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镇岁书
抓一把粗砺阴冷的塘灰,放进了粗布荷包裡,扎口系紧,随身携带,胡麻便有了自从来到這個世界上之后,第一個护身符。
而有了這护身符,他也就有了安眠一整晚的资格……
而按照寨子裡的规矩,婆婆去世了,有人在家裡住着比较好,表示這個家裡還有人,所以二爷也沒急着叫胡麻回庄子裡,而是留下来住了几天。
而胡麻也并不着急,他同样需要時間与空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事情,了解一些事情。
前往庄子裡见二爷之前,胡麻在寨子裡几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觉,夜裡甚至要靠了婆婆的念咒声,才可以不受邪祟侵扰。
但這一次回来,身体裡点了炉子,又有了护身符,倒解决了這個时时被邪祟侵扰的問題。
他独自一人住在了婆婆留下的草屋裡睡了一夜,无事发生。
只不過,沒人帮着做早饭了。
但早先抢着干活,好好表现的胡麻,倒也不是那种娇贵性子。
哪裡打水,哪裡磨面,屋裡哪個罐罐是粗盐,哪個罐罐是酱菜,還是知道的。
喂饱自己沒問題。
在送走了婆婆的初几天,寨子裡的人对一下子孤单了下来的胡麻,也颇多照顾,给几张饼,挑两担水。
当然不是看胡麻的面子,都是记了婆婆的恩情,或是觉得胡麻十五六岁年纪便只剩了孤伶伶一個可怜他罢了。
可過了几天,大家也就渐渐习以为常,仿佛无事发生過。
而胡麻安稳住在了婆婆留下的小屋裡,也默默的把婆婆留下来的东西清点了一下。
不知道婆婆是不是早就做好了与孟家那只鬼同归于尽的准备,她仿佛提前就安顿好了胡麻的一切,小红棠,她托付给了胡麻,八字贴留在胡麻身边,小红棠便跟定了胡麻。
這小丫头平时贪玩,也经常跑的沒影了,但胡麻只要烧上一枝香,她就知道回家来了。
按婆婆的說法,小红棠這样就变成了自己的小使鬼?
不知道使鬼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一個别人看不见的小丫头,能做的事情应该很多?
起码去崔家偷块腊肉,应该沒人发现吧?
婆婆留下来的第二件东西,便是那一個黑瓷罐子了。
胡麻清楚自己身上的問題,婆婆应该也清楚,所以才给自己留了這一罐子。
裡面,居然是一颗一颗的药丸,塞得满满。
药丸鲜红,捏在手裡,会有血丝渗出来,一颗有龙眼大小。
“這都是血太岁?”
胡麻嗅了一下,便觉得气味熟悉,应该差不离。
自从外出去找婆婆,足有三四天沒吃過任何一点太岁的他,在为婆婆办完了丧事之后,便吃了一颗,立刻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热烘烘了起来。
此前消耗了不少的炉火,也随着這一颗血药丸的吞下,渐渐得到了补充。
他暗自叹着:這都是婆婆给自己特意留下来的,救小命的东西啊!
只不過,這一颗,并不足以让自己像之前大口吃肉一样,获得那么大的进益。
但是每两天吃一颗,却也足够支撑着自己身体不出問題,而且這一身炉火,保持一种正向的增涨了。
早先看過,自己的道行,已经有了一柱半香,也不知這罐子裡的血食丸,全部吃完之后,能不能达到三柱香的程度。
当然,胡麻心裡也不由得想着:“婆婆临走之前,倒沒跟自己說,這血太岁哪裡来的,只說這老阴山裡的血太岁,快被她割光了……”
“万一這一罐子血太岁吃完,自己火候仍然不到,又该怎么办?”
可惜,這些問題胡麻却是沒法子问了。
而事后找小红棠问,她出只是咬着手指說:“婆婆就是能找到。”
“别人都說沒有的地方,婆婆也能找到。”
“……”
“這就是婆婆的特殊本领了吧?”
胡麻也总不能指望婆婆托梦来告诉自己,只能抱着希望,打开了婆婆留下的册子。
“《清远胡氏镇岁书》,听起来,算是家传的?”
早已猜到,婆婆,或者說自己這原身的来历,应该不凡。
从自家仇人就能看出来自家的逼格,好歹也是可以跟槐阴孟家结仇的层次,况且婆婆把那金子一般珍贵的血太岁,每天的割了過来给自己当猪肉吃,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胡麻深知這秘术裡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但是打开之后,心情却一下子变得又惊又喜又无奈。
惊喜的是,這裡面记载的应该都是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满满一册,眼花缭乱。
什么袪病,什么找草,什么烧骨,什么问鬼,什么勘脉……
但无奈的却是,這册子上面每一個字自己都认识,却看不懂。
若要仔细点形容,這倒跟一個六年级小孩拿了本核弹制造工艺一样。
识字归识字,看懂归看懂。
上面的颇为术语,生僻词义,咒谣,自己全然看的云裡雾裡。
“看样子,我還是得先从加减乘除,二元方程学起啊……”
胡麻望洋兴叹,看着這满纸自己认识它,它却不认识自己的文字,发挥着想象能力。
“這裡面倒有些內容,仿佛与太岁有关似的……”
“莫不是裡面便记载了勘探肉山血食,寻找珍异太岁的门道?”
“婆婆不会就是靠了這上面记载的本事,才把整個老阴山裡的血食,都给我割来的吧?
“……”
心裡倒是忍不住一阵震憾,隐约觉得如果真是這样,怕是门了不起的学问。
当然了,這所有的一切,也只能是猜测与设想。
想真正参透這些,還是得先把這個世界的一些基础知识学好了,再来学這秘术才行。
但找谁学呢?
二爷么?
二爷已经很不耐烦了:“明州府裡半掩门的规矩行情我倒是懂,你要学不?”
這话說的胡麻一阵脸红,還有点尴尬,自己也不過是趁着這段時間,好好請教了一下二爷那几手真本事,以及他年轻时候,在外面闯荡的阅历见闻之类的。
初时二爷還兴冲冲的跟胡麻讲着,但渐渐的,肚子裡开始沒货,胡麻又总是问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一被胡麻问住,就急眼,甩出了自己的绝活。
這倒让胡麻有些好奇:“二爷你六十年的童子身,了解這块的行情有什么用?”
二爷脸上更挂不住了:“我過過干瘾不行?”
“行行行……”
察觉到了二爷心裡不爽利,胡麻忙陪着笑脸:“我就是想问问,你教我們的這些本事,是不是到底了,后面的咋学?”
“到顶了,反正我会的這几手子到顶了。”
二爷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回答胡麻:“再后面的,我是真不懂啊……”
“伱說你婆婆本事那么大,活着的时候你不学,临了非要到我們這行当裡来碰鼻子,何苦呢?”
“……”
听明白了二爷的话,胡麻倒也有了数。
二爷是真的不会了。
二爷甚至也不太理解自己为啥要再学下去,毕竟就自己现在学到的本事,已经可以做一個很好的割肉工了……
但胡麻心裡却是明白,自己是一定要学這方面的本事的。
婆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继续学二爷這行当裡面,更厉害的本事。
只不過,胡麻也是事后想着,既然婆婆确定了這行当能救自己的命,又知道二爷也不会更高一层的法门,为什么却不告诉自己呢?
是她自己其实也不会,還是为了考验自己?
“咱這点炉子的本事,再往上走,那就得去找那些血食帮的供奉先生了,人家确实有绝活,二爷我也知道,咱這本事属于人家那一脉,但那安身立命的本领,哪有這么容易教人的?”
二爷向胡麻解释着:“你呀,收了這份心吧,跟我下两次矿,娶房媳妇最要紧……”
“……”
“我也觉得娶房媳妇過個安稳小日子不错,但不学不行啊……”
胡麻需要学了那些本事救命,但這话却无法直接跟二爷讲,也只能自己心裡琢磨着。
天气渐渐的冷了,到了寨子裡最清闲的时候,但寨子裡却谁也不敢放松,预备着耕地,播种,多给牲口喂几把料,准备着忙活下一年开春时的收成。
那些跟了二爷学本事的少年们,也都加了把子劲,有的家裡人還一狠心,多买了几块白太岁肉给他们补补。
這是生恐他们炉火不够旺,血食帮的人看不上。
一旦看不上,那就又要再等一年,這可就浪费了一年的粮食。
這天夜裡,他借着油灯,照例的看了会书。
虽然這胡家镇岁书上面的东西他看不懂,却也尽可能的记下,一字字的记在脑子裡,說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用。
睡下之后,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了一個声音:“老白干兄弟,可能听到?”
。