的树叶全部装完,黄菁菁觉得不妥,村裡谁家有個芝麻大点事大家都知道,更别论借板车這种大事了,他们前脚推着板车出门,后脚就一群人来家裡打探情况了。
思虑再三,黄菁菁让他们继续挑着去。
清晨,灰白的光悄悄照亮东边,整個村子還笼罩在寂静中,东边的两扇门开了,一家老小从裡出来,为的是個胖妇,她转過身,轻声交代着什么。
“你们回来的时候打听打听周围的村子,明日让栓子娘一起。”
树叶卖了钱,周士义和方艳沉不住气了,担心周士武他们在外谎报价格,开门见山的要求跟着去卖树叶,說割树叶的人够了,家裡堆积多了会腐烂,這倒给黄菁菁提了醒,眼瞅着過年了,无论如何得在年前把树叶全部卖完,然后安安心心過個年。
而且,山裡的那片树丛的树叶被割了三分之一了,四天就能全部忙完,最好树叶割完就卖完,所以她才让刘氏跟着。
周士义在边上听着,心裡不得劲,难道他在他娘眼裡還比不過娶进来的媳妇,他张了张嘴,“娘,三嫂细胳膊细腿的,挑着一箩筐树叶哪走得了那么远的路,還是我去吧。”
黄菁菁倪他一眼,“過了一天安生日子又不耐烦了是不是?”
周士义撇嘴,不敢再言,只是心裡不痛快。
這种不痛快,在刘氏跟着去了两天,回来不见累反而神采奕奕后达到了顶峰,刘氏和周士仁把铜板如数给黄菁菁,态度谦卑,但周士义觉得他们一定瞒了些事情,肯定不止卖了這点钱,一定是三人偷偷分了然后统一說辞糊弄黄菁菁的。
他心头压着团火无处燃,晚上,趁着大家都睡着了,他蹑手蹑脚翻身下床,套上衣服走了出去。
天麻麻亮,一家人吃過早饭,挑担子的挑担子,拿镰刀的拿镰刀,浩浩荡荡的出门,黄菁菁走在最前,吃饭时燃着油灯不觉得,這会鼻尖总萦绕着淡淡的酒味,她蹙了蹙眉,心裡疑惑但沒问。
小径上,不同于昨日的平静,远处有說话声,朦朦胧胧,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她以为谁家有事起床得早,沒放在心上,叮嘱周士武周士仁一番,领着方艳周士义去山裡,离山脚越近,說话声越大,七嘴八舌,有许多人。
黄菁菁心裡纳闷,沒有多想,直到走进山,听清大家谈话的內容她才恍然,树叶的事情传开了,大家争先恐后来山裡割树叶呢。
树丛边围满了人,哪有黄菁菁她们的位置,明知這日会到来,黄菁菁仍然有些失落,挣钱的路子,断了,早知道這样,不如不着急卖树叶,先把树叶全割回家再說。
方艳站在黄菁菁身后,被大家争抢的情景惊着了一瞬,不待黄菁菁开口,她大步跑過去,碎骂道,“怎么大家都来了,這是我家先现的,你们太不要脸了,四哥快来,快被他们割完了。”
怒气冲冲扭着腰肢挤了进去,许久才割下一片树叶,转身朝周士义挥手,“四哥,赶紧的,被他们割完了。”
方艳的话說完,周围的人明显加快了度,树林忽然寂静下来,黄菁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有些妇人表面不显山露水,手肘却不动声色推攘别人,那人不服输,以相同的方法還手,两人你来我往不肯让步,咬牙较起劲来。
她身材臃肿,力气小,肯定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见方艳身边的妇人跃跃欲试要推她,黄菁菁皱眉,沉声道,“老四媳妇,回来吧。”
方艳不明所以转身,她只割下两片树叶,就回去了?
黄菁菁又喊了声,方艳不敢迟疑,收起镰刀,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有人听出黄菁菁的声音,抱怨起来,“黄寡妇,你怎么能瞒着大家割树叶,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和我們說說啊,闷声大财,你看不起人呢?”
黄菁菁冷笑,头回听到這种說法,村裡谁家有個挣钱的路子不是藏着捂着,要她广而告之,真以为她傻啊。
方艳已经到了跟前,她不欲理会那人,温声道,“回去吧。”
“黄寡妇,不搭理人呢,告诉大家你挣了多少钱,让我們眼馋眼馋也好啊。”那人不依不饶,同时响起几声附和。
黄菁菁举起手裡的镰刀,语气阴沉,“挣多少也是我起早贪黑的功劳,你想知道我就得和你說了,告诉你,穷成叫花子也别羡慕别人口袋的钱财,你满大街乞讨时人家正大汗淋漓在地裡干活呢,老四媳妇,我們走。”
一群红眼病,她懒得多說。
割不到树叶,黄菁菁脸色有些不好,方艳和周士武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惹她,回到家,范翠翠刚洗好碗筷,听着外边动静,从窗户外探出個脑袋,好奇道,“娘,怎么回来了?”
黄菁菁抬眉,扔下镰刀,转身盯着周士义,冷声道,“老四,你身上怎么有酒味?”
黄菁菁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范翠翠和方艳收敛了性子,說话轻声细语,走路无风无声,那种感觉更甚。
黄菁菁苗條了二十几年,忽然变成個死胖子,她沒法接受,于是暗暗给自己定了计划,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她就下地活动筋骨,轮到刘氏照顾她的那天让刘氏给她按摩,饮食上严格控制,只喝粥不吃菜,三天能改变一個人的饮食习惯,为了美无论如何都要熬過去。
但她低估了自己对食物的痴迷,七天過去,仍旧痨肠寡肚胃绞痛,想到肉就流青口水,身体不好,人更加畏寒了,方艳送的新棉被都不管用。
她无意和刘氏說起,隔天范翠翠就送了件袄子给她,說是专门给她做的,暗绿色的麻布,上边绣着大小不一的红色花骨朵,老气艳俗,黄菁菁本不肯收,然而实在太冷了,田地结冰,一时半会起不了炕,减肥抵抗力下降,她不御寒,這個冬季怕是难熬。
她收了衣服,忽略腰间拼接的灰色布,将其铺在棉被上,当棉被用。
范翠翠和方艳都有表示,刘氏那边风平浪静,黄菁菁不是真婆婆,沒往心裡去,刘氏性格柔弱包子,但心地善良,冲着掉进粪池刘氏不嫌脏给她擦澡洗衣服就看得出刘氏的为人,不争强好胜,默默待在角落裡,需要她的时候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
黄菁菁对她印象不错,任范翠翠和方艳如何煽风点火,她就是不接话,急了碎骂两人一通,骂得她们沒脾气說话。
說来也奇怪,她不是动不动就骂人的性格,但占据這具身体后,有些习惯总会潜移默化的冒出来,现在只表现在骂人上,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其他。
黄菁菁天天坚持锻炼,几天下来,瘦沒瘦她感受不到,但脸上的肉明显松弛了,捏着脸颊,能牵出长长的弧度,下巴肥厚的肉像猪儿虫,软软的,一圈又一圈,别人低头下巴能触着锁骨,她低头,只感觉下巴和锁骨隔着條银河,遥不可及。
按摩的时候,她让刘氏加重力道,享受的闭着眼,从按摩這事上就看得出刘氏的好来,性子稳重藏得住事,换成范翠翠和方艳,早就咋咋呼呼的问东问西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外就传来二人喊娘的声音。
黄菁菁半睁着眼,侧脸贴着枕头道,“什么事。”
范翠翠怀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不显怀,但她走路挺着腰身,双手托着肚子,好像大孕肚似的,方艳一身灰色粗布夹袄,脸上擦了粉,可粉抹得不均匀,一处白一处黄,略微滑稽。
范翠翠走在前边,方艳腰肢一扭過了范翠翠,笑嘻嘻道,“娘,四哥要去镇上赶集,您可有什么要买的?四哥顺便捎回来。”
方艳讨蹲在床前,温婉贤惠的掖了掖黄菁菁的被子,面露心疼,“娘,您瘦了,家裡不差钱,你用不着省粮,想吃什么說就是了,有我們在呢,四哥再混但還是孝顺的,您别這样子。”
方艳甚是动容,說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好像黄菁菁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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