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胡家小子长大了
“老族叔,婆婆不能埋进老火塘子裡啊……”
崔家四兄弟,将老族长劝到了外面,找了個背人的地方,几位寨子裡辈份高的人也跟着围了過来。
面对着怒气冲冲的老族长,崔家老大皱了眉头开口:“胡家本来就不是咱们寨子裡的人,来了二十年,也沒与咱寨子裡结亲,老胡山当年都是娶了外面的媳妇,后来還跑了。”
“咱知道婆婆人是好的,但是你们觉得,送她进老火塘子合适?”
“這百十年来,咱老火塘子裡埋的,哪個不是沾亲带故,左右都结過了亲的?”
“……”
這一番话,說的族长也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怒火更盛,道:“胡家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但你们怎好說這种混账话?這二十年来,婆婆对咱们寨子裡的帮衬,难道還少了?”
“你家奶奶中了风,不是人婆婆帮着调理的?”
說着還瞪向了其他几個围過来的:“伱家小孙子遇着夜啼郎,不是婆婆看好的?”
“還有你家,当初饥慌,沒管住嘴吃了黑太岁,那全家人的命谁救的?”
“是人婆婆帮你家驱了邪,又是胡山兄弟当年出了寨子,从城裡运回来的粮食啊!”
“……”
一群人都被老族长這话說的有些脸红,都低下了头来。
但崔家老大,却压低了声音,拉扯了一下老族长的衣袖,道:“老族叔,你别大声。”
“你說的事情咱都知道,可你想過沒有,婆婆就是活着时本事太大了,万一她入了老火塘子,咱们家的先人可不得受她的欺负?”
“早先先人们就不认那個小胡麻,婆婆心裡指定不满意着呢,再加上她這一身本事,万一进了老火塘子,跟咱们几家的先人合不拢,可咋办?”
“……”
這样的话,玄之又玄,老族长居然意外的有些犹豫。
类似的道理,倒沒从别人那裡听過,可隐隐想来,似乎還真是這么回事。
他张了张口,想骂人的话,却意外的问了句:“那咋办?”
“咱们不能不记得婆婆恩情。”
旁边一人道:“所以,给她老人家准备副好棺木就是,埋到寨子外面,大不了以后咱们逢年過节的,记得去给她老人家烧点纸上柱香就是了。”
“进老火塘子,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
“這些年葬在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老族长一听便是满脸忧色,连连摇头:“不妥不妥,人婆婆的孙子也不可能答应。”
最精悍的崔家老三闻言便冷笑:“那小胡麻毛头小子,能懂什么?”
“以前就不是個省油的灯,大家都看婆婆的面不跟他计较罢了,现在婆婆可已经沒了。”
“不听话,给他撵出寨子去!”
“……”
“……”
屋裡,守着婆婆的胡麻,听了小红棠爬来爬去的转叙,已经怒从心头起。
二世为人,又怎么会听不懂弦外之音?
那群人,尤其是崔家,哪是考虑什么其他,這是担心婆婆进了老火塘子,会影响了老火塘子对他们的庇佑?
来到這裡時間已经不短,他也明白了一些這世界的常识,虽只是一個寨子裡的人,先人们也葬在了一处,但是寨子裡這四姓诸人,暗地裡较劲争执,可也不少呢!
不少人都相信,老火塘子是有灵的。
不光是帮后人辟邪袪病,還保佑自家安稳,多子多福,哪一姓在老火塘子裡埋的先人更多,老火塘子的赐福便更向着哪家的后人更多一点。
便如崔家五個兄弟,再加上偌干崔姓旁族,可算是寨子裡的一個大户。
但老族长所在的周家,却是在寨子裡生活時間更久,葬的先人多,所以族长是周家出来的。
按理說胡家只一個婆婆,葬进去无关紧要,无非是胡麻受些庇佑。
但崔家人却担心,婆婆本事大,一個顶十個百個,生怕她帮胡麻抢去了寨子裡的福份。
自己无意于這些,也知道婆婆根本不在這裡,只是照她吩咐行事。
可饶是如此,听得了這些人如此算计,心裡的火,也有些腾腾的按捺不住了。
“撵出寨子去?”
正当胡麻心裡暗想着对策,却忽听得外面一個响亮的怒喝:“我看谁敢?”
灵堂内外,众人齐齐看去,就见是二爷。
他刚打了一捆烧尸木,背着回来了,年龄已是不小,却耳聪目明,再加上崔家老三刚刚嗓门不小,二爷远远听见,便已经怒不可遏。
柴都不卸,便大声吼着道:“你们崔家如今霸道的狠,来来来,让我瞧瞧你们崔家兄弟的本事。”
“啊?”
一见二爷来了,一群人顿时犯了难。
尤其是崔家兄弟,平时仗着族人兄弟多,做事也颇蛮横,不仅他们家在寨子裡凡事拔尖,就连崔蝎儿在小孩子群裡,那也是一呼百应的,换了其他人,早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但偏偏见着了二爷,心裡发虚,這位老人不仅辈份高,而且一身的武艺,那也是十裡八寨最有名声的。
崔家五個兄弟,加起来,都沒把握够二爷打。
况且二爷割了一辈子太岁,与血食帮的管事人也都认识,最是寨子裡招惹不起的类型。
崔家人一时噤声,不敢接话,而二爷则已大步走到了跟前,向老族长喝道:
“哥,你也老糊涂了,由着他们說這些浑帐话!”
“咱们大羊寨子,能在老阴山裡活命,只是靠了祖宗们的庇佑?”
“那活人就光供着祖宗们就行,不用自己积阴德了?”
“……”
边說,边扫向了其他人,他眼神明亮,如火炉熊熊燃烧:“咱们大羊寨子裡,多少人家受了婆婆的恩惠,外面十裡八寨,受她老人家恩惠的可也不少。”
“你们真办了這么缺德的事,让别的寨子怎么看我們?”
“以后咱们大羊寨子,還有脸在這老阴山裡立足?還有脸出寨子?”
“……”
這一番话說的刚刚還颇活跃,心思也有些动摇的老族长,皆是心头一震。
老族长也扫了崔家几兄弟一眼,摇了摇头,叹道:“這话說的在理,无论怎样,婆婆都是要請进咱们老火塘子裡面的,這跟结沒结亲沒关系,胡家,就是咱们大羊寨子裡的人呀!”
其他几位辈份高的老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崔家几兄弟明显是不太服气的,但见二爷真动了怒,却也不敢再多說话。
悄悄過去跟崔家太奶奶說了些话,這太奶奶也阴着脸被扶回去了。
丧事继续举办,仿佛這悄声的议论沒有发生,到了晚上,二爷并寨子裡的一众小年轻,都陪着胡麻为婆婆守了灵。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时,寨子外面,便有人忙忙的赶了過来說着:“蟒村,狸子寨,還有八裡铺子的老刘家,听說了大羊寨子婆婆沒了,都赶来吊唁了……”
老族长惊的忙穿衣過来迎,想起了昨天二爷的话,倒是冷汗涔涔。
亏得昨個沒听崔家的,否则今天大羊寨子可不好收场!
……
……
而這整個過程中,胡麻都只是冷眼旁观,并沒有轮到他說些话,或是做些什么。
只是经了這件事,也算了解了這寨子裡的人情冷暖。
婆婆在那些人眼裡,可是真的已经沒了。
而面对這么個帮扶過寨子裡這么多人的老人,才刚刚去世,便有人对她不尊重,甚至還想着欺负她留下的小孙子?
真是朴素实在的可爱啊……
倒也因着以崔家为代表的那些人表现出来的态度,想到了婆婆之前对自己的好,這心裡的悲痛,却是渐渐变成了真的了。
而在整個丧礼期间,因着寨子裡人都觉得胡麻大病初愈,也不怎么认人,对于寨子外来的人,都不熟悉。
再加上他年龄小,也不懂這些规矩,于是喝斥了崔家人后,便以二爷和老族长为主,一帮左邻右舍帮衬着,守灵,治饭,布置灵堂,熙熙攘攘一整天。
到了晚上,胡麻亲自背了婆婆,送进了老火塘子。
烧尸木点上,火光四起,烟尘烈烈。
胡麻跪在了老火塘子前,他如今炉火旺盛,已经不那么容易见鬼了。
但恍惚之间抬头,也隐约看到了那片黑烟裡,婆婆身影依稀出现,向着自己温和微笑。
背后一群虚幻的大羊寨子先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明明知道婆婆只是暂时离开办点事,又牵扯到了遗蜕等事,但看着她的尸身被焚烧,心裡却也莫名的割痛,一时烟气熏了眼,眼眶微微发红。
旁边的人见了,都暗暗的点头,感慨着:“這胡家小子,還是长大了呀。”
“知道心疼婆婆了,也算婆婆沒白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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